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22、和气生财 纯正的本源

　　强烈的执念催动着幻境缠雾只觉自身药道层层突破，治愈之术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峰，大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势。

　　裳商胸口空洞渐渐愈合，垂危的气息回转，最终睁眼，感激地望着他:“多谢少主……”

　　话音未落，众妖景从，赞颂歌德不绝于耳。

　　群雄溃散，至尊之位已在脚下，族群安然无恙，裳商也死里逃生，汹涌的满足感冲昏了缠雾的头脑，他呆愣愣站在人群正中央，很快又生出了一股虚浮缥缈感。

　　万事虽水到渠成、圆满落定，但这份圆满太过盛大，喧嚣震天的欢呼传入耳中，好似隔了一重薄纱，赫赫功绩明明触手可及，却又处处透着不真切。

　　就像……
　　这一切只是他不甘平庸的一场幻梦。

　　是梦吗？

　　缠雾拼命想要说服自己眼前一切皆是真实，但心里的空洞不断扩大，先前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异样再次浮现，交织成网，让他再也无法逃避。

　　缠雾自嘲一笑，静立良久，坦然接受了这只是场和残酷现实全然相悖的幻象。

　　他环望周身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一个念想在此刻破土而出，填补了心中的空缺。

　　这番光景，不该只存留在虚妄中！

　　知本我，明本心。
　　缠雾缓缓合眼，衣袂随风翻飞，周身漾开一层淡白柔光。

　　光霭不受万象镜束缚，拂过仍在沸腾欢呼的万千妖众，漫过染满血痕的沧元野，渗透幻境那层看不见的壁垒，直射而出，落进了真实现世。

　　“嘶——”
　　栖鸦被白光刺地双目干涩，一把甩飞万象镜，不停揉眼舒缓。缓过来后，她摇头啧啧两声，习惯性自说自话:“这药修品性还不错，就是太老实了，做梦都不敢往大了做。要换我，高低得踏平三界，登临至尊……”

　　寄云小跑着捡回镜子，因身承一半人族血统，她对光自有几分抵抗力，只微微眯起眼，便看了清光晕之下的场面。

　　她盯着镜中一动不动的缠雾，用力晃了晃万象镜，确认镜面并未出现凝滞故障，打断栖鸦的絮叨：“嘘，你先别说话，情况有点不对劲！”

　　栖鸦忍不住捂着眼走近几步，躲在寄云身侧:“他该不会是在幻境里过得太快活，给自己快活死了吧？！”

　　寄云闻言，不由得焦灼起来。
　　这猜测虽听着离谱，可要是落在缠雾身上，反倒极有可能成真。

　　她费心费力养了胖狐狸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把他投喂得软糯圆滚，如果他真没了，那那些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极品灵丹妙植，岂不是全白费了！

　　思及至此，寄云飞快侧头瞥了眼栖鸦：“我喊我阿娘出来一趟，你不会跟她打起来吧？”

　　现在正好到了约定放风的时间，只单纯露个面耗损不了多少法力，怕就怕两人起冲突，一旦动手，定会大幅加速法象的消散。

　　她必须事前确认一下。

　　“切，我又不是宋衔枝……”
　　栖鸦白了她一眼，脑子转完一圈后，又回过头来对着寄云的耳朵咆哮起来:“你还敢拖家带口蹭我地盘？！”

　　穿脑魔音震得寄云耳鸣不止，她捂着耳朵，逆反心起，大声反驳起来：“是又怎样，不可以吗，谁规定的！”

　　“嘿——你、你！”
　　栖鸦被吼得一愣，手上没有器物可借力动手，直接张口撕咬又太过粗蛮。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握紧双拳，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寄云见人一动不动、好似正在给攻势蓄力。她想起了方才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的状态，瞬间熄火，将手探入储物袋里翻找物件，准备破财消灾。

　　栖鸦苦思冥想，最后选择唤出白露剑，准备吓唬一番寄云，刚摆出架势，一柄乌金蛟鳞伞便横亘在身前。

　　未等她细看，伞又被对方迅速收回。

　　只匆匆一瞥，栖鸦便断定那是件上乘法器。她双眼放光，视线钉牢牢钉在伞上，跟着它的起落来回游走。

　　乌金骨架，闪鳞蛟皮伞面，整体乌漆嘛黑但流光溢彩，真是越看越中意！

　　寄云时而将伞往前递几分，待栖鸦凑近，又往后撤去，玩够了，便大声嚷道:“诶诶，收一收你那猥琐的眼神。”

　　栖鸦闻言，不舍地移开视线，正好对上了寄云“传情”的眼眸。读懂对方未宣之于口的意思后，她麻溜收起长剑，干笑两声:

　　“嘿嘿，我又不是那种爱打打杀杀的低等魔兽，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见栖鸦伸手抖了抖、讨要那和气生出的财物，寄云不太情愿地把伞递给她:“我唤我阿娘出来，这回你没意见了吧？”

　　接过漂亮伞，栖鸦瞬间没了脾气，心境也随之开阔不少。她上下打量一番寄云，忍不住咧嘴一笑。

　　这哪是前来蹭地盘的外人，明明是主动送上门的看家护卫！

　　栖鸦上前两步，故作老成地拍了拍寄云的肩膀，摆出格外赏识对方的模样，先前半道崩殂的狠话，拐了个弯，重新出师:

　　“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以后归光谷就是你的家了，一定要尽心守好这片地界！”

　　说罢，她喜滋滋抱着伞蹲到一旁，细细把玩起来。

　　寄云面无表情呵呵一声，见栖鸦安分下来，不再耽搁，当即召唤千影。法象还未完全显现，她便举着万象镜询问：“阿娘，他这是怎么回事？”

