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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夹生饭 夹生饭,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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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姜彧的眼皮上。
她翻了个身,头还是疼的,太阳穴那里有一根筋在跳,跳得很有节奏,和心跳同频。
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记忆像碎了一地的拼图,酒吧、粉色鸡尾酒、骰子、林思沅喝多了被架走。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她缓缓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九点十七分。
主页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近的一条是林思沅早上发来的超长语音。
往下翻,春蕾在凌晨一点多给她发了条“到家了吗?”,她当时没回。
还有一条是唐朝发的,只有两个字:“到了”,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五。
到了?谁到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昨晚的碎片慢慢浮上来。
她记得自己坐在车里,车窗外有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记得唐朝靠在车门边抽烟,烟云环绕在他左右;记得自己说了声“谢谢”,然后颤颤巍巍的回到家。
然后呢?
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头太疼了,脖子后面也有点酸。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圈青黑,嘴唇有点干。
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以后不喝了”,说完自己都不信。
家里传来小米的声音,清脆得像一串摇散的铃铛,“妈妈!妈妈你起床了吗?”
见到她,小米认真问道:“妈妈,你头还疼吗?”
“你怎么知道妈妈头疼?”
“阿姨说的,妈妈你要多喝水。”
姜彧来到餐厅坐下,拿起手机看那些未读的消息,并一一回复的。
肖野不在家,阿姨说他一早被公司叫走,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她拨了肖野的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你昨天为什么没来接我。”姜彧问。
她本来想说“为什么昨晚你电话打不通”,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
同样是质问,“没来接我”听起来更像一句委屈的控诉。
“对不起老婆。”肖野语气带着歉意,“我后来到你发的位置去找你了,但是你已经走了。”
“你几点去的?”
“快一点的样子。”
姜彧想了想,那时候她应该已经在车上了。
只要肖野说他去了,那她就信。
她没有理由不信。
“那明天小米画画,你记得带她去。我下午就去湖州了,大概明天下午回来。”
“好的。”肖野见姜彧语气松软下来,“还是九点半送吗?”
“嗯嗯,你定好闹钟,别迟到了。”
“知道了!保证完成老婆交代的任务!”肖野开玩笑地说道:“对了,你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是——”忽然,一个荒唐的画面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有个人,离她很近,鼻息扑在她脸上。
脑中的画面像一张被撕掉的照片,只剩模糊的轮廓。她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喝醉之后脑子自己编出来的。
“打车回来的。”
“我还以为林思沅会送你回来。”肖野说。
“没有。”姜彧说,“她昨晚最先醉的。”
“神奇,竟然不是你。”肖野打趣道。这时电话那头有人找他,他收了笑声,“工地上找我有点事,晚点再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姜彧站在原地良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唐朝的聊天记录:“我在云雀酒吧,喝多了,你能来接我吗?”
她不记了。
可如果真是她发的,那意味着什么?
她不敢想。
小米举着画跑过来,画的是一个小朋友在放风筝,风筝线绕成了一团乱麻,“妈妈,你看我画的风筝!”
“线怎么缠在一起了?”
“因为风太大了呀。”小米理所当然地说。
姜彧笑了,她抱着小米亲了一口,“妈妈下午要出去,明天才能回来。明天上午爸爸送你去石爷爷那里画画,你要乖乖的。”
“我想跟妈妈。”小米撅着小嘴说道。
“可是小米不是答应石爷爷要画蜻蜓吗。”姜彧帮她把散了的头发重新扎好,“明天让爸爸送你去。”
小米噘了噘嘴,“爸爸说话不算话,上次说带我去游乐园也没去。”
姜彧笑了笑,“这次妈妈跟他说好了,他一定去。”
“那好吧。”小米牵着小兔子玩偶,嘴里叽里咕噜让小兔子别难过。
下午一点,林思沅准时到了。
她开了一辆白色的SUV。
素颜,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起皮,看起来像宿醉还没醒透。
姜彧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行不行?要不要我开?”
“不行。我头疼,你头也疼,谁开都一样。”
车子开出去,拐过街角,林思沅开了音乐,声音很低,是一首老歌,英文的。
“你昨晚怎么回去的?”林思沅问。
“......”姜彧对昨晚的事有些应激。
记忆断在觥筹交错的迷蒙里,她下意识说道:“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你老公呢?”林思沅又问。
“去了。”姜彧说,“但他没找到我。”
林思沅翻了个白眼,“真够离谱的。”
车站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服务区停下。
两人上完厕所后买了瓶水。
“你那顾问工作最近还顺利吗?”林思沅问。
“还行。”
“唐朝。”
姜彧喝了一口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姜彧把水吐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的直觉一般都很准好伐。”林思沅夹着嗓子说道:“以后我要是不开画廊了,就去城隍算命!”
“......”姜彧无语,“上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到湖州的时,差不多下午四点,春蕾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做了卷,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很多。
看见她们的车,小跑着过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们老半天!”
酒店很大,中式园林风格,白墙黛瓦,曲折的回廊。因为春蕾不是湖州人,所以她计划从酒店出嫁。
房间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婚纱挂在衣架上,伴娘服叠在沙发上,化妆品的瓶瓶罐罐摊了一桌子。
春蕾把伴娘服递给她们,是香槟色的缎面裙,长度到小腿,领口镶着细碎的珠片。姜彧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裙子的腰身收得很合,珠片在灯光下闪。
“好看!”春蕾在旁边拍手,“我就说这个颜色适合你。”
林思沅也换上了,她的尺码有点紧,吸着气让姜彧帮她拉背后的拉链,“这礼服码字对么!我要被勒死了。”
春蕾一脸坏笑,语重心长地说:“看来,我们小沅又长大了。”
“滚滚滚。”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
晚上,两人回到房间。
“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肖野出轨了,你会怎么办?”她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个不重要的问题。
姜彧看了她一眼,“春蕾问你的?”
