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心不定,笔不稳,魂在飘 一个女人的 ...
-
第二天早上,姜彧是被小米的敲门声叫醒的。
“妈妈!妈妈!太阳晒屁股了!”小米在门外喊,声音又脆又亮,像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
姜彧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七点四十四。
身旁的肖野还在睡。
“妈妈!快点!”小米又喊了一声。
姜彧穿上家居服,打开门。小米穿着草莓图案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爸爸呢?”
“爸爸昨晚喝了酒,还在睡。”
“爸爸喝醉了吗?”
“是呀。”
小米想了想,“爸爸为什么要喝多?”
“爸爸不是故意的,他昨晚有工作。”
“工作为什么要喝酒呀?”小米歪着头问。
姜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呀,工作为什么要喝酒呢,妈妈也不懂。”她牵着小米来到餐厅。
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空气里弥漫着米香。
小米坐在餐桌前喝牛奶,脸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渍,像长了白胡子。
“阿野昨晚又吐了两次,两点多还在喊头疼,阿姨你煮点醒酒汤。”姜彧交代了几句,“昨晚辛苦您了。”
“应该的。”阿姨擦了擦台面的水渍,“太太,一会儿你和小米出门记得多穿点儿,今天大降温哩。”
“嗯嗯好。”
姜彧吃完早餐,端着醒酒汤来到房间。肖野还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脸埋在被子里。
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推了他一下,“阿野,起来吃点东西。”
肖野动了动,没睁眼。
“肖野。”
“头疼。”他声音低哑含混,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手心很热,五指箍着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让她动不了
“让你喝那么多。”姜彧说,“阿姨煮了醒酒汤,喝点,你会舒服点。”
“嗯。”
“唐朝他没事吧?”
“还好,能走。”
她没说唐朝坐了他们的车,也没说她送他回去,更没说她在他小区里几乎是拖着他在走的。
肖野没追问,松开手后又闭上了眼睛。
姜彧见他吃不下,又将醒酒汤端回厨房,让阿姨等他醒了再热一热。
九点半,她开车送小米去石桦白家。
周末上午阳光很好,但风也很大,梧桐树早已落光了,枝条疏朗地伸向天空。小米在后座说石爷爷会画青蛙,她也要画青蛙。
到了石老家,姜彧看见门口站着温沐亭。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麻长衫,头发今用簪子挽着,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画筒。
“姜老师。”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温老师要走了?”姜彧问。
“嗯,有点事。”温沐亭让开门,“小米来啦?石老师说今天要教你画荷叶哦。”
小米乖巧地喊了一声,“温老师好”。
“乖。”温沐亭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起身道:“姜老师,那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两人错身而过时,姜彧闻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花味,像雨后初晴的那种清幽,又像深秋残荷的那种冷洌。
姜彧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
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过。
在哪?
“妈妈!”小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拉着她往画室跑,“石爷爷叫我了!”
姜彧跟着小米走进画室,石桦正在往砚台里倒水。
小米脱了鞋爬上了椅子,石桦白把一张宣纸铺在她面前,“今天我们来画荷叶,荷叶的杆子要中锋用笔,你手腕不要软。”
小米认真地点头,把毛笔握得紧紧的。
姜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退了到院子,阳光正好,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她站在树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唐朝昨天晚上在她离开后没多久,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姜彧”这两个字,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昨晚唐朝靠在门框上说她很好看。
她不是没有被人夸过,但一个男人在喝醉时说的话,和清醒时说的话,意义不同。醉酒的人没有算计和策略,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她当时说“你喝多了”,意思是“这句话我不当真”。
后来的消息她也就没有再回。
也不知道他把自己的名字单独发出来是什么意思?
这条信息安静地呆在了对话框里,像一颗没被引爆的雷。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机忽然震了,是林思沅的电话。
“宝,过几天就是春蕾结婚,你老公到底去不去?”林思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她特有的直截了当。“春蕾那边要统计人数,你问一下,明天晚上前发我。”
“我问问他。”
“对了,你那个顾问项目,签合同了吗?”
