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沉沦》anyct

16、迷情之夜 单身派对还

　　周五下午，群里发的消息；“今晚派对，大家别忘咯。七点，老地方。”
　　“@JY，她肯定忘了！”
　　“+1”
　　姜彧愣了一下，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没忘。”她违心地回复了一句。
　　群里林思沅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你肯定忘了。”
　　今晚是春蕾的单身派对，地点在一家名叫“云雀”的酒吧。她说这儿环境好、人少，还不容易碰到熟人。
　　按照她的性格，姜彧原本以为会是那种请了舞男，挂满粉色气球，所有人戴着头纱喊“last night of freedom”的美式派对，结果就是几个朋友约在酒吧喝喝酒，聊聊天。
　　姜彧很久没去酒吧了，上一次去，还是去年林思沅生日。
　　一群人闹到凌晨两点，她第二天还要上课。果不其然，当天她顶着黑眼圈，在讲台上站了整整一天。
　　那之后她就很少在晚上出门。
　　姜彧换了一件黑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大衣，少有地画了妆，把头发放下来。出门前，她把小米安顿好，交代给了阿姨。
　　肖野还没回家，但她已经和他说了。肖野交代几句，说到时候来接她。
　　姜彧打车去的，她到的时候，林思沅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春蕾要是骂你，我不帮你说话。”
　　“今天周五，路上太堵了。”两个人笑着走进去。
　　酒吧不大，暖黄色的灯光，几张皮质沙发围成半开放的卡座。春蕾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一杯粉色的鸡尾酒。
　　“姜彧姐姐！”春蕾看见她，站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居然来了！我以为你又要在家写论文了。”
　　“写什么论文，你叫我，能不来么。”姜彧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林思沅给姜彧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春蕾看见了，“今晚是我的单身派对，你不喝点酒说得过去？”
　　“她不爱喝的。”林思沅替她挡了一下。
　　“就是不爱喝才要喝！”春蕾端起自己的杯子，“我今天最大，都听我的！”
　　林思沅看了姜彧一眼，她摆了摆手对服务员说:“来一杯莫吉托。”
　　春蕾高兴了，“这才对嘛！来来来，我们玩游戏。”
　　几个人玩骰子，姜彧运气不好，输多赢少。
　　“你少喝点。”林思沅在一旁劝道：“少喝一点没事的。”
　　“嗯嗯。”姜彧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小了半度，“才喝了两杯，我还好。”
　　林思沅看了她一眼。
　　姜彧醉了的时候，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喝醉的。
　　几人边玩边聊，聊到了春蕾筹婚的琐事。
　　“婚礼那天要换四套礼服，敬酒那套上的手工钉珠，花了我半年的工资！”
　　其中一人道：“你老公那么有钱，怕啥。”
　　“他有钱又不是我有钱。”
　　众人笑了。
　　林思沅坐在姜彧旁边，今天她话比平常少了很多，姜彧注意到了。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没什么。”林思沅笑了笑，“就那艺术代理没谈下来，烦死了。”
　　姜彧在这方面给不了实质性的建议，只好安慰道：“今天出来，就别想那么多了。”
　　“嗯，好。”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姜彧的眼神开始有点涣散。
　　她平时几乎不喝，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别人劝，她就喝。
　　林思沅一开始还会叮嘱她不要“多喝”，但可能自己心情也不太好，到最后，她也喝了不少。
　　有个女生看了看表，十二点半了，“蕾子，差不多了，明天有的你忙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其他几人也同意。
　　姜彧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她身旁的一女生想上前搀扶，她挥了挥手说自己没事。
　　春蕾看着她，手里架着林思沅，“你怎么来的？要叫代驾吗？”
　　“不用不用，阿野说来接我。”她掏出手机，把来时和肖野的对话展示给她看，“我在这儿等一会儿就行。”
　　“你一个人可以？”春蕾有些担心。
　　“可以可以。你好好照顾思沅就行。”
　　春蕾喝的也不少，但是她酒量好，是全场最清醒的。
　　“那行，她醉成这样，我也不放心叫代驾。”春蕾架着她往外走，“那我们先走了，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姜彧点点头。
　　几人陆续走后，姜彧坐在卡座里，头靠着沙发。
　　肖野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问她结束时间，也没说不来接她。
　　她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输地址的时候，屏幕上的字在跳，她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喝多了就不要打车。”声音不高不低，熟悉的语速。
　　姜彧疑惑地抬头，见唐朝站在卡座旁边，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怎么在这里？”姜彧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和朋友在那边坐了一会儿。”唐朝侧了侧身，指向酒吧另一头的角落。那边的卡座上确实坐着两个男人，正朝这边张望。
　　“我没喝多。”姜彧伸手去拿手机，“把手机还我，我要叫车了。”
　　唐朝没有还，“我送你。”
　　“不用。”
　　“你喝成这样，叫车不安全。”
　　“我没有喝成这样。”
　　唐朝看着她，脸微微泛红，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嘴角往下撇着，像一个在努力证明自己没做错事的小孩。
　　他没有再和她争辩，而是拿起她的手机，按亮屏幕。
　　“你干什么？”姜彧要去抢，但身体不太听使唤，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唐朝见状，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机递过来，“解锁。”
　　姜彧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唐朝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动。
　　“姜彧”他放缓了语调，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姜彧大脑迟钝，“嗯？”了一声，伸出拇指按了上去。
　　唐朝打开她的通讯录，在看到自己的备注是“唐总（云际）”，眼里是说不清暗涌。
　　他往回翻，找到“阿野”后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你老公不接。”唐朝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
　　姜彧眯了眯眼，看着屏幕上的未接记录。
　　唐朝把手机递给她，姜彧没有接。她重新坐下，略微仰着头看向他。眼里的光还是涣散的，但声音却轻的不像话，“唐朝，你喜欢我？”
　　唐朝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走吧，我送你。”
　　姜彧没有动。
　　他伸出手，她没有接。
　　唐朝自己也有点酒精上头，心跳比平时快，手掌心在发烫。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看她额头上的碎发，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她锁骨窝里那一点阴影。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着姜彧的手机，找到自己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我在云雀酒吧，喝多了，你能来接我吗？”
　　发完，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她包里。
