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27、脑子坏掉了 她才不要因

　　栖鸦目光从镜面移开，投向虚空，略作思考后缓缓点头：“虽说他性子讨人厌，但人品不坏，勉强够得上这个称呼。”

　　“这年头竟还有不憎恶魔修之人，倒是稀奇。我还以为魔界与人界早已势不两立了。”

　　栖鸦想起了人界市井中流传的种种传闻，侧投看向这个引导两界走向极端的“罪魁祸首”，幽幽道：“你在这事儿上，出了很大的力吧？”

　　“嗐，”千影毫不避讳地坦言，“我那是不得不做。”

　　“哦，所以其中的苦衷是什么？”

　　“这我不能说，你也不必再追问，继续看你旧相识的幻梦去。”

　　二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镜面上。

　　逍遥子不请自来，宋衔枝避无可避，只得把栖鸦好生安放在树杈上，现身与之虚与委蛇。

　　千影望着幻境里“母慈子孝”的景象，细细辨认那名老熟人，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游走：“这两人……莫非是母子？”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层关系。”

　　“那我再赠你一句忠告，等出去之后便把他放了，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是因为你与逍遥子不和？但宋衔枝同逍遥子也隔阂深重，我倒觉得你们应该能说得上话。”

　　千影本想否认，但又不得不顺着应下：“啊对对对！总而言之，你往后离他远些，我还能害你不成？”

　　栖鸦眼睛咕噜一转，含糊地应了声“哦”。

　　千影瞧她这般敷衍了事，顿生几分火气，语声沉急道：“我这话是认真的，你可得给我听进去！”

　　栖鸦梗着脖颈狡辩：“我也是认真应答的！”

　　才怪。
　　虽说没有危险时，宋衔枝就是最大的麻烦，但要真遇上危难，这人也能扛住事，她才不要因旁人的恩怨丢了自己的挡箭牌。

　　再者，有那该死的不知名咒术在身，她现在也跑不了，还不如先指望宋衔枝帮她修缮白露剑。

　　寄云环顾周遭，确认并无遗落之物，走出洞窟打断二人对峙：“阿娘，我都收拾妥当了，您先走一步吧，且留存几分法力。”

　　千影徐徐转身，凝眸望向寄云，目光缱绻沉重，默默将她的眉眼身姿刻进心底:“好。你们凡事多留个心眼，谨慎些。要是碰上了难以化解的危机，记得唤我现身。”

　　骸骨与法器移位，附着其上的法力大量外泄，她的确该早些散去法象，否则日后能现世的时机，只会愈发稀少。

　　寄云目送千影消散。静立片刻后，她吸了吸鼻子，从角落揪出缠雾提在手上，又提膝轻敲端坐不动的栖鸦，声音沉闷道：“你有没有要带走的物件？”

　　“没有，再说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说得也是，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栖鸦拎着万象镜，跟在寄云身后腾空向上飞升。待到离地数千丈时，她低头向下望了一眼，忽地想起一桩要事：“当初我回来时，看到谷口黑压压全是修士，这些天我在谷内没撞见多少，所以现下外边应该还围着一大批。归光谷两侧是荒原，没有影子藏身，我们就这样出去，会很危险。”

　　她瞥了眼空中晃荡的缠雾，灵光乍现：“要不……我们待会儿在分域线上停一停，借这药修和他师兄避开那群修士？”

　　寄云寻了一处凸起的岩台停下，掂了掂手中缠雾，心存顾虑：“他们可靠吗？别到时候反倒引着我们自投罗网。”

　　“宋衔枝应该靠得住，至于这药修……你与他结个主仆契约试试?”

　　“下咒？我看行！”
　　寄云将缠雾提至眉前，眼神冰凉，皮笑肉不笑胁迫到：“心甘情愿做我的契约兽，或是永远留在这儿。狐狸精，你选一个吧。”

　　缠雾毫不犹豫选择前者，乖乖垂落狐耳，俯首称臣。

　　寄云见状，眼底寒意化开，满意一笑，把他放至地面，在其周遭布制起结契法阵。

　　栖鸦蹲在一旁，好奇观望：“你还懂阵法？”

　　“嗯，我是符修，符、阵不分家。”

　　栖鸦眼珠轻转，状似随意地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法阵形成的契咒能转嫁伤痛？”

　　寄云蹙眉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类羁绊阵法都是从御兽契阵演化而来的，以一方性命寄托于另一方身侧，借此束缚弱势之人、护佑主上。但我从未在卷轴中见过你说的能牵连彼此伤痛的咒阵。”

　　她说着，疑虑地望向栖鸦：“你突然问这个……难不成你身中——”

　　“没有！你别胡乱猜测！”

　　栖鸦瞬间炸毛，抢声否认。
　　让人知道自己被下了无名咒术实在太过丢脸，有损她的威风凛凛的声望！

　　“真的？”寄云半信半疑。

　　“真的！”栖鸦神色笃定。

　　寄云凝视她片刻，回想过往朝夕相处的那些时日，确实从未见过栖鸦被咒术约束的异象，便压下心底疑虑，勉强作罢。

　　顺利收复一名小弟，二人继续上行，临近谷口时再度停下。

　　万象镜内，宋衔枝打发走了逍遥子，身形掠至枝桠之上，还未来得及安坐，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变幻。他下意识朝向栖鸦伸出手，想要握住她，但指尖堪堪要触到对方的刹那，视野便彻底陷入黑暗。