　　千影朝镜面匆匆扫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这狐狸精倒有些本事，身陷幻境，还能择上心道。”

　　得知缠雾并无危险，寄云提起的心稍稍落下，随即又生出几分好奇：“择心道？那他选的是什么？那些常见心道，感觉没一种能和他的状况对上。”

　　听见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栖鸦循着声音回头，瞥见了虚空悬浮的法象。

　　原来是这个“唤阿娘”，她还以为是从洞窟里喊出来——

　　不对！

　　栖鸦瞳孔地震。
　　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死后才能凝出法象，近些年死在归光谷的高阶修士也就两个……这个是前任魔主！

　　那这个半魔……

　　栖鸦目光转向寄云，脑中飞速推演起来。

　　已知扶摇与千影渊源颇深，从先前枯骨林里扶摇违背常理的待魔之道来看，他多半心系千影，如果二人生前彼此有情，那寄云十有八九是二人的后代！

　　栖鸦瞬间弹起，心中大喜。
　　纯正的本源精血也是让她找到了！

　　栖鸦快步凑到寄云身侧使劲吸气，但并未嗅到精血香气。

　　她疑惑一瞬，而后豁然开朗。
　　不同宋衔枝，寄云继承了千影的影魔血脉，阴影下能是隐藏起自身气息。

　　千影摆了摆手，走开几步:“我怎么知道，他脑门上又没写。还有，把镜子拿远些，刺眼。”

　　寄云把万象镜倒扣在地上，她才要离阿娘太远。

　　千影注意到紧挨寄云的栖鸦，立时高声发问：“这你又是从哪儿带回来的？养只狐狸精还不够？还要再养——”

　　她暂且住口，探查一番后挑了挑眉，语气平缓下来：“呦呵，真巧，居然是个同族。你成天朝我嚷嚷要个伴，这下如愿了。”

　　“她是自己找过来的，很快就要走了。”

　　“那等她动身离开，你跟着她一同出去闯荡。看她修为，应该刚现世不久，你们同行，我很放心。”

　　寄云情绪低落，没有作答，想起栖鸦来时问的话，岔开话题：“栖鸦，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来着？

　　“哦，找个人族修士，不过现在应该不用了。”

　　栖鸦记起原本的目的，肚子饿得厉害，眼巴巴望着寄云。

　　纯正的本源精血可比串串血好喝！

　　寄云被那炽热的眼神盯得发毛，连连后退好几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我好饿……”

　　“呵，你敲我脑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饿就饿着吧！”

　　千影在场，栖鸦不敢造次，只得可怜兮兮眨巴眨巴眼睛，示弱道:“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口吃的。”

　　寄云看着那双水光潋潋的眸子，莫名生出几分罪恶感。

　　人家都已经低头认错了，要是再狠心拒绝，反倒显得她是乘人之危刻意刁难。

　　她扭头看向千影，无声征求对方意见。

　　知女莫若母，千影直言：“不用问我，东西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我不管。”

　　寄云松口气，取出一瓶曾给缠雾服用过的琼粱丹，思索片刻全扔给栖鸦：“吃吧，也就我心善，还接济欺负过我的人。”

　　栖鸦接住丹药，把它和千机伞一起收进识海，随后摇摇头：“不是这个，我想咬一口你的手指。”

　　话音落下，千影多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寄云一恼，只觉方才的心软完全多余，语无伦次道:

　　“开什么玩笑、说什么梦话？！
　　还敢得寸进尺，我不可能给你的，想都别想！脸皮怎么这么厚，给点阳光就灿烂，趁早死了这条心，做梦！别做梦了！”

　　她气冲冲转身，捡起万象镜就要回石窟。

　　一听这话，栖鸦只觉腹部的饥饿感被放大了十倍。她无力再去维系人形，显出本相，啪嗒一声摔落在地，顺势滚动着追上寄云。

　　她喘了几口气，扯住手边裤腿，有气无力央求:“一小口，就一小口，到时候我送你些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求你求你求求你……”

　　迟迟不见寄云松口回应，栖鸦尝试传音呼唤宋衔枝，但求救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她悔意横流。
　　早知会落到饿得现原形的地步，当初就该先去找宋衔枝的，也不知道这人现在跑哪儿去了！

　　“我真的趴下求你了，就一口！”
　　「宋衔枝，我再也不背地里骂你了，快出来！」

　　几番挣扎无果，栖鸦也没了折腾的心思，干脆四肢大开，毫无形象地瘫卧在地。

　　她已经够努力了，没必要再累死累活做无用功，剩下的，听天由命算了，反正千影的法相迟早会消散，宋衔枝也早晚会过来寻这药修，她耐心等着就是。

　　洞窟里，寄云没听见动静，探头张望一番，便瞧见栖鸦蔫巴巴瘫在地上、一副饿脱力的模样。

　　她刚要起身，转瞬又愤愤重新落座，气恼自己多管闲事。

　　洞外清静下来，千影途经栖鸦身旁时稍稍驻足，认真打量片刻，才行至寄云身侧，闲聊道:

　　“外面那只小影魔倒是守规矩，知道不能擅自进入旁人居所。”

　　寄云擦拭干净沾了尘土的万象镜，将其撂在石桌上，双手收回袖中紧握成拳。

　　她很想提起栖鸦那些蛮横无理的言辞，但顾虑千影会心生忧虑，忍了忍，还是闭口不谈。

　　没得到回应，千影自顾自说道:“不过，看她那样子，像是真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