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42、芝兰面，蛇蝎心 “要不以后

　　栖鸦点点头。

　　归光谷地处大陆极南，离妖界太远，确切的说，它离哪儿都很远。若非被迫化形，她都不带出来的。

　　栖鸦虽不明白茹娘为何这般不舍只相处寥寥数日的外人，但见茹娘哭得伤心，还是从心宽慰：“也不一定，说不定哪天我无聊，就跑来妖界转悠了。”

　　“好、好——”

　　“行了，该走了。”
　　听着二人煽情的对白，宋衔枝轻啧一声，不耐烦回头打断。

　　“你们再等等！”茹娘匆匆抹干眼泪，小跑冲进庖厨，挎着一只草篮出来。她张望一番，迅速塞到寄云手中：“这是后山玉月灵树结的果子，昨天刚采，正新鲜，你们路上吃！”

　　“多谢。”寄云伸手接过，诚心道谢。

　　“哦，对了，这个还给你。”
　　栖鸦从识海中取出金缕衣，隔空递出。

　　茹娘这回没有推辞，双手接住：“也好，留给我们作个念想，好时刻谨记恩人大德。”

　　“哦，那倒不用，把我忘了也没事。”

　　茹娘闻言微微一怔，轻轻将金缕衣抱入怀中，低声应道：“恩人改写了阿银的命数，此番恩情刻入骨血，忘不掉的——”

　　宋衔枝耐心告罄，见二人又畅谈起来，转身折返，一把捞过浮在半空的栖鸦、施下道禁言令，随即微微躬身行礼，替她收束话头辞别：“多谢姑娘这几日盛情款待，只是我等急于赶路，不便多做叨扰，有缘再会。”

　　“哎、哎，有缘再见！”

　　宋衔枝淡淡一笑，足尖轻点地面，闪身远去。

　　“唔——唔——！”

　　栖鸦无法开口，便探出大半身子，朝茹娘与阿银用力挥手作别。眨眼功夫，宋衔枝已带着她掠出几里。

　　“你个混蛋，放开她！”

　　寄云反应过来，怒斥一声，急忙追逐。跑出院门，忽而想起自己并未道谢、就这般仓促离去太过失礼，她又猛地刹住脚步，回首扬声喊道：“多谢道友款待，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紧随而去。

　　“茹、茹姨再会！”
　　缠雾眼睁睁看着几人跑远，转瞬只剩自己留在原地，急忙化出原型追赶，高声呼叫：“师兄、寄云道友，你们等等！走错道了！”

　　深入山林后，宋衔枝才放缓速度。
　　栖鸦挣开他手上的束缚，顺势爬上他肩头坐稳，察觉禁言令已经被撤去，当即扯了扯垂落手边的发尾，不满嘟囔：“真是的，你急什么？铜陵城是不是幻境里出现的那座？早就成空城了，又不会跑！”

　　万一逛完这圈，形体依旧没能稳定下来怎么办？她可不想继续跟着颠沛流离了！

　　“城里的人会跑。”

　　“嗯？”
　　栖鸦顿住手，抬头望向他的眼，好奇道：“什么意思？”

　　宋衔枝垂眸与她对视，略一思量，还是传音分享道：「你记不记得，在扶摇的回溯幻境中，那假冒城主的邪祟引宋逍遥去了芜村？你难道不好奇，她孤身一人，是如何从那邪祟窝里逃出来的？」

　　栖鸦仔细回想，确有这段情节，她转念一想，反问道：「会不会是你阿娘识破了假城主的奸计、半道就脱身溜走了？」

　　「若真是如此，那便只是一桩寻常除邪案子。虽说属于灭城惨案，但并未过多牵扯扶摇，这般无关紧要的琐事，怎会被收录进回溯幻境之中？除非，里头藏着于某个至关重要的隐情。」

　　说罢，宋衔枝反手拎起栖鸦，送到眼前凝神望着，幽幽道：「要不是你把那秘境拆了，本可少走这一趟的。」

　　「这种事也能赖我？」
　　栖鸦下意识狡辩一句，片刻后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被她搅坏的，支支吾吾转移话题：「这个、那个……所以……你怀疑你娘和邪修有勾结？那你回瑶光宗岂不是会很危险？」

　　宋衔枝闻言忍不住嗤笑：「何须等到回宗？动身前，我便已是岌岌可危。」

　　栖鸦来回打量他那张远比同龄人成熟温良的面容，脑中不自觉脑补起他在宗门举步维艰、孤苦煎熬的生活。

　　难怪身为仙尊遗子，住的四合院还不如茹娘家；当初闯荡归光谷时，身边也只有个不靠谱的药修作伴，连一件拿得出手的高阶法器都没有……

　　越想，栖鸦越觉宋衔枝生得可怜。
　　大抵是自幼便无人庇护，他才养出了一副外温内冷的乖戾脾性，以此为甲，抵御外界风波。

　　栖鸦垂头长叹了口气，于心不忍、脱口而出：“要不以后你跟我回归光谷吧，我养你。”

