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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条船上的蚂蚱 院中日暖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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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阿银双眼唰地亮起,小心捧起符箓蹦回与老妇同住的卧房,翻箱倒柜寻找最隐秘的藏宝地。
随着天光推移,笼罩万兽岭的浓雾层层消散,炽热的灵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落满山野。
亮光灼人,栖鸦便挪至屋檐阴影下,双臂环膝蜷坐在青石台阶上,静静望着天上流云。
从前独居归光谷,岁岁年年孤身一个,她都从未觉得时光难捱。如今身旁常常有人相伴,不过短暂的独处,心中却生出阵阵空落落。
栖鸦忍不住叹息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与人靠得太近。
否则,待到他日众人尘归尘、土归土,她定然难以再适应从前的孤身度日。
宋衔枝始终倚在窗边,将她这副惆怅轻叹样尽收眼底。院中日暖风轻,吹动的青丝拨乱了少年的心。他眸光微沉,静默几息,悄无声息合上窗。
望着天边云卷云舒,栖鸦垂首,又是一声轻叹。待她再度抬眼,一沓纹路猩红的黄纸蓦然横在眼前,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
栖鸦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缓缓仰头,对上了宋衔枝清明的眼眸。她怔忪片刻,迟疑道:“这……都是给我的?”
“你也可以只要一张。”
“嗐,你都拿出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又收回去。”
栖鸦一把夺过符箓,怕宋衔枝反悔,悄咪咪往旁侧挪去些许,随后将符纸搁在腿上翻看。没见到半个眼熟纹样,她便随口问道:“这都是些什么符?”
“过几日试试便知道了。”宋衔枝绕开她,缓步走下台阶,回头垂眸道,“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哦。”
“你……”宋衔枝侧目扫了眼地面的亮光,还是放弃强拉她一同外出,“算了。别让我发现你又跟着旁人溜走。否则,连带上回的账,我一并同你清算。”
栖鸦闻言头也没抬,“哦了一声。想到件相关事,她又撩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好奇道:“只要影化及时,你就抓不到我,能奈我何?”
宋衔枝一时语塞,顿了顿,声音沉下:“你我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自然不会对你动手,旁人可就未必了。再者,别忘了,你要的陨铁在我手上。”
记起陨铁这东西,栖鸦倏地抬头,看宋衔枝面色黢黑,当即摆出郑重起誓的姿态:“嗐,我刚跟你开玩笑呢!你放心,我保证往后去哪儿都事先跟你们吱会一声。你得给我个改错的机会!”
“呵,老实点。”
宋衔枝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但得了承诺,还是不再耽搁、闪身离开。
目送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栖鸦长长松了口气。
都怪这安逸闲适的日子,害她都忘了此行是为了修剑。
不过,什么叫一条船上的蚂蚱?她出事还能牵连到宋衔枝?
栖鸦细细琢磨有关二人的所有事,脑中灵光乍现。
莫非……那不知名咒术的约束是双向的?!
想到这层关系,栖鸦振奋起来。
倘若猜想属实,那她们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情况她倒也能接受,至少不再是单方面受制于人!
待寻个合适时机她就好好试探一番!
栖鸦喜滋滋低下头,重新端详起符纸上繁复的暗红色纹路,忍不住伸手摩挲,心里直痒痒。
反正看宋衔枝那着急样,短时间肯定回不来,要不干脆现在就试试符箓的威力?
栖鸦想干就干,左右张望寻找适合的试验地。余光扫见阿银从斜对面的卧房里出来,她忽地想起件重要事。
如若没有法力催动,那符箓便与普通纸张没两样。阿银尚未入阶,根本启用不了那张隐匿符。
阿银一出房门,便在四下寻视栖鸦,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狐耳藏不住地弹出来。她小跑着扑上前,随即乖乖蹲坐在地,认真回望眼前人。
栖鸦视线往上,盯着那双晃来晃去的毛茸耳朵,再度陷入沉思。
妖……
对哦,妖与人不同!
照她听说的那些,妖族是能借外力突破入阶吧?!
想到此处,栖鸦咧嘴一笑:“阿银,你想入阶修行吗?”
阿银愣了愣,歪歪头。
看她一脸茫然,栖鸦眼珠一转,换了说法:“那你想不想变得和我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家人了。
她话还没说完,阿银便用力重重点头。
栖鸦反应一瞬,内心沸腾。
诶嘿?!
她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栖鸦瞬间满血复活,干劲勃发,把试完符箓就回屋歇息的打算抛到九霄云外,细细指点起阿银引气入体。
不出意料,阿银自己尝试并未成功,栖鸦便上手相助,引动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推向阿银体内。
灵气运转滞涩,栖鸦闭上双眼,缓缓渡入魔力引导。灵气受牵引循着脉络游走,很快便流转周身。可对面的阿银紧咬起牙关,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身体止不住发颤。
涌入体内的灵气如同沸腾蒸汽,沿着经脉一路灼烧,五脏六腑隐有溃烂之兆。
察觉到异样,栖鸦疑惑睁眼,正看见阿银猛地呕出一口血,身子向旁侧倒去。
“哈啊?!”
