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恋爱脑总扰我道心》江川渡客

23、送回去？想得美 你要养就好

　　寄云翻了个白眼：“我肯给她丹药已是仁至义尽，她倒好，还想反过来咬我一口！”

　　千影眸光轻动。
　　栖鸦是能代替她陪伴寄云的最佳人选，她不愿轻易作罢，状似无意开口：

　　“她有这种想法，倒也实正常。
　　你体内流着一半人族血脉，生来便能化成人形、无需特意稳固身形，所以你或许不知，其他影魔早期都得靠本源精血维持生机。

　　想当年，我为了汲取血气维持形体存续，也是求爷爷告奶奶，受尽了磋磨。”

　　寄云闻言一怔，知晓栖鸦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心中闷气散去大半，追问道：“如果一直没能摄取血气，会如何？”

　　千影顺着话头步步劝诱:“死呗。想必那小影魔是我和你那便宜爹同归于尽时，沾染上了精血才诞生的。眼下我和你爹肉身都已消散，她也没得选，只能管你要了。

　　不过……”

　　千影停顿一番，向栖鸦外望去:
　　“看她那孱弱的根基，应该刚化形没多久，要是几个时辰内再没得到本源精血稳定形体，就真得烟消云散了。”

　　闻言，寄云脑子一团浆糊。
　　血脉相同……
　　那往近了论，栖鸦岂不是她亲姐妹？！

　　思及至此，她对栖鸦的芥蒂顿时清空。

　　妹妹顽皮胡闹，打一顿就是。但若只因对方任性便置之不理，日后千影消散，这偌大天地间，她便真是孤家寡人了。

　　栖鸦被寄云戳醒，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根手指便递到了她面前：“喏，只准一小口。”

　　看着眼前出现的青葱玉手，栖鸦瞬间一扫萎靡、精神大振，飞快缩小影身，手脚并用抱紧那截伟大的食指。

　　她咽了口馋涎，忍不住咧嘴嘿嘿笑出声，埋首用力咬去。

　　“嘶——”
　　寄云屈指轻敲栖鸦的脑袋，蹙眉叮嘱:“下回给我咬轻一点。”

　　还有下次！
　　找到个脾气相对温和的血包，栖鸦喜上眉梢，全然不介意方才挨的一记“暴栗”，当即松口落回地面，从识海里取出存放了许久的枯骨，豪气十足道：

　　“这是扶摇的骨架，全都给你！”

　　寄云微微一怔，弯腰拾起一根肋骨，看着眼前小山般的骨堆，心里空落落的。

　　虽说她知晓阿爹早已离世，可亲眼见到他的尸首，眼眶还是不自觉酸胀起来。

　　想起父母间的矛盾，她回头望向千影，无声征询对方的主意。

　　千影眉峰凝着浅浅的遗憾。
　　早在栖鸦道出尸骨身份的那一刻，她便收回了目光，不愿再看那扰人心绪的遗物。

　　她静默片刻，怅然叹息一声：“收好吧，日后碰上他的同门，再还回去。”

　　栖鸦对周遭弥漫着的沉郁浑然不觉，满心惦记着继续吸食精血，但她脑袋昏昏沉沉、视线模糊重影，眼前了多出两三根留有牙印的手指。

　　她不假思索朝着其中一根猛扑过去，落了个空，摔在地上，四肢胡乱蹬了两下，便昏睡过去。

　　——

　　万象镜壁垒阻隔了传音，但因着生死同契形成的羁绊，宋衔枝还是隐约感受到了栖鸦的呼唤。

　　他闲散倚坐在红枫树头，后背轻靠树干，一条腿随意垂落，另一条屈膝搭着枝干，低头往下瞥了眼，“栖鸦”果然找上了门:

　　“宋衔枝，别躲着了，我看见你了！不过是教我几个剑招而已，很难吗！”

　　很难。

　　宋衔枝无声作答，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枕于脑后，仰头透过枝叶缝隙望着上方蓝天。

　　刹那间，他的视野被一方浓稠的黑暗占领。

　　栖鸦手脚并用，爪子连连拍在他脸上，张扬跋扈道：“我说过，我看见你了！”

　　“啧，抽什么疯。”

　　宋衔枝单手扒开栖鸦，拎起她掂了掂，干脆利落地一把甩飞：“我看你就是闲得慌，一天天净没事找事。”

　　他最厌烦的就是教导同门修行。
　　有时被磨得心头冒火，为维持温雅自持大师兄的形象，既不能流露半分不耐，还得压着脾气柔声指点。

　　本以为在栖鸦面前，无需伪装，能省不少心力，但这魔头，比所有师兄弟加起来都难伺候。

　　旁人听懂了会诚心道谢，听不懂也会诚恳致歉。她倒好，学会了是她天资卓绝，学不会，就是他教导无方，十次有九次还会送一顿打骂当谢礼。

　　这种白费精力、纯找罪受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想再沾半点了。

　　“什么叫吃饱了撑得？！修炼的事，怎么能叫没事找事！”

　　栖鸦不服气，铆足了劲，再次朝他猛撞过去。

　　着了一次道，宋衔枝早有防备，抬手一探便攥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屈指弹击其额头:“你胆真是越来越肥了。”

　　栖鸦四肢乱蹬，拼命挣扎，但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悬在半空胡乱扑腾。

　　“混蛋，放了我！我要去仙盟告你虐待生灵！”

