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9、检警亲和度 沈检的投诉

　　空气冻住了，秒针走的每一步，都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走廊静悄悄，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那道目光还牢牢锁在他身上，半寸未偏。

　　秦霄元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揪住腿侧的裤缝，腰背挺直，冷汗一个劲儿地冒。

　　不知过了多久，他脑子里“啪”地一声，突然冒出个念头。沈明湛还在那儿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站不住了回审讯室去了？呃……不过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

　　这么想着，他头悄悄一偏，余光往后扫。

　　沈明湛就站在审讯室门口，他的正后方。公文包稳当，制服板正，一动不动。顶灯投下头发的阴影，将他的眉目尽数笼罩，晦暗难明。

　　秦霄元“唰”地回头，心脏狂跳。

　　坏了坏了坏了，他怎么还在啊？今天这事儿真就没完了吗？我要是不过去，他不会要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吧？不对，我要真的不过去，他不得反手弄死我啊。

　　这下好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秦霄元牙一咬，心一横，兀自下定决心。管他的，大不了过去直接给他跪下，我看他还有没有脸为难我！

　　想罢，他转身迎着沈明湛的注视走过去，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坚毅。

　　一步，两步。呼吸不自觉地收紧，心跳声越来越乱。

　　三米，五米，沈明湛离他只剩几步了。还有两秒钟，开场白怎么说？在哪里跪下比较合适？怎么跪能显得他不那么丢人？

　　他在沈明湛面前停步，社交距离，不远不近。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跪。

　　沈明湛肩膀松了片刻，公文包从右手换到左手，又站直了。秦霄元低头，错开他的注视。

　　谁也没说话。

　　手机闹铃突然炸响，打破走廊的死寂。秦霄元吓一跳，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按掉。

　　都到下班的点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狠狠腹诽：沈大爷您到底还要不要说话啊？跟我在这儿演木头人很好玩吗？

　　“嗒”，公文包搁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秦霄元瞬间站直了。

　　“秦霄元，”沈明湛双臂环抱，声音平静，面无表情，“‘应汀’——这个名字，我在你手机里见过。”

　　“这……这……”秦霄元差点蹦的三丈高，脑子像是一下子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一阵一阵地发晕。

　　是那天吧，沈明湛拿他手机点奶茶的时候，那两条应汀的消息他果然看见了！

　　等等等等，他怎么还记得啊？！我自己都快忘记了！可给你逮着机会了是吧？阴险，太阴险了！

　　“还有，今天审讯之前，你在门口的站姿——侧向门内，上半身前倾，神态松弛，与正常工作状态有明显区分。”沈明湛的语调毫无波澜，继续往下说，“根据体态学理论，这种姿态正是存在主观偏向的显著表现。”

　　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攥着上臂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秦霄元，你和他之间存在私人关系。”

　　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秦霄元浑身僵直，冷汗顺着后背流下，一阵阵发冷。他后知后觉，原来他就是一只被猎隼盯了不知多久的猎物，那只隼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收着爪子，悄无声息，动手的瞬间直扑大动脉。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的头更低了一点，声音放轻：“……是。”

　　“哼！”沈明湛毫不客气，语气堪称咄咄逼人，“他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啊？等会儿？怎么突然拐到那儿去了？

　　秦霄元愣了一下，舌头打了个结。

　　“说话！”

　　“沈检，他是xx政法大学的，”秦霄元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喝吓得一抖，连忙倒豆子似的把应汀抖落得一干二净，“校级辩论队的队长，拿过三年冠军，年级前三，每年都拿一等奖学金，冲过校级奖章，还有……”

　　沈明湛没等他说完，立刻转向下个问题：“他在哪个律所执业？”

　　“就是……离这儿大概七八公里的那个xx律师事务所。我平时上下班遇上堵车就往他们门口过。”

　　“执业几年？”

　　“呃……算上实习可能五六七八年？我也不是很清楚。”秦霄元一边答，维持职业微笑的肌肉越发用力。他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还有了个给检察院做hr的兼职了。

　　“籍贯哪里？”

　　秦霄元顿了一下，头悄悄往上抬了一点，瞄了一眼沈明湛。那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眼神交接的刹那，秦霄元倏地闪开目光。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搞那个什么关系审查吧，这次他没理解错吧？这一串问题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了？

