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罢工指南》禾或

2、巴掌 “你女儿已

　　方之汝被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唤醒。

　　不过是梦中的，但方之汝觉得有说不上来的熟悉感。此时车内的龚蓉和方国平终于消停，开启了冷战阶段。

　　方之汝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饶有兴致地瞧着许久不见的校园生活。操场上这会儿刚好是体育课，一班人正摇摇晃晃地跑着圈，一个高瘦的人突然蹿出队伍，佯装系鞋带，趁老师转头之际混进另外解散的人群里，方之汝偷偷为其叫好，她也最讨厌体育课的热身跑。那个人似有所感知，回头恰好与她对视。

　　不知是方之汝的错觉还是怎，那人僵了一瞬，又很快溜进小花园不见踪影。

　　方之汝漫不经心地在校长室的茶几前站着，方国平龚蓉与校长坐在沙发上聊着些与休学并无关系的事。方国平与校长看起来是熟识，他甚至开始侃侃谈起学校与发展。

　　一旁听了段时间，方之汝摸到些方炽的家庭基本情况——除了父母不合，老实说，方炽的家境很不错，龚蓉是市医院口腔科的医生，方国平则与他人合伙开了家小有名气的律所，而她的外公还是一个医疗保健公司的董事长。家里显然不缺钱，却把方炽养得如此卑微懦弱，也是处处透着不对劲，何况她的精神问题已经到了昏厥的程度。

　　「你好呀宿主，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之汝翻了个白眼，对着系统，也对着那三个各怀鬼胎的人。

　　“感觉很好呢，好到立马想被雷劈死。”

　　「看来您还在对上一位面的结束耿耿于怀」

　　方之汝眼神骤然暗了下去：“难道我要对被雷劈死感到很满意吗？”

　　「抱歉宿主，但您要理解…痕垢已尽，您必须死」

　　必须死？她的死和业力系统有关？

　　方之汝全身的血液顿时开始沸腾，她仿佛又回到濒死的那一刻，从手心至神经末梢，浑身上下，皆细细碾至渣滓。

　　她努力维系住平静的口吻。

　　“哦，这么说，这个死法和你有关咯？”

　　「这已经是042争取到痛苦最小的方式了」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

　　「宿主，您要理解——」

　　哒。

　　理智的最后一根线彻底崩断。

　　“我早死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那个狗屁业力，我还用再死吗？我他妈为什么要被你弄死？凭什么？你知道死亡有多痛吗？你倒是告诉我…… ”

　　「……」

　　似有叹息，042不语，再次播放毛毛的影像。那只奶牛色小猫在她还未完全冰冷的尸体边走来走去，嘴巴张张合合，方之汝仿佛听到毛毛焦急的呼唤。

　　方之汝捏紧拳头，神色却不变分毫。

　　张立群虽与方国平相聊正欢，却也凭着以往做教师的本能同时留意着一旁的“方炽”。他对方炽的情况略有知晓，她的妻子徐慧芬，恰好是方炽的班主任，常常向他提起过这个学生，懦弱孤僻，不讨喜，在班级里受到孤立。可面前的方炽却不似传闻那般，张利群注意到她攥起的拳头，只觉得事有古怪。

　　自然不可能断掉方家对校方的资助。张立群暗自决心压下方炽被孤立的消息，尽管他敏锐察觉到方炽也不受方国平的喜爱，但归根结底，即使方国平或许并不会因此恼怒，可方炽毕竟姓方，孤立丑闻必然会拂了投资伙伴的面子。

　　“刚好下课铃响了，小炽同学的班主任徐老师应该也差不多结束她的课——我带三位去找徐老师。”张利群在展现大公无私上从来乐此不疲，“徐老师告诉我，她已经在教务部办了全部的手续，现在只差方先生、龚女士，还有小炽同学的确认。”

　　“劳烦您了。”方国平显然对张立群的抬举很受用，而对女儿方炽的厌恶愈甚，“还不快和张校长道谢！”

　　张立群立马作出体贴学生的姿态：“不必不必，学校从来都是以学生身心健康为优先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说罢，他朝方炽露出虚假的关怀笑容，却只收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校长冷冷收回了和煦的关怀。

　　徐慧芬从办公室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学生，一看到方炽，便一切明了。徐慧芬对方之汝微微笑道：

　　“小炽，好好回家休息，希望能看到你早日回到学校。”

　　方之汝不以为然：“谢谢徐老师，我想知道您给我休学填的理由是什么？”

　　一众人惊讶地转向她，方国平最先跳脚指责她的无礼。方之汝毫不理会眼前动不动恼火的便宜爹。既然042故意不提供信息，那么她只好直接问了。

　　一些真相必须要戳破才能获得，不用担心暴露，因为她现在干什么都只会被当作精神出问题的人。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一旁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嘲弄。方之汝侧头，才发现徐慧芬身后的正是先前在操场上逃课的那个学生。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因为被孤立得受不了才休学的。”

