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20、纪队救场 纪芙岚的硬

　　投投投……投诉？！

　　好似晴日降暴雨，平地响惊雷。霎时，秦霄元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不是，哥们，我干啥了你就投诉我。跟律师坑瀣一气痛打刑警的好像是你吧，左一脚右一脚跟亲兄弟似的。你还告上状了？你咋不投诉你自己！

　　“沈检，沈检……我和他没说什么呀，”秦霄元气得发抖，气血翻涌，一股一股地往上蹿，“也就一些证据相关的事情。律师可以问我要证据的啊，他们有这个权利的！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没说啊，这些事情我都有分寸的！”

　　沈明湛看着他，声音冷得跟结了冰似的：“不管你说了什么，你姿态不端，事实无可辩驳。如果有人举报，你有的是说明要写！”

　　“咱们这儿也没有别人啊！”秦霄元声音陡然升了三个调，目光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扫了三圈。大哥你看看这儿除了我俩还有第三个活人吗？那个“有人”是谁真的好难猜啊，我看你分明就是成心找茬！

　　“如果未来有人，以你今天的行为举止为由，投诉警方与律师之间存在不正当利益输送，你说得清吗？”

　　“我……”话头卡了一下，秦霄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似的。他安静了片刻，小声嘟囔：“又不是投诉了就成立，我又没干什么……”

　　“如果庭审上，有人因此质疑检方和律师之间涉嫌过当证据互通，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秦霄元下意识缩了一下，没敢吭声。要真有这种事，都不用检察院发函，刑侦部自己就先把他拖出去正法三回了。

　　可是……他和应汀又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哪个吃饱了撑的会去庭审上举报这个？

　　哼，又吓唬人！

　　秦霄元双手攥拳，一声不吭，心脏止不住地怦怦乱跳。左手投诉右手庭审，沈明湛，你真行，你成功吓到我了！

　　沈明湛的声音更冷了：“说话！”

　　厉喝突如其来，秦霄元狠狠一颤。

　　完蛋，万一是沈明湛自己活腻了非要去庭上自杀顺便捅他两刀呢？

　　小剧情在脑内无缝接力：沈明湛从检控席上站起来，举手示意说“法官阁下，检方在此检举侦查人员秦霄元……”。他顿时两眼一黑，站都站不稳了。

　　这傻逼绝对干得出来！

　　真要到那一步，那他这工作算是干到头了！

　　“我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非常抱歉。”秦霄元立马滑跪，语调放软，“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不该和应律师有……呃……过当亲密行为。沈检，您说的很对，毋庸置疑，完全正确。”

　　沈明湛“哼”了一声，站得更直了，仪态里居然显出几分倨傲来：“我再给你讲一遍规矩。办案中，一切可能妨害司法公正的人际关系及行为都必须回避。”

　　秦霄元连连点头：“是是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里始终回荡着沈明湛毫无起伏的声音，长一句，短一句。

　　秦霄元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肩膀夹在一起，用了十二分努力试图把自己缩成球。

　　三分钟，沈明湛讲起风险意识滔滔不绝。秦霄元嘴里念着“是是是”，悄悄挪到墙边。

　　五分钟，沈明湛停了几秒，换了个叉腰的姿势，紧接着开始念叨什么“纪律红线”。秦霄元靠着墙，不着痕迹地往下滑。

　　十分钟，沈明湛的辞海还没见底。秦霄元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掌根紧贴耳朵，虽未能胜利成球，但视觉效果已无限接近。

　　沈明湛的话如溪流般在他脑子里淌过，每一处痕迹都很模糊。

　　万万没想到，这人平时一张死人脸，这会儿词汇量还挺丰富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说他们检察院没事就喜欢搞点吹拉弹唱，难不成沈明湛也有点儿什么看家本领？

　　沈明湛的声音越飘越远，秦霄元跟着想象走进检察院新年联欢会的现场，看着面无表情的检察官身穿缎面西装上台，站定，鞠躬，在包里摸了摸，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支口琴。

　　“噗！”秦霄元缩得更紧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行不行，不能笑！他连忙把吹口琴的沈明湛一脚踹飞，眼睛一下一下地往检察官锃光瓦亮的皮鞋上瞄。

　　皮鞋靠近底端的地方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双脚脚跟贴紧，脚尖分开约六十度。鞋码，大概是……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警靴砸地的声响。

　　脚步在楼梯口那儿停了一会儿，飞速靠近。干脆利落的女声从沈明湛背后传来：“霄元？你怎么在这儿？”

　　纪队，他亲姐，他唯一的姐！救星，您可算来了！

　　“啊！”他“腾”地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职业微笑一秒上脸，“芙岚姐，怎么过来了？”

