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41、世间难寻同路人 “你就不担

　　栖鸦望着身前打坐的寄云，不自觉回忆起乾岱的那番话。

　　倘若邪神一直在猎杀影魔，又因某种缘故无法踏足归光谷，那寄云出现在归光谷倒也能说通——不对不对。

　　寄云会在归光谷，是因为千影在那儿陨落。可天地辽阔，千影与扶摇怎会这般凑巧、偏偏选在归光谷同归于尽……

　　栖鸦脑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深究，重新躺下身，思考起乱世之下如何保住小命。

　　安全起见，她确实该寻一处藏身之地，偌大的世间，也的确没有比归光谷更适配影魔的归宿。

　　哎呀呀，难道是误会乾岱的好意了？！

　　栖鸦愧疚一瞬，很快便宽心。

　　这也不能全怪她，谁叫对方冒充自己、还真假掺半着说话。大难临头各自飞，换作是她，有危险她也会撇下所有人先逃，这有什么可指摘的。

　　只是往后没人帮她分摊战火，她孤家寡魔一个，不会只剩挨打逃跑的份吧……

　　栖鸦越想越憋屈，抓耳挠腮辗转反侧，最后猛地坐起身，化作原型。

　　浓黑的暗影由一生二、二生三，不多时，满床满地皆是团状子体。子体摇身一变，纷纷化作三寸高的缩小版栖鸦。

　　栖鸦分出大半本体，自身只余下小小一团，幻化出的人形也成了三寸大小。她将扶摇传承拆分，一一传给各个子体，发号施令：“来来来，一人一份，都不白来！争取天亮前熟记于心，能领悟最好！”

　　“是！”

　　一众小小“栖鸦”干劲十足，纷纷盘膝而坐，参悟分到手中的心法与剑意。

　　栖鸦望着眼前景象，露出满意的笑容。
　　按照预想，等子体参悟后，就让它们自行去历练实操，待到日后子体学成归来，再融合回自身，多试几次，应当就能掌握全部传承！

　　多亏了乾岱忽然造访，否则她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这个法子。

　　栖鸦美滋滋躺下，闭目畅想往后。

　　要是此法可行，假以时日，她便能内化大量功法，说不定来日，还真能当上三界至尊，嘿嘿……

　　夜色渐淡，天光推移，眨眼已是午后。

　　院中石桌前，阿银双手托腮，一瞬不瞬凝望着对面焕然一新的祖母，眉眼弯弯。

　　茹娘褪去了常年的苍老倦态，容貌重返年轻时的温婉模样，眼中盛满亮光。她身体前屈，抬手揉了揉阿银的发顶，浅笑道：“怎么？我换了副模样，你就不认得我了？”

　　阿银连忙摇头，举起双手不停比划。

　　“好、好。阿银最听话了，以后可要好好跟着我修行，不求长生，莫要再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成。”

　　言罢，茹娘抬眼望向那两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在它们之间流转，最终落定在先前屋里宿有寄云的那扇上。几番纠结，她终是起身迈步，刚要踏上石阶，身后忽而传来轻响。

　　茹娘回眸转身，正见缠雾背着包袱立在院门口、向她羞赧致谢：“茹姨，上回急着回去，没来得及道谢。多谢您帮我招待照拂道友！”

　　“少主客——”
　　茹娘笑意刚起，身后便响起一道吱呀声，回头望去，宋衔枝不知何时已站至房前、一把推开了木门。

　　屋内，寄云受惊睁眼，抬首，宋衔枝立于逆光中；垂眸，小小栖鸦铺了满地。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寄云一脸茫然，下意识揉了揉眼。没功夫计较宋衔枝不吭声便开门，她蹭地站起身，环顾屋内小豆丁，失声惊呵:“我那么大个栖鸦呢！混在里边逗我呢？”

　　满屋子学得头脑发胀、烦躁不堪的栖鸦子体闻声齐唰唰睁眼，争相叫嚷：

　　“我是栖鸦！”
　　“撒谎，我才是栖鸦！”
　　“冒牌货通通起开，我才是真的！”
　　……

　　小人众说纷纭，三三两两扭打在一起。喧嚣混乱间，躺在枕头上酣睡的那个格外惹眼。

　　宋衔枝一眼便瞧见了枕头上的身影。屋内无处落脚，他正思索着如何避开满地栖鸦将真人带出，寄云注意力从混战的子体间移开，目光一转，便也瞥见那道从枕头上翻滚下来、正往底下钻藏的小人。

　　寄云当即一把捞起栖鸦，捧在掌心，见人双目紧闭，一面渡入法力探查伤势、一面摇手轻晃：“怎么了你这是？醒醒？”

　　栖鸦体内流转的灵力，将她探入的魔力排挤出来。

　　寄云不明所以，眉头微蹙，换了只手。就在手掌贴上栖鸦后背的刹那，栖鸦被扰醒。

　　栖鸦睡眼惺忪，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外界尖叫声便一股脑钻入识海翻搅。她瞬间清醒，扯着嗓子大吼：“都给我闭嘴！传承领悟完了、掌握了？吵死了！”

　　寄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忘了方才心中所想，见互相扭打的一众小人登时散开、各寻了块空地飞快闭眼打坐，便伸手指着地上黑压压一片，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栖鸦跳回床面，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衫，随口答道：“修炼啊。”