　　带回去正好帮忙重建怪石岭。

　　闻言，宋衔枝眉梢扬起，侧眼看去:“呦，转性了？你有这般大方？”

　　察觉后方来人逼近，他脸上笑意一僵，紧跟着沉声盘问：“这话，你还对谁讲过？”

　　“什么对谁，就你一个。”栖鸦懒懒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什么人都要。”

　　养人费心、费神、费资源，若是毫无用处，她才不搭理。

　　宋衔枝闻言，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既然有人邀他日后作陪，那他便勉为其难、另想些法子收拾那堆烂摊子。免得同归于尽后，某人来刨他的坟冢，让他不得安生。

　　他唇角轻扬，笑声清朗：“来日我若想安稳度日，你这话，可得随时作数。”

　　“作什么数？你个小人又哄骗栖鸦答应什么了？！”

　　寄云远远便听见了宋衔枝“不怀好意”的笑声，怕栖鸦被他诓去做什么吃亏事，当即提速追上。见栖鸦被他提在手中，她心中猜忌更甚，二话不说，抬脚朝对方飞踢过去。

　　宋衔枝侧身轻避，足尖一点掠上枝头。他双臂环胸，垂眸淡淡瞥了寄云一眼，便不屑移开视线。

　　今日心情甚好，他懒得自找不快，且容这半魔再蹦跶些时日。

　　寄云瞧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再看栖鸦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愈发心急，恨铁不成钢吼道：“非我异族，其心可诛！你别被他卖了还傻乎乎替他数钱！”

　　被点名的栖鸦立刻站直，坦然道：“嗐，不会。我就是问他以后要不要跟我回归光谷。”

　　说着，她顺势叮嘱寄云：“对了，你历练够了，记得回来帮我看家。”

　　人尽其用不浪费！
　　她要先攒些力气，等来日各走各路后再使！

　　宋衔枝闻言心生不快，面色再度沉下。他正要诘问，忽而想起寄云本就居于归光谷，只得悻悻闭嘴，浑身刺挠。

　　不行，归光谷，绝不能有第三人！

　　“哼，想得美！”
　　寄云斜睨了宋衔枝一眼，“我才不要和某个小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要游历三界，另寻住处！”

　　等着吧，待她寻处更适宜的地方，把栖鸦吸引过去，定要将这小贱修关在归光谷里直到生老病死！

　　“别啊——”

　　栖鸦刚闪身凑到寄云跟前，缠雾便气喘吁吁赶至，指着后方急声道：“师、师兄！我们走错道了！那边、那边才是人界方位！”

　　寄云闻言，当即噗嗤笑出声，嘲讽道：“不认路还敢先走？空有蛮力没脑子的愣头青。栖鸦，我们走，让这傻子蒙头接着往前跑吧，说不定他绕遍大陆，最后还能在人界遇上——”

　　宋衔枝自枝头跃落，唇角噙起假笑:“怎么不说了？”

　　两股道视线碰撞，犹如刀剑无声相交，隐隐迸发出电光火星。

　　栖鸦察觉到不妙，悄摸退到安全地带，落到缠雾背上，远远望向相对而立的二人，疑惑不解。

　　也没见他们结下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这么不对付？

　　“唔，唔唔——！”说不出话，寄云怒目圆睁。

　　即便辨不清一个字，栖鸦也能听出寄云骂得相当难听。她顺手扯了扯缠雾的皮毛，悄声问道：“诶，你说……他们怎么就互相看不顺眼呢？好像最初碰面时，两个人就一直在吵。”

　　缠雾细细斟酌片刻，谨慎答道：“大概是同性相斥？寄云道友性子……不好，师兄更甚，一个明着来，一个暗着来，自然水火不容。”

　　说罢，他偷瞄了眼宋衔枝，见他并未瞧向这边，悄悄松了口气。

　　栖鸦在脑子里捋了捋这话，品出几分不对劲，好奇道：“你这么说你师兄，不怕挨批吗？”

　　自昨夜一事，缠雾对宋衔枝彻底改观。听见栖鸦的追问，他满腹苦水翻涌，但识海内烙着的无名神印，让他无法说出半句负面言辞。

　　他欲哭无泪，只得像方才那般磕磕绊绊、拐弯抹角形容:“师兄，芝兰面，我，不是我，蛇蝎心。如今已是收敛许多，若是昨夜，早已翻，脸动，手了。”