“还没有,他们法务今天才发来邮件,要签最快也得周一了。”
“合同看清楚啊,别让人坑了。”
“应该不会。”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
她听到关于“唐朝”的事情,总是这个反应,“你别太相信人,尤其是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尤其是好看又有钱的男人!尤其是好看又有钱还对你特别上心的男人!”
“知道啦!”姜彧应声道。
说起来,姜彧和唐朝不算熟,甚至可以说连朋友都算不上,但她就是觉得,他不会在合同上做手脚。
这种感觉没由来,像一棵树长在那里,你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根的。
“我说完了,你记着就行。”林思沅挂了。
姜彧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石桦白家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了一丛玫瑰,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下暗红色的残花挂在枝头,像燃尽的炭。
她想袁静芝写给她丈夫的一封信:“花落了,枝还在。人走了,房子还在。”
不知道这是什么境况下写的,她没有考证过。
手机又响了下,姜彧以为是林思沅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点开一看,是唐朝发来的消息。
“姜老师,合同法务已经发您邮箱了,您看一下,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联系。”
姜彧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法务的邮件是早上发的,现在都快中午了,他才微信告知,就好像在找补一般。
“姜彧”和“姜老师”这两个称呼一对比,一下子让她察觉到了对方的拘谨和不安。
果不其然,过了几秒,唐朝又发了一条:“昨天喝多了,抱歉。”
姜彧看着这几个字后,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
如果她回了“没关系”,那她就是在替他找一个台阶下。如果她什么都不回,那就是把那个问题还给他,让他自己去想。
中午,小米的画课结束了。
石桦白把她的画夹在晾画架上,说“等干了再拿走”。
小米拉着姜彧去看她画的荷叶。荷叶像一只绿色的盘子,叶脉用浓墨勾勒,杆子画得很直。
石桦白坐在藤椅上喝茶,对姜彧说:“小米今天画得不错,胆子比以前大了。以前是收着的,今天是放开了许多。”
“谢谢石老师。”
“客气就生分了。”石桦白喝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我这把年纪,还能再收个小弟子,是缘分,也是运气。”
听他这么说,姜彧疑问,“父亲说温老师是您的关门弟子。所以您答应教小米画画时,我有点意外。”
“沐亭啊!”提到她,石桦白放下茶杯,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是有画画天赋的,但她心却没定。”
石桦白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画画这件事最怕心不定。心定了,笔就稳了。心不稳,笔在纸上走,魂在外面飘。”
“她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画的东西也浮。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有。但老师教了这么多年学生,看得出来的。”
姜彧没有接话,她想起温沐亭今天站在门口的样子,从容、得体,笑意盈盈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心不定”的人。
但她也知道,一个人的外表和内心可以是两回事。就像肖野早上握着她的手腕问“唐朝他没事吧”的语气,正常得好像他们只是在聊昨晚的饭局,可她心里知道,那只是“好像”。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想在石桦白这里谈论温沐亭,也不想在自己脑子里谈论肖野。
在和石桦白闲聊几句后,小米跑过来说自己饿了。
姜彧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她向石桦白告辞,牵着小米的手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口,肖野发来的消息:“公司有急事,晚上可能不回来吃了,你们自己吃,别等我。”
姜彧回了个“好的”,又交代了几句“别喝酒”。
小米歪着头看着妈妈,她不喜欢妈妈这个表情。
姜彧调整好情绪,蹲下身问:“小米想不想吃披萨呀?”
听妈妈这么说,小米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还想吃冰淇淋!”
“小机灵鬼!”姜彧刮蹭了下她的鼻子,“那走吧!”
姜彧给阿姨发信息,说中午和晚上不回去吃了,也算是给阿姨放了半天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