　　“来这边有点事。”纪芙岚停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单手叉腰，闲适地站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哦？沈检也在？”

　　沈明湛回身朝她点了个头：“纪队。”

　　纪芙岚随便回了个礼，目光越过他看向秦霄元：“霄元，老李现场那边有急事，我手上有事走不开，你替我去处理一下吧。”

　　秦霄元一愣。不对啊，今天李哥没有外勤排班，这个点儿说不定还蹲在办公室，跟二队一块儿折腾经济侦传过来的资料呢。他微微抬眼，两人眼神交接的刹那，脑电波成功同频。他忙不迭地点头，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他转头就跑，只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提提踏踏的脚步声。

　　沈明湛看着他的背影，不言不语，抬脚就要跟着离开。

　　随即，纪芙岚叫住他，语调沉沉：“沈检。”

　　沈明湛默默把脚收了回来：“有事？”

　　纪芙岚冷笑一声，顷刻间眼神一厉，下颌抬起，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地下砸：“你把我的副队拎到走廊里骂，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

　　刹那间，温度骤降，走廊里冷得几欲结冰。

　　无形的火星在空气中碰撞炸开。沈明湛眼睛微眯，一言不发。纪芙岚挺直腰背，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请注意您的措辞，纪芙岚队长，我并无任何‘辱骂刑侦队员’的相关举措。”沈明湛不急不缓，声音却低了几个度，“他和涉案律师过从甚密，涉嫌违反回避原则。”

　　“没有？沈明湛，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瞎子？”纪芙岚彻底冷了下来，“他和应汀的关系已经备过案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在同一个案子里碰上，我信任他的职业操守。”

　　沈明湛不语，眼神越发地冷。

　　纪芙岚继续说道：“刑侦和律师之间并没有你们和律师这么水火不容。你说呢，检察官阁下？”

　　“他过去的行为与本案无关，仅供参考，不能作为目前的实证。”沈明湛微微颔首，“我身为本案主办检察官，有权且必须复核此风险项。你说呢？刑侦队长？”

　　“所以，他有实质性违规吗？”

　　沈明湛不说话。

　　纪芙岚陪着他安静了几秒，再度开口时声音陡然升高：“如果你实在看不顺眼，就去投诉，去申请回避，让他退出这个案子！”

　　沈明湛眼神一沉，手缓缓攥拳。

　　走廊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秦霄元从门口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眼见两人面对面沉默，心里的小人立刻排成队列齐刷刷鼓掌。不愧是我纪姐，寥寥几句直接叫人哑口无言。

　　下一刻，沈明湛的声音也高了：“你的言辞并非立足于事实，而是情绪宣泄，身为刑侦人员，你不该无视风险。”

　　最后一丝温度从纪芙岚脸上消失殆尽，她安静地，握紧掌心。秦霄元见状，心中警铃大作：不好！纪姐要生气了！

　　果然，纪芙岚寸步不让，一句比一句冷：“检察官，注意你的态度！刑侦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方案我给了，如果你不做，就少在我面前废话！”

　　“你对下属过于宽纵，恕我不能认同！”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纪芙岚往前跨了半步，声如雷霆炸响，“我最后说一遍，要么你去申请回避，要么就把嘴闭上，少在这儿挑事！”

　　完了完了完了，这话好重！要撕破脸了，要打起来了！秦霄元无声尖叫，救命啊，刑侦检察官看守所互殴，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制度的缺失？明天法治周刊头版头条肯定有他俩大头照！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蹬着地板往前就是一个冲刺。

　　沈明湛深吸一口气，面沉如水，刚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不到五秒，腰上传来一股大力，那双胳膊猛地箍紧、发力，硬是把他往后拖了半步。

　　“沈检，沈检！咱们是不是还有几份文件要交接来着？”怀里的身体瞬间绷紧，秦霄元牙一咬，重心下沉，手上使劲儿，脸上的笑用力到扭曲，“我先送您检察院吧！”

　　沈明湛一声不吭，腰腹越绷越紧。秦霄元眼睁睁看着纪芙岚脸上冰雪消融，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掌心下的肌肉硬得跟钢板似的。秦霄元死命把人往后拖，心里骂得飞起。你还用力，你还反抗！你知不知道纪队一拳就能给你撂地上，到时候我看你这张冰块脸往哪儿搁！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懂不懂啊！

　　两双皮鞋在地板上磕磕绊绊，手里的人还在死乞白赖地挣扎。

　　还敢较劲？！秦霄元咬牙切齿，越箍越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抱，恨不得直接一脚给沈明湛踹到失去行动能力任他拖行。

　　他脸上笑容灿烂：“芙岚姐，我和沈检先走啦！有事儿您再给我打电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