　　寄云理解片刻，难以置信：“别告诉我，你是让这些东西替你修行问道？”

　　“没错。”

　　“哪有你这般投机取巧的！”

　　“反正都是我，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都是你？！”

　　栖鸦见寄云瞠目结舌，不理解对方为何震惊，一时忘了该如何阐释，只得抬手比划道：“就一个掰成两个，不、不都是我吗？”

　　寄云本以为这是同昨日房中纸扎人一样的物件，此刻闻言，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把自身掰成几块、块块能拥有独立意识？这还是正常生灵吗？！

　　“你不能吗？”
　　栖鸦伸手戳了戳寄云的手臂，打断她的头脑风暴。

　　寄云怔怔摇头。

　　“我懂了！应该是你还流有人族血脉。”栖鸦面露惋惜，感叹道，“唉，世间难寻同路人，看来往后我要独享无敌的寂寞了。”

　　宋衔枝将屋内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听完想听的内容，他转头朝缠雾递去一个眼色。

　　缠雾抬眸回望他，一时没能领会用意，上前几步，瞥见屋内人，方才顿悟。他小心开口，打断屋内交谈：“二位，我们该动身离开了。仙盟若是察觉我们久留妖界，追查下来，怕是难以交代。”

　　寄云闻声回过神，记起方才想问的事，正要开口，却被门外挤上前的茹娘抢先打断：“恩人这便要走了？我还未好好感谢各位呢！”

　　“去哪？我没说要走！”
　　栖鸦闻言，瞪大双眼看向门外几人。

　　先前打算离去，是宋衔枝与寄云还落在流荒域，她也想去重振九阙渊。可如今二人都寻来了，乱世将至、她也没蠢到去九阙渊招摇。

　　此刻不辞别，更待何时？

　　“要不你们先走吧，我和寄云再留一阵！”

　　被这番话打岔，寄云再度把疑问抛之脑后，思考起是继续留下、还是劝说栖鸦一同外出历练。

　　“啊，这……”
　　缠雾一时语塞，转头看向面色渐沉的宋衔枝。

　　宋衔枝静静盯着栖鸦半晌，深深吸入一口气，冷声道：“滚回来。”

　　栖鸦一把揪住寄云衣摆，藏头露尾躲在她身后：“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帮我修剑，等你什么时候能修了，我再来寻你！”

　　“好日子真是迷人眼，这么快便让你忘了，当初赖上我时应下过什么？”

　　“嘿嘿，没忘！我正好留在这儿潜心参悟扶摇送的传承。等我修炼出了皮毛，一定找你还债！”

　　见宋衔枝忽地低笑出声，薄唇微张，昨夜大概摸清他脾气的缠雾心头咯噔一声，抢先出声：“可大哥说山泽不接纳外族人，你们就算留下，也会被驱逐的！”

　　寄云听罢不再纠结，问道：“你们动身之后打算去哪里？返回宗门？”

　　“师兄打算先绕道铜陵城。”

　　“那好，我们同你们走一趟，往后便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听闻没法继续留在此地，栖鸦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早知没过多久她得改换主意，当初就不该反驳乾岱的。果然，天大地大，还是自家待着最安稳！

　　见几人都要走，她无精打采地宣告：“等逛完铜陵城，我就先回归光谷重修怪石岭了。”

　　到那时，她的形体应当能彻底稳固。

　　宋衔枝深深望了栖鸦一眼，不置可否，转身道：“先离开这儿。”

　　栖鸦低头看向一众分身，略一思索，嘱咐道：“你们先去林子里历练，好好实操领悟的东西。”

　　“是！”
　　早已修炼疲乏的子体鱼贯而出，借着阴影，一路遁入山林。

　　“它们真能找到你吗？”
　　寄云有些忧心。
　　那些三寸小人，看着实在不算聪明。

　　“放心吧，我们之间可是有血缘羁绊！林中遍地阴影，少有明光阻碍，只要在出山林前召唤，它们会寻到我的。”

　　“你就不担心它们脱离你的掌控、自立门户吗？”

　　听见这句，已经迈下石阶的宋衔枝脚步一顿，驻足静立。

　　这个疑惑把栖鸦问住了。她挠了挠头，不甚确定道：“大概……也许……应该……不会吧。自我记事起，从没有子体违背我的驱使。”

　　“那你为何不先融合了它们？日后遇事，再分出锻炼也不迟。”

　　“因为一旦融合，它们所有记忆都会渡给我，下次再分出来的，就不再是它们了。”

　　栖鸦想起归光谷里陪着自己许久的那批子民，轻叹一声，不再多说，“不说这个了，走吧走吧。”

　　栖鸦蹦下床，率先走出房间，抬眼便看见茹娘倚在墙边悄悄抹眼泪。不知说什么，她便随口道：“你看着年轻了好多，怎么忽然想着换回个样貌？”

　　茹娘闻声抬手拭去眼角泪珠，轻声解释：“从前我只想陪着阿银一同老去、化作尘土。可如今她入阶了，我得引导她修行、延绵寿命。日子有了盼头，还是年轻模样，看着更有精神气。”

　　话音落下，她不舍问道：“恩人，你们此番离开，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