　　“……好像没听懂。”
　　栖鸦一头雾水，瞥了眼前方对峙的二人，略一思索，还是决定等这场纷争落幕再上前搭话。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好奇道：“这么说，宋衔枝昨晚和你待在一处？发生了什么，细说细说！”

　　她记得前几日这药修还十分敬佩宋衔枝来着，怎么短短一夜、评价全变了？
　　绝对有戏！

　　缠雾想起昨夜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起初，宋衔枝习得山泽猎杀阵还笑意盈盈，转瞬却又沉下脸，逼问起一门他们闻所未闻的阵法。没要到答复，这厮毫不顾及同门情谊、挥剑便断了他八条尾巴！

　　也不知宋衔枝那手诡术从何学来，他们三人联手都难以抗衡，后来更是涌出一众修士，将他们团团围困。最终大哥自愿与其结下主仆契，才勉强化解此事。

　　若非大哥及时为他续尾，他如今便只剩孤零零一条尾巴！

　　缠雾越想越委屈，眼中水光闪闪。情急之下，他将随神印一同烙下的禁制抛之脑后，眼一闭、心一横，张嘴便要诉说宋衔枝恶行：

　　“＊＊＊＊＊”

　　缠雾一愣，继续奋力嘶喊，但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混咕哝，紧跟着，脑仁也一阵阵抽痛起来。他吞咽一下，冷静了些，心生后怕，抬眼偷瞄，恰好与宋衔枝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宋衔枝见缠雾飞快垂下头颅、耷拉双耳，似笑非笑道：“师弟，昨夜不过与你兄弟二人开了个小小玩笑，该复原的也都复原了，莫要再旧事重提。”

　　“什么玩笑、什么旧事？”
　　栖鸦双眼放光，追着宋衔枝问。

　　“没什么，只是一同探讨修行之道，学了些山泽道法。”

　　寄云见缠雾瑟瑟发抖，冷笑一声，趁机摸出一只回音螺，注入法力，借其代自己发声：“我呸，指不定是在强抢人家的秘法！下作！恶心！不要脸——”

　　回音螺被击飞，骂声戛然而止。

　　“想死？”

　　宋衔枝目光从栖鸦脸上移开，回头望向寄云，面上笑意愈发和煦。寄云顿感杀意比先前浓烈数倍，当即祭出大把符箓，横在身前。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啊！”

　　眼看从口角升级为厮杀，栖鸦不得不上前拦架。

　　左右都是她的看家护卫，不管谁伤谁残，全是她的损失！

　　劝说并未起效，二人眼中杀意丝毫未消，依旧剑拔弩张。

　　栖鸦欲哭无泪，只得扑至率先发难的宋衔枝面前，飞快捏住他微启的薄唇，讪讪笑道：“嘿嘿，小嘴巴闭起来，都是自己人，别老逮着一个就咬。”

　　冰凉触感落在唇上，宋衔枝登时怔住，缓缓垂眸。

　　高挺的鼻梁遮去大半视野，他瞧不到那双手是如何掐住自己双唇的，只能看清一张正仰头望着自己、半认真半嬉笑的小脸。

　　宋衔枝对上栖鸦亮晶晶的双眼，目光不自觉向下移，喉头轻轻滚动。

　　离得……
　　好近。

　　宋衔枝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一下急过一下，耳尖的红晕也一路向下蔓延，浑身燥热。察觉到自己双颊滚烫，他屈指拨开那双手，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啧。
　　没人教过她，不能随便触碰旁人的唇瓣吗，没规矩！

　　确认宋衔枝稳定下来，栖鸦撒开手，迅速掠向仍满心满眼怒火的寄云，左右交替按揉她的肩膀，嘿嘿笑道：“不气、不气~”

　　“唔唔唔唔唔！”

　　栖鸦明白了意思，转身凑向宋衔枝，扯着他衣领摇晃：“宋衔枝，解开禁言咒呗。寄云就是心直口快了些，都是气话，真不是骂你！”

　　宋衔枝本就憋着一口气，见栖鸦处处向着旁人，半点不偏自己，荡漾的心绪瞬间跌至谷底，火气更盛。他弹开栖鸦，冷笑一声，抚平皱乱的衣领便抬步向前：“师弟，好好指路。我们，才是同道中人。”

　　禁言咒应声解除，寄云见状，当即爆发：“嘿——你个混——”

　　话音刚起，栖鸦已经闪至她面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确认寄云没法再出声，栖鸦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拜了拜：“禁言咒都收回啦，你们可别再窝里斗，伤了谁我都会心疼的！咱们接着赶路吧，反正逛完铜陵城，就和他分道扬镳！”

　　寄云没听进去半句，越想越窝火，最后扒开栖鸦的手，瞪着她质问道：“我问你，如果我说，我一点都不想去那什么破城，你会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