　　崖壁石台上，宋衔枝神思还浸在幻境余韵里，身形僵立不动，呼吸微促，胸腔浅浅起伏。纷乱的幻象残影在脑海里缓缓消散，他后知后觉认清，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法器编织的幻梦。

　　栖鸦见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宋衔枝？宋衔枝！”

　　听见熟悉的声音，宋衔枝侧头看了眼，见到金色虚影的刹那有些恍惚。收回向前探去的手，他闭了闭眼，单手按揉太阳穴舒缓，一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待栖鸦，只得淡声道：“有事就直说，少动手动脚。”

　　“马上就到谷口了，外边蹲守了很多修士，你能不能带我们混出去？”

　　“嗯，还有呢？”

　　栖鸦闻言惊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周，最后盯上了他的天灵盖，脱口而出：“你脑子坏掉了？！”

　　竟然没有诘问她凭什么使唤自己，反倒让她继续说下去，定是先前在怪石岭同那老头打斗时，伤到了脑筋！

　　宋衔枝：……
　　果然，梦里梦外都一个损样。
　　“无事便噤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栖鸦顾不得思考猜想是否属实，连忙抢话：“有、有！我的剑坏了，出去之后你帮我修修呗，谢谢！”

　　宋衔枝察觉到不对劲，蹙眉问道：“谁教你这般说话的？”

　　寄云一听便觉对方来者不善，扬声应道：“我教的，你有意见？”

　　宋衔枝自万象镜脱离之际，便感知到了栖鸦就在近旁，下意识以为处境安稳，并未第一时间探查四周。此刻听见那道把自己拖入幻境的声音，他回头转身，目光落在一熟一生两道神魂上。

　　确认暂无威胁，他并未多分目光给两人，转而问栖鸦：“你饿不饿？”

　　“啊？不饿。不过你要给我加餐的话，我也勉强能吃一点。”

　　栖鸦现下不怎么稀罕精血。
　　往日跟着宋衔枝混的时候，饥十顿饱一餐，让她误以为那是难得的佳肴。可这些天，寄云隔三差五便投喂她。那东西喝来喝去都是一个味，她早就腻了，只要还没到形体不稳的关头，她都不想再碰。

　　宋衔枝明了那道陌生神魂的身份。
　　难怪他被困幻境许久，栖鸦却毫无动静，敢情是寻到了个替代品。

　　他心中窜起无名火，冷笑着提醒栖鸦:“你可别忘了，当初你寻求我的喂养时，答应过我什么。”

　　“我一直记着呢！”
　　栖鸦谨遵寄云的教导:有求于人时、要顺着对方的话走。

　　应答完，她挠了挠头。
　　宋衔枝当初与她说了什么来着？

　　缠雾听二人言谈全然不避忌自己，努力降低存在感，眉头突突跳个不停。下一瞬，他便被宋衔枝点卯:“师弟，你若是敢在外多吐露一字，我便叫你永世无法张嘴。”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寄云望着宋衔枝那张白净的面庞上覆满阴鸷、半点不见幻境中的温文尔雅，之前错将他视作歹人囚入万象镜的那几分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此刻再瞧这张脸，她只莫名觉得膈应。
　　世上怎会有这般一眼便招人嫌的人！

　　“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主动上门寻死。”
　　宋衔枝缓缓转头面向她，右手探入储物袋一摸，取出万息瓿。

　　经这些时日休养，他的神魂已修复大半，虽仍存有些许裂隙，但若迅速布下术阵，借万息瓿拔除一名修为不及自己之人的神魂，绰绰有余。

　　栖鸦见二人无端对峙、剑拔弩张，当即举起白露剑横在两人中间晃了晃：“我的剑！我的剑才是头等重要的！”

　　寄云一把抱起缠雾，剜了宋衔枝一眼，不再出声。

　　宋衔枝虽看不清眼前实景，但已经猜出了她的剑是哪柄，一口回绝：“修不了。”

　　“为什么？”

　　“天品高阶法器，至少要合体境器修才有能力修缮。”

　　“补几处凹洞也不行吗？”

　　“就算我升上合体境也无法修复。锻造白露剑需要寒冰晶，但它极为罕有、早已绝产，我上哪给你找去。”

　　捕捉到关键词，缠雾耳朵轻颤，略一思忖后小声开口：“我知道何处存有此物。”

　　“在哪里、在哪里？”栖鸦连连追问。

　　“我们山泽狐族的族长印便是寒冰晶所铸。如今妖界动荡，族印眼下也无甚大用。若是你们想要，我可以带诸位前往族地。”

　　“好，我去！”

　　寄云无所谓去往何处闯荡：“那出谷后，你带我们走一趟。”

　　缠雾心头七上八下，惴惴问道:“师兄，你呢？”

　　宋衔枝嗤笑一声：“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你还敢问？谁给你的底气，这只半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