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菌地狱 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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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内部的空气，是没有味道的。
没有废土的锈味，没有尸体的腐味，也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洁净。
我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或者说，我的□□躺在那里。
透过一层薄薄的生物玻璃，我看见了我的身体——那具曾经属于林烬的躯壳，如今已经被红黑色的晶体完全包裹，像一只被琥珀封印的昆虫。胸口处，那团暗红色的光晕仍在缓慢搏动，那是狂热病毒最后的余烬。
我能“看”到这一切，但我不在那里。
我的意识漂浮在半空，像一段被剥离出来的数据。而在我身边，悬浮着那个圆滚滚的扫地机器人。铁疙瘩的外壳依然焦黑破损，但它周身环绕着幽蓝色的光流，正在努力维持着我意识的稳定。
“这是……哪里？”我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思维交流。
“穹顶……核心区……医疗翼。”铁疙瘩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广播，“我在……上传你的意识……防止……脑死亡。”
“为什么要救我？”我问，“我已经变成怪物了。”
“创造者……陆沉……的指令……”铁疙瘩调取出一段新的记忆碎片，投射在我面前。
画面中，年轻的陆沉面对着一排排培养舱，里面沉睡着无数像我一样的孩子。他对着铁疙瘩说：“如果有一天，‘钥匙’被激活了，带他去‘伊甸园’。记住，结晶不是终点，是……过滤器。”
“过滤器？”我不解。
“筛选……配得上……进化的人类。”铁疙瘩的声音越来越弱，“穹顶……不是避难所……是……屠宰场。”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无声滑开。
两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没有戴口罩，面容平静得可怕，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货物的冷漠。
“编号89757，‘容器’样本已送达。”其中一个研究员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语气平淡，“结晶化程度92%，超出预期。准备进行剥离手术。”
“剥离？”另一个人点头，“直接提取脊髓液，还是先销毁晶体外壳？”
“先剥离。陆博士说过，这个样本的晶体结构很特殊，也许能逆向解析出‘固态防火墙’的配方。”
他们谈论着，仿佛我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实验器材。
我看着玻璃罩里的那个“我”——那个被晶体封印、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在意识深处炸开。我拼命想要动，想要冲过去撕碎他们，但我只是一段数据，什么都做不到。
“铁疙瘩……”我绝望地呼唤。
“林烬……”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听我说……我快撑不住了……”
“你要去哪？”
“我的核心……有最后一道指令……”铁疙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它转过头，那双圆滚滚的传感器看着我，“创造者说……如果有一天……你被关进笼子……就用我……砸碎它。”
下一秒，铁疙瘩那焦黑的金属身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它不再是一台扫地机器人。
它变成了一颗炸弹。
“警告：核心熔毁程序启动。”
“不！不要！”我嘶吼着，想要阻止它。
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剧烈的爆炸并没有产生冲击波，因为铁疙瘩选择了定向爆破。它将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数据，所有的灵魂，都凝聚成了一道极细的、暗金色的光束，狠狠地轰击在培养舱的能量供应中枢上。
滋啦——！
高压电流瞬间窜遍整个实验室。
那些精密的仪器炸裂开来，研究员惊恐地尖叫，天花板上的防火喷淋头开始喷洒红色的灭火剂。
而在混乱的中心，我的培养舱裂开了一条缝。
晶体外壳，开始剥落。
我跌落在地上，大口喘息。我的身体回来了，但那种结晶化的麻木感还在，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
我抬起头，看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已经停止运作的金属残骸——那是铁疙瘩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它真的把自己“砸碎”了。
为了我。
“混蛋……”我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但很快就被脸上的高温蒸干。
我捡起地上的一截断裂的金属臂——那是铁疙瘩的残肢，上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林烬，火种不熄。”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广播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那个声音，我听过。是黑袍人陆沉的声音，但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检测到实验体暴走。看来，‘容器’并不愿意乖乖接受净化。”
广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我的实时数据。
“没关系，林烬。既然你醒了……”
“那就来‘伊甸园’吧。让我看看，陆沉留给你的这份礼物，究竟有多锋利。”
广播结束。
实验室的尽头，一扇巨大的、刻满花纹的合金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条通往地底的、深不见底的阶梯。
那里，就是所谓的“伊甸园”。
我擦去嘴角的血，握紧了手中那段冰冷的金属残肢。
“等着我，”我低声说，既是对那个广播里的声音，也是对地上那堆废铁，“我会把你们的天堂……砸个稀巴烂。”
我迈步走向黑暗。
这一次，我是一个人。
但我的影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菌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