　　“那我走了。”
　　姜彧闭上眼没去看他。
　　回到卡座的唐朝，视线一直紧盯着姜彧不放。
　　“那是姜老师？”说话的人正是沈奕。
　　“你认识？”另一个男人问道。他叫宁正辉，三人是死党。
　　看唐朝的表情和不回答的样子，沈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可知道唐朝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压低声音警告道：“姜老师是有家室的人，你别乱来啊。”
　　“什么？什么！”宁正辉就像吃到大瓜却又一知半解的人，“老沈，和我说说，和我说啊！”
　　很急，非常急。
　　在他们面前，唐朝偶尔会装的人模狗样，纯看心情。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危险的眼神轻撇了沈奕一眼，“我知道。”
　　“你知道？”沈奕阴阳怪气道：“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宁正辉充当翻译解释道：“危险，很危险。”
　　“你闭嘴！”沈奕道。
　　宁正辉比了一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唐朝任他们叽里呱啦，目光始终未离姜彧半分，指节无意识叩着冰凉的杯沿。
　　二十分钟后，他起身朝姜彧走去。
　　“欸，你干嘛！”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他走得很快，步幅不小。
　　姜彧好像真的睡着了。
　　“姜彧，别睡。”
　　她睫毛颤了颤，眼皮微微颤抖，下意识往沙发里缩。
　　“唐朝？你怎么在这儿？”记忆仿佛被刷新一样，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给我发了消息，你没看手机？”唐朝上前，关心地说到。
　　姜彧愣了一下，盲人摸虾一般从包里摸出了手机。眯着眼点开微信，最上面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的。
　　她努力地看着这些“会飞”的字，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发过。
　　“可能......我不小心，按到了。”她抬起头乖乖道歉，“对不起。”
　　“没事。”唐朝在她面前蹲下，换成他仰头看她，“你老公电话打不通，你发给我，我总不能不管。”
　　姜彧头脑不清，根本没注意到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她看着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姜彧这次没有再拒绝，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唐朝立马伸手去接。
　　“喝点水再走？”唐朝问。
　　她摇摇头。
　　唐朝搂着她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他把自己围巾给她围上，并没有问她意愿。
　　“这，不是我的，车。”姜彧看见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含糊地说道。
　　“是你的车。”
　　姜彧又要去掏手机，唐朝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唐朝提前叫了代驾，因为他自己也喝了酒。
　　他环锢姜彧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然后打开后座车门，将她轻轻推进去，随后自己也坐进后座。
　　车子开动了。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过，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了，唐朝把她拦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醉后的她毫无察觉。
　　唐朝低头就能亲到她的发顶。她的呼吸洒在他的下颌，温热，潮湿，带着莫吉托和红酒混合的味道。
　　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时不时照进来。
　　代驾在开车，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座，他没有僭越。
　　现在不是时候，不可以。
　　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代驾收了钱后便离开了。
　　车里很安静，唐朝低头看着她。
　　姜彧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更红，更润。
　　她的嘴角有块暗红果渍，是酒吧送的果盘里的石榴籽留下的。他没有拿纸巾，而是用指腹划过她的嘴角，轻轻擦掉那块果渍。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么做，但他如果理智了，就不会送她回来了。
　　唐朝凑了过去。
　　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几厘米，只要再往前一厘米，他就能触碰到她。他的手指攥紧了座椅的皮革，再一寸，她的唇近在眼前。
　　他还是吻了她。
　　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的嘴唇柔软干燥，带着酒精和水果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嘴唇贴着她的嘴唇，停了三秒。
　　然后他退开了。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有些疼。睁开眼，她还睡着，什么也不知道。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手指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红的月牙印。
　　他坐了很长时间，长到车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姜老师，到了。”
　　她动了动，但没有醒。
　　唐朝没有再叫她，而是下了车，站在车门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车内，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彧是被手机震醒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哪。
　　屏幕亮起，是春蕾发来的问候：“你到家了吗？”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她应该是到家了。
　　......等等，她怎么回来的？
　　姜彧突然看到车外站着一个男人，低头，安静的站着，手上的烟已燃尽，只剩一截微红的烟蒂在指间。
　　姜彧心里一惊，她开门下车，“唐朝？”
　　他抬眼，烟灰簌簌落在袖口，像一小片未落定的雪。
　　“醒了？”
　　“你怎么？”姜彧下意识的问道。此刻她也只是微微清醒，脑子混得还跟团浆糊，“你送我回来的？”
　　“你发了消息给我。”唐朝提醒道。
　　姜彧闻言立刻掏出手机，除了刚刚春蕾发来的信息，自己和唐朝的聊天窗口就在下面，她发的“我在云雀酒吧，喝多了，你能来接我吗？”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本发懵的脑子也被吓醒了些。
　　“唐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唐朝站在车门边，看着她。
　　果然她不记得。
　　如果她想起了，会是什么表情。唐朝突然有点恶劣的想到。
　　好想挑明啊。
　　“没事。”唐朝说：“你醒了就好，我不好送你进门。你进去吧，外面冷。”
　　姜彧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克制、恰到好处。
　　她点了点头，“那你路上慢点。”
　　头太疼了，姜彧没有力气深想前因后果，转身快步往家走去。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
　　唐朝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被风吹得歪歪扭扭。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因为他知道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