　　“你怎么还在这？立马回家！”徐慧芬最快反应回来，厉声喝道，“你已经被停课了！”

　　张校长朝徐慧芬使了使眼色：“徐老师，让他说完。”

　　徐慧芬随即会意，脸色恢复平常那般可亲，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方之汝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孔，瘦削的脸庞，深遂眼窝间是挺翘的鼻梁，眉峰锐利，眼睛绽出阵阵光亮。

　　沉默片刻，这个男生只是看着方之汝，原本满含讥讽的眼神一点点淡落，方之汝有一瞬读出了擦过的失望，她的心脏兀的拧了起来。

　　“我已经说完了。”他转过头不在意道，语气轻佻，像是很享受来自所有人瞪视的感觉，“张校长，徐老师，还有方炽同学——”

　　“可以放我回家打游戏了吗？”

　　“那你倒是说清楚，我被谁孤立了？”方之汝在其他人前率先开口，“其中是除你外，还是你也包括在内？”

　　方之汝将男生错愕的神情尽收眼底，她可不能白白放这个知情且不屑遮掩的人走掉，她也倒要看看方炽父母的底线究竟在哪？

　　男生愣了半晌，冷笑起来：“没错，当然有我，但凡是三班的人都在孤立你，不是吗？”

　　方国平忍无再忍：“够了！方炽你别得寸进尺 ，别把自己的孤僻古怪发泄在你同学身上！徐老师，麻烦你赶快带她完成休学的最后手续。”

　　“不。”

　　他们再次一齐看向她，方之汝抬头，眺望窗户外的操场，仍然是差不多的景象。

　　“你还想怎样！”方国平临在爆发边缘。

　　可方之汝从来不怕他人的暴怒。

　　“我要继续上学。”方之汝不改神色，“我不休学了，我还会待在三班，直到所有人向我道歉。”

　　啪。

　　走廊刹那间变得极静，原本周围熙攘的学生似乎都噤声了，响亮、清脆的巴掌声自然不会有回响，却能够在脑中回放，回放，直到所有思绪消解于空白。

　　方国平狠狠掌掴了她。

　　一时间方之汝的感官都不见了。

　　“你知道吗？她缓缓撇过头，咧出一个微笑，“你的女儿其实已经不在了。”

　　方国平僵住一瞬，很快恢复威风的暴怒，抬手又欲一掌，龚蓉马上拉住了他，而后是徐慧芬，再是张立群。

　　方之汝反而步步逼近，丝毫不顾别人的劝声。

　　“来啊，再扇一次，当着所有人再扇一次，让大家看看，你是个怎样的爸爸、是个怎样的懦夫、是个怎样会对女儿受欺辱熟视无睹的人——”

　　巨大的陌生感忽地压在了方国平的胸口，他突然对眼前的女儿产生了说不清的恐惧。方国平连连后退，甚至踉跄几步，龚蓉扶住了他。

　　龚蓉看向方之汝，欲言又止，似乎也有所畏惧。

　　在徐慧芬把她单独领到办公室后，方之汝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并发现自己的脚正踩在灰瓷砖上。

　　徐慧芬很快展现了老练的教育素养，她和蔼地不失劝导道：“小炽，现在已经是高二下，高三不远了。高考不是儿戏，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投入学习，老师希望你能不要赌气。方先生，你爸爸也是为你着想，所以快给他道个歉，咱们马上就可以——”

　　“我要继续上学，徐老师，而且我不认为我需要道歉，被打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方之汝轻轻打断，语气软了下来，但又不容置疑。徐慧芬噎住一刻，随即又道：

　　“老师当然不赞同打骂教育，可小炽啊，你说的那些话也很过分。而且啊，小炽，老师之前也找过你吧，你否认了自己被孤立，怎么现在又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说自己被孤立了呢？你当时也可是对他的那一通胡言乱语否认了的……”

　　方之汝的脑子仍然嗡嗡作响，心脏一阵一阵地抽动，她的眼眶周围发热：“老师，我想事实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徐慧芬眼中闪过一瞬的不耐，但在下一刻不得不恢复温柔可亲的模样。“方炽”在她面前流下了眼泪，大颗大颗从脸颊上滑过，滴到袖口、领子、地板上。

　　并不是方之汝想哭，相反，她现下唯一的念头是如何报复回便宜爹的巴掌，只不过这具身体已经到达极限。肾上腺素褪去，浑身泄力，听到徐慧芬那些循循善诱的话更是不受控制，一开口，眼泪便溢出来了。

　　不过这确是一个适合哭泣的时宜。方之汝将计就计，任由眼泪横流，上气不接下气——她获得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注意，徐慧芬不好再洗脑，只好柔声安慰。

　　“老师，我，我还能上课的，我肯，肯定能调整好自己的，不用，不用休学……我下午就可以直接开始上课，您，您不用担心我……”

　　方之汝现在确信徐慧芬拿她一点办法没有了。

　　在泪眼模糊中，她看到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