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21、虚妄幻象 他就该荣光

　　缠雾闻言蹭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了眼二人，接着又把头埋进臂窝，瑟瑟发抖。

　　栖鸦无视他的小动作，兴冲冲追问:“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寄云有心借万象镜惩戒一番缠雾这个逃兵，便将开启苦境的口诀教与栖鸦。

　　栖鸦听得马马虎虎，半懂半记，照着样子施起术法。她默念口诀时漏了好几处字句，情急之下，又凭着直觉胡乱补了几个字进去，几番错漏叠加，误打误撞开启了甜境。

　　万象镜漾开一圈柔和的微光，转瞬便把缠雾卷入了镜中世界。

　　操作成功，栖鸦喜滋滋收回万象镜，将镜子搁在膝头，饶有兴致地俯身，观看镜中正在上演的景象。

　　没再听见身后动静，寄云悄悄侧过头，偷摸打量起眼前人。

　　方才情形紧张，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得以旁观，她反复辨识栖鸦气息。

　　行路无踪，气息无形……
　　是同族！

　　寄云惊愕万分。
　　从小到大，除却千影法象外，她就从没见过其他魔族，更别说这样血脉相近的同族！

　　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混杂着浓烈好奇，盖过了她心底的大半惊惧。那些被夺宝镜、被敲脑壳的记忆依旧清晰，但方才那股凶蛮瘆人的压迫感，已经淡去。

　　讶异冲击下，寄云意识渐渐恍惚，呆愣愣坐在原地。该不会是天道听见了她幼时的祈祷，给她送来一个迟到的朋友吧？

　　岩壁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万象镜发出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之地回荡。

　　寄云回过神，看着栖鸦专注看镜的脸庞，心中几番辗转，终于鼓起勇气搭话:

　　“诶，我叫寄云。你叫什么？”

　　“我叫……栖鸦。”

　　栖鸦本想报出自己那盖世无双、威震上古的本名。但太久没念那名字，她忘了好几个字，几番回想仍记不全，只好悻悻作罢，退而求其次，勉强用起宋衔枝取的别名。

　　寄云低声重复：“栖鸦……”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往前挪近些许距离，好奇追问：“那你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对啊，我从睁眼就住在这里了，先到先得，所以这是我的地盘，你这是寄居在我家。”

　　栖鸦以为寄云是要同自己争辩居所归属，理直气壮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寄云并没多听后半句。
　　一想到她孤身熬过了那么多日夜，而自己心心念念的同伴就近在咫尺，她就心塞。

　　她目光落向镜面，看见了沉浸美梦的缠雾，朝他转移自己的不得劲:

　　“怎么是甜境？”

　　”那又是什么东西？”

　　”万象镜的甜境会编织出人心中最渴求的光景，这个狐狸精现在在做一场求而不得的美梦。算了算了，看这个也挺有意思。”

　　二人不再出声，一前一后低头观看镜内幻境。

　　——

　　“五弟，五弟？缠雾！”
　　一道温柔熟悉的声音在缠雾耳畔响起。

　　见人没反应，缠泠站在他身前晃了晃手，语气加重几分：“你听见我说的没？”

　　“啊？什么！”

　　缠雾猛地回神，但自己也不知刚刚在思考些什么。

　　他目光怔怔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是三姐缠泠。
　　是昨晚梦境里，为护他出逃、血战至死、再也回不来的姐姐。

　　不过此刻的她眉目鲜活，安然无恙，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缠雾没有半分诧异，更觉理所当然。

　　如今山泽狐族稳居万狐之首，鼎盛繁荣，族群英才辈出，正准备赴外参与万族妖王的角逐，前途坦荡万丈，何来覆灭流亡、苟延残喘的惨状？

　　想来定是连日备战太过疲惫，心神耗损过重，眼前才会恍惚闪现出家族破败、族人惨死的虚妄幻象。

　　待到这场万族争霸尘埃落定后，他定要寻一处清静之地好好休养，断不能再这么自己吓自己了。

　　缠雾压下那点转瞬即逝的恍惚，抬眼望向缠泠，轻声道：“三姐，要不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我说，此次六大族角逐妖王之位，你切不要贪功恋战，若是不敌，便即刻折返。我山泽狐族稳居妖界前六，足以安稳生息、世代繁荣，不必再强求虚名。”

　　“那不行。不全力以赴一试，怎知我山泽狐族，坐不得万妖之首？”

　　话音落下的一瞬，缠雾心底再次升起一丝违和感，好似自己不该说出这般张扬决绝的话，但细想这话又合乎情理，也没什么问题。

　　定然是连日紧绷备战，心神劳损过度，才总让他生出了莫名的错觉。

　　缠泠无奈失笑：“我看你就是惦记那妖王宝座。罢了罢了，你有这般底气与实力，志向远大也正常，切记护好族人，阿姐在这里等你佳音。”

　　缠雾眉眼带笑：“阿姐是忧心族人、还是忧心裳商姐夫？我心里自有判断。”

　　“你小子！”
　　缠泠拢起衣袖，作势便要敲他一记脑门，“还敢打趣你阿姐！”