栖鸦心头巨震,急忙伸手扶住对方。
不儿、这什么情况!
引气入体打通经脉铸就灵脉,阿银应该就此踏上修行路,容光焕发才对!怎么反倒快要死了?
栖鸦脑子嗡嗡作响,思绪乱作一团,只凭着本能释放法力,一刻不停地为阿银洗髓伐脉、重塑筋骨。
魔力持续倾泻,栖鸦魔元迅速空瘪。她四肢百骸脱力,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挤尽法力,她身形摇摇欲坠。就在双手垂落的刹那,亏空到极限的魔元深处,转眼又涌现出一股强劲力量。
栖鸦被冲得精神一振,但头脑依旧昏昏沉沉。没功夫思考,她便将这股力量一股脑渡给阿银。
漆黑的本源精力顺着新生的筋脉游走一周,旋即漫溢而出,在原有脉络旁另行撑开条条同路,一并汇往丹田,于其内部开辟出一方小小天地。
而本源离体,栖鸦登时两眼昏黑,无意识挣扎几下后,便直直向前栽倒。
那股本打算留在阿银体内蜗居的本源力量有所感应,当即舍弃新家,循着方才的通路飞速折返,重回栖鸦丹田内的小天地,而后消隐无踪。
阿银被重重砸在身上的栖鸦惊醒,同一时刻,她只觉浑身通透,丝丝缕缕清凉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汇聚于腹间。她正要闭眼体味,可转瞬,那股奇妙的感觉便又忽地消退。
整片山泽栖地的生灵,此刻都察觉到周遭灵气荡然一空。
一息之后,栖鸦悠悠转醒,翻了个身,又阖上双眼。
好硌……好累……好硌……
经过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才半眯开眼,摇摇晃晃爬起身,一把推开离得最近的那扇门,闭眼朝床扑去。
村口,宋衔枝捕捉到灵气的诡异断层,抬眸望天。
消散的护山大阵因周遭灵气涌入而再度凝实,阵壁如水波般层层荡漾而下,再度笼罩整个山泽栖地。
宋衔枝唇角勾起,垂手将最后一枚肃杀阵符埋入土中。
这小小的山泽,藏的秘术倒是不少。看来,他还得在此地多留些时日,好好观摩学艺。
若是能习得如何抽空一方天地真气、枯竭一方山川气运,来日必定受益无穷!
数里开外,缠锦亦在刹那间察觉异动。他神色微凛,疾速掠回栖地,遥遥便望见仍在村口刻意逗留的宋衔枝。
他脚下驻足,与紧随而来的复眼毒蛛对视一眼,敛去面上凝重、调匀气息,而后缓步上前。
待来人走近,宋衔枝方才悠然旋身,眉眼间挂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拱手行了个同辈礼。
缠锦凝目看了他几息,面无表情:“道友在此徘徊,可是迷路了?”
“久闻山泽风光旖旎,”宋衔枝环顾一周,笑容爽朗,眼中半点暖意也无,“宋某随心游赏,当真沉醉不知归路了。”
听懂意思,缠锦与之僵持片刻,忽地笑出声:“昨日才听家弟盛赞宋道友天资卓绝、才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寻常。只是不知,道友竟还有这番‘雅兴’。”
“何谈雅不雅,尽兴即可。”
缠锦掩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而后,深吸一口气移开眼,冷声道:“道友既迷途难返,不如随我等同归,正好顺路。”
“有劳阁下。”
宋衔枝步履闲散地坠在后边,东瞧西看,悠然自得。行至小院门前,他不紧不慢道:“多谢二位引路。”
缠锦并未多言,领着复眼毒蛛头也不回地走远。行至洞府前,他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沉声吩咐:“你即刻传讯上报护法大人,在指令下达前,拖住他们。”
毒蛛迟疑道:“我们……不设法拉拢此人?”
“拉拢?”缠锦眸光凛冽,冷哼一声,“此人术法诡谲、心性疯悖,你以为你我能掌控得住?让他与极乐教对冲去。”
“可他若是察觉我们暗中报信,来日必定报复……”
闻言,缠锦再度垂眸斟酌,一锤定音:“上报时隐了他能操控人心这一点,无论他归顺与否,于山泽均利大于弊。去吧。”
小院中。
老妇与阿银相拥着跪坐在石阶边,泪水簌簌掉落,打湿大片衣襟。
宋衔枝淡淡扫了眼脱胎换骨的阿银,径直掠过,抬手推开房门,入目便是大啦啦瘫卧在床的栖鸦。
他默默后退几步,目光偏向隔壁一息,又大步回房,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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