　　瞧她这副模样、活像一颗乌黑黑芝麻团来回甩动四根壮萝卜，宋衔枝眉眼舒展，唇角扬起一抹笑，面部线条柔和下来，现出几分轻松快意。

　　回想当初，他之所以收留这混世魔王，就是看中她的招笑天赋，打算用来打发修炼之余的闲散时光。

　　如今倒的确如愿，他不是在替这小魔头收拾烂摊子，就是在给她善后的路上，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从前无妄峰那清净孤寂的光景，反倒成了奢望。

　　栖鸦不达目的不罢休，拖长调子哀嚎：“诶呦喂，我命苦嘞！我在归光谷待得好好的，是你们一大家子掀了我的屋顶，把我抓到这儿！你要养就好好养，养不明白干脆把我送回去！”

　　“送回去？想得美。”

　　宋衔枝嗤笑一声，单手从怀里掏出个账本，打开便是密密麻麻的账单。

　　他翻阅默算一番，朗声念道：“这十年，你一共啃坏两千七百多株珍稀灵草，偷走八百九十八瓶丹药、四十二件地品法器，损毁六辆飞舟，使用一百二十六张成品符箓。除此之外，还偷偷烤了五十三只灵鹤。”

　　宋衔枝目光从账本上移开，垂眸看着挣扎的胖团子：“你什么时候把这些债还完，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话音落罢，他手腕一转，再次把栖鸦抛飞，整暇以待她的假哭撒泼。

　　栖鸦刹住车，十分占理般嚷嚷:
　　“那你就更该好好教我！我每次跟人打架都只有挨打的份，你不教我修炼剑道，我怎么提升实力，怎么下山捕猎赚灵石？赚不到灵石，我拿什么还债！”

　　见她这回没有开脱，宋衔枝挑了挑眉，懒懒举起一只手，遥指峰外：“那我给你指条明路，下山去酒楼刷盘子，一样能挣灵石还债。”

　　“呵呵，我才不去刷盘子。”
　　栖鸦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忘了你娘的警告？但凡我敢踏出这破宗门半步，她铁定把我捅成筛子！盼着我死就直说！”

　　“这不就是了，就算我教会你全套剑招，你照样没法赚灵石还债，我又何苦白费那力气教你。”

　　“……我要去药峰逛一趟，让你再背个几万灵石的债。”

　　“你敢！”
　　宋衔枝迅速探出大半个身子，将栖鸦拽了回来，心头气得突突直跳。

　　先前欠药峰的一屁债还没有结清，若栖鸦再去顺手牵羊，黄芪定不会再许他踏入药峰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凉气冷静，退让道：“我书房放着剑谱，你自己去翻看。”

　　“我要是看不懂怎么办？”

　　“你不是自诩悟性超群吗？怎会看不懂。”

　　“这不一样，我要看懂才能领悟。”

　　宋衔枝嘴角抽了抽，终于压不住火气，咬牙切齿道：“……滚，看不懂再说！”

　　望着栖鸦一溜烟远去的背影，他无奈长叹一口气，默默宽慰自己。

　　好歹自己费劲养了十多年，再说那一身债务算下来，她身价早已超过千万灵石，丢不得，丢不得……

　　打发走这尊难缠的大爷，宋衔枝抛开各种情绪，正要好好享受这难得清静，逍遥子的传音便遥遥飘来。

　　「衔枝，即刻前来议事厅，有要事商议。」

　　得，好好的休息日又泡汤了。

　　宋衔枝认命赶往主峰。
　　议事堂门外，他朝内扫了眼，全宗长老齐聚会客厅，其中半数都是债主。

　　苍井眼尖，瞥见了走进角落的宋衔枝，当即高声招呼：“衔枝，快过来，你可是这次议事的主人公，往里边站些！”

　　一众长老闻言，齐刷刷望向宋衔枝，纷纷露出“和善”笑意。

　　此情此景，宋衔枝实在假笑不出来，只依着肌肉记忆扯起嘴角，硬着头皮上前，朝一帮债主逐个行礼。

　　苍井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出言宽慰：“衔枝，不必忧心，今日我们只商议宗门大比之事。听说此番单人对决赛里，猎杀所得妖兽归参赛者个人，拿下魁首还能获十万灵石奖赏与一箱天材地宝，足够你清偿身上所有债务了。”

　　乐音峰主凑了上来，笑得温柔：“怕是还差上一截呢。今早你那宝贝影魔，从我峰中顺走了一柄天品中阶八音琵琶。念你年纪轻轻背负诸多债务实属不易，我只按材料成本与你结算，十万灵石即可。”

　　“……多谢长老。”
　　宋衔枝心口发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恨呐！
　　为何瑶光宗不效仿其他八宗、专攻一门术道！

　　想让那吞金兽把东西吐出来是不可能了，幸亏他还略通符、器两道，否则这些债，他几千年都还不完。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回去他就逮着那魔头教训一通！

　　整场议事中，宋衔枝始终心不在焉。
　　每当话题提及他时，他才回过神颔首应答，其余时间皆在默默盘算、要如何借这次宗门大比结清身上的债务。

　　议事结束，他刚迈步朝外走、准备易容前往其他宗兜售法器符箓，便被逍遥子叫住：“衔枝，你留下，陪我多说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