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负数的起义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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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区的地下管网，像一座腐烂巨兽的肠道。
我抱着铁疙瘩，在黑暗中狂奔。没有了它的视觉共享，我的双眼在昏暗中也只能勉强视物。更可怕的是，结晶化的进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低头看去，我的左手小臂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晶体，坚硬、冰冷，敲击管壁会发出玉石般的脆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搅动。
倒计时：7分钟。
“铁疙瘩……”我低声呼唤，试图从它那里得到哪怕一丝电流的回应，但怀里只有死寂的冰冷。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微光。
不是避难所那种温暖的灯火，而是□□的火焰，以及粗犷的吼叫声。
我停下脚步，贴在潮湿的管壁上。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数百个和我一样的“负数”——那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浪者，正拿着简陋的武器，与一队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对峙。
但这场对峙很奇怪。清道夫没有进攻，他们在包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听着，废物们。”领队的清道夫队长举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洞中回荡，“穹顶的净化倒计时还有六个小时。交出你们私藏的所有能源块，我们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没有人退缩。
“去你妈的穹顶！”一个独眼壮汉站了出来，他手里举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根绑着刀片的钢管，“老子就算烂在泥里，也不给你们当电池！”
“敬酒不吃吃罚酒。”队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清道夫的阵列分开，一辆造型狰狞的装甲车开了过来。车顶的炮口旋转，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那是声波武器。一旦发射，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妇女和孩子，都会在一瞬间被震碎内脏。
“躲开！”我下意识地想冲出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炮口蓝光凝聚，即将发射。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胸口的病毒接管了我的身体。我并没有冲向清道夫，而是猛地将怀里的铁疙瘩，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铁疙瘩！醒来！”我对着那具冰冷的躯体咆哮，将体内仅存的、狂暴的生物电能，通过结晶化的手臂，强行灌入它的核心。
“嗡——！”
铁疙瘩的外壳猛地一颤，虽然没有亮起灯光，但内部的线圈发出了高频的共振。
就在声波炮发射的瞬间，铁疙瘩那圆滚滚的身体突然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起来，它那破损的外壳缝隙中，释放出我刚才注入的那种奇异频率。
两股声波在空中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那足以粉碎内脏的攻击，竟然像被海绵吸收了一样，消散于无形。
全场死寂。
清道夫惊呆了，流浪者们惊呆了，连我也惊呆了。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清道夫队长惊恐地后退，“那是战争兵器！那是守墓人！”
“守墓人？”那个独眼壮汉转过头，看向我。当他看到我那只结晶化的手臂时，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敬畏，甚至是恐惧。
“你是……感染者？”他颤声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胸口的灼痛告诉我，倒计时还剩4分钟。
我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混乱冲过去。
但我还没动，那个独眼壮汉突然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猛地单膝跪地，身后的几百个流浪者也跟着跪了下来。
“负数林烬，见过‘容器’大人！”他的声音嘶哑而狂热，“黑市有令！凡是见到结晶之躯者，必当以死相护！”
“黑市？”我愣住了。
“我们是第七区的残渣，也是黑市的人肉防线！”独眼壮汉猛地站起来，转身指向洞穴深处的一条隧道，“那条路直通穹顶的排污口！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清道夫终于反应过来，枪声大作。
流浪者们像潮水般涌了上去，用血肉之躯阻挡子弹。他们不是战士，没有战术，只有疯狂的呐喊和自杀式的冲锋。
我被几个人强行推进了隧道。
回头看去，那个独眼壮汉被三发子弹打穿了胸膛，但他死死抱住了一个清道夫，一同跳下了深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每一个“负数”都是潜在的燃料。
倒计时：2分钟。
隧道尽头，是一堵巨大的合金墙。那是穹顶的最外层。
我站不稳了，单膝跪地。身体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我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结晶化，像一座正在凝固的红黑色雕塑。
“铁疙瘩……”我把它抱在怀里，眼泪滴落在它焦黑的外壳上，“对不起……我好像……到不了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怀里那具冰冷的机体，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音。
“……检……测到……创造者……频率……”
“……记忆……回响……加载……”
铁疙瘩那碎裂的外壳缝隙中，透出了一抹幽蓝色的光——那是黑袍人陆沉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它没能阻止我变成怪物。
但它似乎，想让我在变成石头之前，看一眼真相。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陆沉，站在实验室里，对着年幼的铁疙瘩说：
“如果你找到了那个孩子……告诉他……病毒不是诅咒……是进化的阶梯……别怕结晶……那是通往穹顶内部的……门票……”
画面戛然而止。
而我，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我变成了一尊跪在地上的红黑色晶体雕像，怀里紧紧抱着一台死去的扫地机器人。
但在我面前，那堵坚不可摧的合金墙，正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滴。
生物密钥验证通过。
欢迎回家，容器。
墙体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洁白、冰冷、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无菌走廊。
穹顶，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负数的起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