　　“呃……沈检……”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

　　“这个问题和案子有关系吗？”

　　沈明湛深吸一口气，双手垂下，慢慢握成拳。

　　秦霄元一瞥，差点儿真给他原地下跪。干什么干什么，检察官要袭警啊，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居然想揍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作为本案主办检察官，有权彻底了解案件所有信息，并主导所有讯问。”沈明湛居高临下，一字一顿，“请你如实回答！这是你身为责任刑侦的应尽之义。”

　　是是是，您想问啥就问啥，我就问了那么一句你就上纲上线的，我看你就是心虚！秦霄元咬着后槽牙，硬是挤出一个笑：“嗯嗯嗯，您说的对。应汀是本地人，籍贯就是咱们这儿。”

　　“哼！”沈明湛叉了一会儿腰，不到两秒，又回到双手环抱的姿态，继续问，“他家里从事什么行当？资产多少？来源都合法吗？有没有兄弟姐妹？跟你家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秦霄元沉默了。不是开玩笑，他现在非常、十分、相当地怀疑沈明湛的精神状态。你是被应汀刺激到精神失常了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你倒是张着嘴就敢问，我敢答吗？我是刑警，不是干审计的，更不是手眼通天了！我要是能知道他家里有几个钱，我还用在这儿受你的气吗？早改行卖情报去了！

　　“那个……沈检。”他深呼吸好几次，翻了翻腰包，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脸上还撑着标准的微笑，“我们刑侦部是执法的，权限可能还不太支持把您想知道的东西都搞到手。要不这样，这是他的名片，您加他个微信自己问问？”

　　沈明湛猛地把头甩朝一边，语气更重了：“我不问！”

　　“啊？哈哈哈……这样吗？”秦霄元脸上的笑四分五裂，心里的小人一脚给他踹地上。你不问？那您刚刚是干嘛呢我请问。一天不发癫就浑身难受是吧？别人属生肖你属癫人是吧！

　　“你随身携带他的名片，”沈明湛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们关系匪浅。”

　　不是，哥们？不就一张名片？我办一趟案子能收他娘的十几二十张好不好？秦霄元青筋暴跳，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这是逻辑跳步，这是逻辑滑坡！你堂堂一个检察官，干这事也不嫌丢人！还骂我没逻辑，咱俩到底谁没逻辑？

　　他一声不吭，又从包里掏了一沓名片，五颜六色的，用橡皮筋扎在一起。他索性一股脑全递给沈明湛：“沈检，您看我这身上也不止那一张名片啊。办案的时候人员这么杂，他们给我塞我总不能不要吧？”

　　名片放到面前，沈明湛抬眼一扫，冷哼一声：“但你没有我的名片，你我之间的检警亲合度严重不足，这是协作工作中的重大缺陷！”

　　检什么亲什么度？秦霄元敢对天发誓，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过这个什么一听就是瞎扯淡的评估指标！

　　沈明湛你是人吗？为了骂我都开始胡编乱造，脸都不要了！

　　但秦霄元才不要跟他一样不要脸，他强忍着把沈明湛原地打死的冲动，每个字都跟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沈检，名片什么的……您也没给过我呀。”

　　“哦，我没给。”沈明湛终于正眼看他了。他点点头，面无表情地从兜里翻出工卡，反复确认了两遍，证件照、工号、联系方式，一应俱全，等效于名片，但具备唯一性，意义与名片云泥之别。下一秒，工卡塞进秦霄元胸口的包里，他抱着胳膊，语气平淡：“你现在有了。检警合作关系深度确认，双方无异议。”

　　天啊，难道我已经听不懂人话了吗？秦霄元直挺挺地站着，满头问号：“还能这样？”

　　沈明湛继续点头：“补充证据，合法的证据提交流程。如有疑问，建议业余补习《刑事诉讼法》。”

　　你他妈。

　　秦霄元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沈明湛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啊，精神病院不要你了吗你怎么在这里啊？管理制度都被狗吃了吧！

　　“你和涉案律师之间存在过当亲密行为，涉嫌违反回避原则。”没等他开口，沈明湛嘴里的话噼里啪啦地砸向他，一句比一句严厉，“我要投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