　　“不敢不敢！”

　　缠雾笑着偏头躲开，恰好接收到洞府外族人传来的出征传音，当即收敛笑意，认真道别：“阿姐，我该启程了。你放心，我必定护好族人，也会把裳商全须全尾带回来，让他三媒六聘，风光娶你。”

　　“行了行了，快出发吧。记住，万事安全为先。”

　　“阿姐再见！”

　　缠雾走出洞府，抬眼一望，整片山泽狐族的疆域葱葱郁郁，灵雾蒸腾缭绕，一派鼎盛气象。他大步奔向族人集结的迷瘴森林，远远便看见父兄立在队伍前方，正朝他挥手。

　　“缠雾，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就差你小子了。”

　　“没有你，我们可不敢同其余大族正面抗衡。”

　　周围的族人纷纷附和，声声热忱：
　　“没错没错！多亏有少主，我山泽狐族方能坐稳狐族至尊，如今更有资格参与妖王逐鹿！”

　　声声赞誉入耳，缠雾略带腼腆地微微垂首，转瞬便抬起头颅，脊背挺得笔直，大大方方接受。

　　道路两旁，前来送行的妇孺夹道而立，抛赠春华，口中不断称颂着他的赫赫功绩：

　　“我们少主精通杀伐阵道，又深谙隐匿之法，还能驭使山川万灵、医术了得，我都不知道我们拿什么输！”

　　“四天征服狐族诸部，五天拿下周边邻族，十八天踏平万兽岭，三十五日连战告捷、兵锋压遍妖界，只差此一步便可登临妖王至尊，真是天道护佑，赐我狐族如此一天骄！”

　　“阿宝，你定要向少主好好学习，刻苦修行，将来也做这般风光勇士，保家卫族，给阿娘长长脸……”

　　鲜花与喝彩簇拥道路两侧，缠雾唇角噙着笑意，走在队伍最前列，身后，整支狐族精锐兵马紧随其行，旌旗猎猎翻卷，兵锋直指沧元野。

　　沧元野地处妖界腹地，广袤的平原上河湖星罗棋布，水土丰饶，是无数妖族世代生息的沃土，但因六族妖王角逐选在此处开战，原本栖居于此的大小部落早已搬离退避。

　　待缠雾率领山泽狐族赶到时，旷野之上早已云集五族万妖，六方势力瞬间陷入激烈混斗。各族顶尖强者捉对厮杀，狂暴妖气冲天而起，风刃卷着血雾横扫四野，大地随巨兽的怒吼而阵阵颤抖。

　　缠雾一袭白衣，飘然略至万妖争锋的最前方布阵。他袖袂一挥，灵药汁液渗入大地，连天阵纹顷刻铺展，阵内药雾蒸腾弥漫，万千虫鸟精魅闻味赴召。

　　万灵响应，浩大的山泽猎杀阵笼罩四野。

　　白衣人影立于阵眼，不动而驭万机。
　　众妖的万钧猛攻在药雾迷障里层层衰减，阵纹逐步吞噬其中蕴含的浑厚妖力，顺着万千阵纹反向回涌，狠狠回击出手的群雄。

　　缠雾步步破关，节节登顶，万千思绪在其心中升腾翻涌。

　　他是狐族万年难出的绝世奇才，是药阵双绝的九尾嫡系，是足以执掌整个妖族、登临尊位的唯一人选！

　　山泽狐族为他沸腾，万千妖兽为他侧目，他就该荣光加身，受众妖仰仗！

　　“少主！少主大事不好！我族族人重伤过半！”

　　惶急的报讯将缠雾拽回“现实”。

　　角逐大局将定，部分落败的大妖不甘认输，胜负欲焚毁了原先定下的底线，他们不再讲究武德，凶性大发，在沧元野上无差别屠杀。那些早已退场观战的妖众也未能幸免。霎时间，草原上哀鸣四起，遍地都是伤残，血肉狼藉。

　　缠雾飞快扫过整片战场，一眼就望见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景象。

　　裳商为掩护身边族人，挺身挡下一记致命剑招，那剑锋贯穿了他的胸膛。他身躯一晃，胸口热血喷溅，重重栽倒在血泊中。

　　缠雾没忘与缠泠的承诺，心急如焚。

　　他不再镇守阵眼，将浩瀚阵威与药力汇聚己身，白衣身影冲出药霭阵雾，直刺那群失了理智的暴妖，雷霆一掌，便将为首的凶徒当场击杀。

　　余下凶妖目睹这般威势，冷静下来，不再恋战，纷纷四散奔逃。

　　滚滚硝烟缓缓散去，偌大的沧元野上，只有山泽狐族屹立不倒。

　　危局稍歇，缠雾不敢耽搁，当即铺开一座规模宏大的济世阵，连那些被抛弃的外族伤员，也一并纳入了阵中医治。待大部分伤者情况稳住之后，他立刻将浑厚药力倾注到奄奄一息的裳商身上。

　　一点点，还差一点点！
　　只要把裳商平安带回去，阿姐便能够得偿所愿，拥有安稳幸福的归宿，他绝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