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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转动的齿轮 “习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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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道路两旁的树梢还挂着没来得及拆掉的灯笼。风一吹,纸穗子轻轻摇晃,像是在替谁守着最后一丝未熄的年味。
姜彧把车停停好,拎着帆布包往人文学院走。
早晨的空气冷冽,她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一小片薄雾。
姜彧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还是年前的样子。
她把包放在桌上,去洗手间打了盆水回来,将桌面和窗台都擦了一遍,顺便再为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换了水。
年前插的洋甘菊已经干了,花瓣缩成一小团,颜色从白变成了枯黄。她把枯枝从瓶子里拿出,扔掉,再把玻璃瓶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晾着。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像是学生来报到,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开学前几天并不算忙,姜彧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新学期的教案。
她翻开教学日历,看到自己排的课——语言学概论、现代汉语、基础写作等。每门课她都教了好几年,但每年的内容她都会换一换。
今年,她打算把那些在云际公司整理的资料放进去。合同里写过,她有权优先使用项目成果用于学术发表和教学。
做完这一切,她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铝扣板。有一块松了,翘起一个角,露出灰黑色的管线。
不知不觉,她想起了早上和肖野的谈话。
早餐是阿姨做的,白粥,煎蛋和一碟酱菜。
小米还没起床,餐厅里只有她和肖野两个人。他坐在对面安静喝粥,偶尔看一眼手机。
“阿野。”
肖野抬起头,把手机放下,“嗯?”
“昨天我发脾气不对,对不起。”她的语气比昨晚平和了许多。
肖野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开场白。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坐直了一些。
“但是我想把我生气的原因告诉你。”姜彧认真的看着他。
她知道肖野在打什么算盘。
以唐朝的身份、手里的人脉、他能给恒鑫带来的好处等等,她从肖野嘴里听到的太多太多。每一次他的名字出现,都伴随着一连串的项目名称和政策解读。
她是他的妻子,她可以理解,也知道他在公司里不容易。
但“请到家里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家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在这里,她可以不用扮演“姜教授”,不用应付学术圈的复杂,不用在任何人的目光下保持体面。
在这里,她可以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可以头发乱糟糟地给小米扎小揪揪,可以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一整个晚上。
这里是她的,不是“肖太太”的,也不是“姜教授”的。
“我知道你的想法。”她的柔和且坚定,“生意场上的人情来往,你想请客吃饭我不反对。但是阿野,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敲门砖’。”
她把话说的很委婉,把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
“我没有那个意思。”肖野为自己辩解道。
“我知道你没有。”姜彧说,“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姜彧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在脑中搜索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习惯了,所以什么事都想先跟你说一声。”
姜彧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在很多事情上,都会主动跟她说,比如项目中标了跟她说,工作卡住了跟她说,应酬喝多了回来也跟她说。
他们是夫妻,分享彼此的生活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可她也知道,“习惯”不等于“对”。
“我知道了。”肖野看向妻子,手指慢慢地收拢,又松开。
姜彧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她从来不需要他的道歉,她只需要他能理解自己。
这时,小米冲进餐厅。
她穿着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额头上还贴着减张贴,上次缝针留下的疤还在恢复,医生说要坚持贴三个月。
“妈妈!今天开学吗?”
“今天是妈妈开学,小米还可以在家里玩几天。”姜彧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
她噘了噘嘴,“那我要跟你去学校。”
“不行哦,今天妈妈要上课。”
“那我在你办公室画画。”
姜彧看了肖野一眼,他站起来,把小米抱起来,“今天爸爸陪你,好不好?”
“真的?”小米眼睛亮了。
“真的。爸爸说话算话。”
肖野抱着她走出餐厅,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我们先去刷牙,然后你想吃什么?”
“小馄饨!”
“好,小馄饨。”
姜彧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走廊的方向,肖野的背影已经不见了,只有小米的笑声还在家里回荡。
她把煎蛋吃完,站起来,收拾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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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姜彧一人。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闪过唐朝的脸。
其实,饭桌上的话并不是全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生气的理由远不止那些。
还有一点,便是她对唐朝动心了。
这种“动心”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他就像伊甸园的那条蛇,不断引诱着她。
姜彧有时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真的被他吸引,还是在婚姻的裂缝里,任何一束光都能打动她。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手肘撑在桌上,停了一会儿。
够了。
姜彧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是一名老师、是妻子、是母亲,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已经把边界划清了。
她会管住自己的。
姜彧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学校人事处发的“出国访学申请表”。
访学的名额每年都有,但竞争激烈。她之前一直没有报名,一是觉得小米年纪还小,离不开她,后来又因为学术风波,这件便被搁置了。
她把表格抽出来,铺在桌上,拿起笔。
半年的访学可以选择英国、日本和申根国。
也许她需要这半年,需要站在离这儿远一点的地方,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她填了个人信息,填了研究方向,填了拟申请的国家。
在填到“拟访学时间”时,笔尖停了一下。
不是现在。
她需要等,等她把一切事情捋顺后,等她知道这个家还成不成家后,她再填。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唐朝发的消息。
“姜老师,知意伤口好些了吗?郭医生周三上午有门诊,需要的话,我帮你约。”
看着这条消息,姜彧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郭医生就是当时给小米面诊的医生,后续的复诊也一直都是找的他。
从她找唐朝谈话的那天后,她就再也没有私下联系过他。工作邮件正常回,项目沟通正常做,除此,两人再没交集。
她不想让他帮忙,不想欠他人情,不想再给任何“恰好”发生的事留一个借口。
“谢谢唐先生,我已经约了其他时间。”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说的那个“其他时间”,其实就是周三上午,因为周三上午只有郭医生一个专家号。
下午两点,姜彧收到锦城律所的快递。
她拆开看,里面是一份《离婚财产分割法律咨询》的复函,还有一张名片,车律师。
她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包括林思沅。
姜彧做这个咨询并非奔着离婚去的,而是为了“一个月”到期后做的保障。无论肖野最后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先站住自己的位置,才是对自己负责。
同一时间,云际科技,十二楼。
唐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页纸,最上面一页是小米的复诊记录,他让人从医院调出来的。
这种事对他来说不难。
而压在它下面的那张纸,只露出几个字:温沐亭,下周三上午,产科。
唐朝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下都很清楚。
良久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郭医生,周三上午您正常排班就行,给您麻烦了。”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他笑着回应,语气温和得体,随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刺眼的白。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预演。
周三上午,姜彧带着小米去复诊,温沐亭去产科做产检。
两个不同的科室不在同一栋楼,但门诊大厅是共用的。如果时间凑巧,她们会在走廊里遇到。
她会走过去吗?会质问吗?会哭吗?
他不知道。
他预演不出她的表情,这让他既焦躁又难掩兴奋。
她现在在做什么?
在看书?在改论文?还是在陪女儿?
她的生活里没有他。
他早知道的。
但他不打算让这件事持续太久。
“叮——”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温沐舟那边又加了。”
唐朝看着这行字,没回。
他想看看,当所有齿轮都按照他设计的方向转动的时候,他们又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