“嗯。”林思沅说,“她问我。”
“那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我会离婚。”
“为什么?”
“我和她说‘我不爱吃夹生的饭。’”林思沅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姜彧,“你嘞?”
姜彧没有立刻接话,她想到自己结婚那天,肖野站在酒店大堂等她,穿着深色的西装,胸口别了一朵小花。
他看见她的时候,笑得那么傻,那么全心全意的、没有保留的笑。
“我得看情况吧。”她说。
“也是,咱俩一个已婚的吗,一个未婚的,想法肯定不一样。”
婚礼仪式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开始,草坪上搭了白色的花架,椅子系着丝带,宾客陆续入座。
春蕾挽着父亲的手走过来的时候。
姜彧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一瞬间的出神。
春蕾正在走进一段婚姻,而她自己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哪里?她不记得上次和肖野认真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手被林思沅碰了一下,“该走了。”
她回过神,跟了上去。
仪式结束,午宴开席。两人没吃几口就被春蕾拉着去敬酒。
等婚礼散场差不多下午三点,春蕾和丈夫上了婚车,直接去了机场度蜜月。而姜彧和林思沅则是打包行李回了沪城。
回程的路上,林思沅兴致乏乏,她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春蕾结个婚,我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什么感受?”
“就是......挺好的,挺羡慕的。”
姜彧看着前方的路,车窗外的夕阳正往下沉,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她不知道接什么,不知道她是羡慕春蕾,还是羡慕“挺好的”这三个字。
到家时已过五点,夕阳西沉,天边的云层叠在一起。
“你不进来坐坐?”
“不了,明天画廊还有个展要布。”
“那你路上慢点。”
“嗯嗯。”
车开走了,尾灯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姜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门。
小米看见她,立即从爸爸身上滑下来,扑进她怀里,“妈妈!你回来了!”
姜彧蹲下来抱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天乖不乖?石爷爷教了你什么?”
“石爷爷今天教我们画牡丹!”小米说,眼睛亮晶晶的,“石爷爷说我画的花瓣很有层次!”
“那我们小米真棒。”
“今天温老师也在!”小米说,“温老师也教我了,她帮我改了一下叶子,说叶子要画得飘一点才好看。”
姜彧指尖停了一下,笑了笑,“是吗?那你有没有谢谢温老师?”
“谢了呀,温老师还夸我乖呢。”小米抱着姜彧的脖子蹭了蹭。
这时,姜彧闻到小米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
是茉莉花。
茉莉花,一种能让所有人快速记住的香味。
“今天我们小米怎么这么香呀。”姜彧笑着逗她。
小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认真地说:“香香的味道!温老师说冬天到了,要好好保护小手,她给我擦了护手霜!”小米把袖子伸到姜彧鼻子前面,“妈妈你闻,好好闻的!”
姜彧握住小米的手腕,低头凑近。
茉莉花的味道,清幽的,带着一点甜。
她认得这个味道。
在石桦白家门口闻过,在肖野的衣服上闻过,还在他的车里闻过。
她在这么多地方闻过,却从来没有把这些味道连在一起。
“回来了。”肖野走过来,接过姜彧手中的行李,“婚礼怎么样?”
“挺好的。”姜彧说,“你送小米没迟到吧?”
“没有,十点准时到的。”肖野弯腰把小米抱起来,“妈妈回来咯,我们去吃饭吧。走,爸爸带你去洗手。”
姜彧站在门口,看着父女俩的背影。
肖野架着小米的胳肢窝,小米悬在半空中,笑得咯咯的。这个画面很美好,美好得让人不忍心去想任何不好的东西。
但此刻,她的鼻尖还残留着茉莉花的味道。
晚饭的时候,小米在餐桌上讲在石桦白家的见闻。
她说石爷爷养了一只画眉鸟,叫得可好听了;说温老师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像公主一样;说温老师的护手霜好香好香,她也想要一瓶。
“温老师今天也在?”姜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米碗里,语气随意。
“温老师去找石老看画。”肖野说,“她说她的新画有点问题,想让石老指点一下。”
“哦。”姜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小米又说话了:“温老师说我的牡丹画得好,以后可以学工笔。”
“那你好好学。”姜彧说。
吃完饭,姜彧陪小米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然后带她去洗澡。
小米坐在浴缸里,玩着水里的泡泡,姜彧帮她洗头发。水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她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今天的事。
“妈妈,温老师养了一只小狗,白色的,眼睛是蓝色的。”
“是吗?”
“嗯!她说下次我去的时候,可以把小狗也带去。妈妈,我想带小白去。”小白是她那只旧兔子玩偶。
姜彧笑了,“小白不是狗,它是兔子。”
“温老师说小白也可爱。”
姜彧没再说什么,她把小米的头发冲干净,用浴巾包住她,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
晚上,小米睡熟后,姜彧独自坐在书房里。她翻开苏小妹的手稿扫描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茉莉花的香气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起身走出书房,拿起肖野放在玄关的车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傍晚的风裹着路边香樟树的气息吹过,她坐进副驾驶,鼻尖立刻捕捉到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比小米身上的要淡一些,像是缠在皮革座椅上,久久未曾散去。
她拉开车门下来,靠在车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屋子。
肖野洗完澡出来时,见她还在书房,便开口道:“早点休息吧,别熬得太晚了。”
“嗯。”姜彧扯了扯嘴角,“就睡了。”
等她回到卧室时,肖野已经睡着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晃来晃去,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她忽然就想起了思沅说的那句“我不爱吃夹生的饭”。
夹生饭,硬而涩,咽不下,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