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8、王见王（凝视版） 审讯开辩p

　　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虽然从刚才就一直很安静，但这句话一出口，安静又带上了不一样的意味。温度往下暴跌了大约三个摄氏度，空气凝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左右两道目光似冰似刀，如有实质，恨不得当场在他身上捅上几个窟窿。

　　秦霄元硬梆梆地坐着，眼皮狂跳，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强大的刑侦直觉拉爆警笛。下一瞬——

　　“哐！”

　　左右脚踝各挨一脚，力度均衡，时间差不超过0.5秒，一脚控诉泄愤，一脚……算了算了，他的脑子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

　　好了，现在两条小腿都麻了。敢情受审的是嫌疑人，受刑的是刑警啊！秦霄元绷着笑，身体在强大的职业操守下纹丝不动，稳固如钟。

　　应汀重新坐下，拖着椅子发出一声“嗤啦”的巨响。沈明湛拎起水壶往桌上重重一砸，停了几秒，倒水。

　　俩讨债鬼，上辈子欠的！秦霄元悄悄翻了个白眼，努力把腿并在一起。

　　“审讯继续。”桌子上的资料乱七八糟，沈明湛没看，也没收拾，“刚才的审讯中，嫌疑人提及一位关键人物——女友。请你陈述，你的女友在公司负责的具体业务。”

　　应汀低着头，呼吸还紊乱着。他拿着笔在桌上迅速敲了两下，响得连秦霄元都忍不住歪头看了他一眼。

　　“警官！她现在是A公司的物流总监，就管进出货的！”张尧星忙不迭地应声，“还有C公司的运营也是她以前手下的班子在弄！”

　　“你的女友，与C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否相关？”

　　“……相关。”

　　“怎么相关？”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警官！”张尧星哭丧着脸，眼里居然露出了几分哀求，“我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

　　“你的女友，“沈明湛面无表情，不再废话，拔剑出鞘，“与你供述的第三方，进行的注资行为极其相似，极有可能就是第三方本人，或者，走私的中间人！”

　　张尧星呼吸停滞了，猛地瘫倒在审讯椅上。

　　“你是否参与其中？”

　　“异议！”应汀狠狠拍桌，“检方尚未证实女友参与走私，您的提问属于过度诱导！”

　　应汀还没说完，沈明湛不甘示弱，把桌子拍得震响。“我再提醒你一次，这里是审讯室，不是法庭，推论即可成为讯问方向。”沈明湛转向应汀，眼神越发凌厉，话冲着张尧星一句一句往下砸，“嫌疑人，你的女友如何联络进货，渠道是什么，怎么运营C公司，凡是你知道的，如实供述！若继续含糊其辞，或将面临检方妨碍司法罪的附加指控！”

　　应汀把笔一扔，冷笑：“当事人，请你回答检方的问题，如果有不清楚或不知道的内容，照实说即可。”

　　张尧星哆哆嗦嗦，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通。秦霄元翻开新的记录页速记。

　　大约二十分钟后，张尧星交代结束，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地喘粗气。

　　应汀和沈明湛都没再说话，审讯室里只剩秦霄元速记口供的“沙沙”声。

　　秦霄元写完最后一个字，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他偷偷瞄了眼一左一右两个抱着胳膊窝在靠背上的神仙，心想，该吐的都吐了，审讯该结束了吧。

　　应汀往秦霄元那边扫了一眼，见他正默默收拾审讯记录，忽然悠闲地笑了一下，坐直身体，重新整理领带和衣领。

　　“警官，检察官，关于今日的审讯，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话一出口，秦霄元和沈明湛齐齐朝他看来。

　　“关于涉嫌走私案的指控，请容我辩驳一句。”他拿起笔，敲了两下桌子，职业微笑挂在唇角，“我认为，当事人只是被动卷入，并无主观犯罪意图。”

　　“主观意图”，完了，你说出了关键词。秦霄元下意识闭眼。大哥你真是个仙人，你是不是不知道沈明湛一听见这个词就来劲啊！你不想下班我还想下班呢！实在话多得没地儿去你可以等我俩走了再拉着张尧星喝茶唠嗑谈心啊，零个人管你！

　　果不其然。下一秒，沈明湛正襟危坐，开口：“张尧星的各项举措均具有主观色彩。”

　　开始了，律检庭辩模拟脱水版——脱的是证据依赖。秦霄元在中间，听他们你来我往，好不精彩。笔悬在半空，他瞪着眼睛，左边右边都不想看，更不想看嫌疑人，一句”要不你们自己玩着我先下班“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也不知道这种没有事实依据，纯炫技的语言互殴到底该不该记录在册，没人教过我呀！这些法庭上玩嘴皮子的人就这臭毛病，辩起来没完没了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正想着，右脚突然被踹了一脚，他霎时回神。

　　沈明湛看着他，面不改色：“警方认为呢？”

　　“呃……沈检，您说得对。”秦霄元把右脚别到左脚后面，冲他笑了一下。

　　顷刻，左边又被狠踹一大脚。应汀温和地笑：“即便当事人的确参与了某些事项，但与主观存在犯罪意图之间仍有较大差距。警官，您说呢？”

　　“啊？……哈哈哈，”秦霄元头皮一炸，脸上还撑着笑，“应律师，说的也有理。”

　　两人不说话了，一左一右地盯着他。

　　秦霄元后背一紧，左脚往右脚后面缩了半步。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两人不约而同地踹他脚踝。越踢越快，越踹越狠。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俩活爹！我是皮球吗？要打去搏击室——哦不对，他俩没有进搏击室的权限。

　　秦霄元把笔一摔，猛地拍桌。两人一愣，脚上的动作登时停了。

　　“嗯，咳咳咳。”可怜的脚踝总算解脱了，秦霄元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摆正姿态，“双方意见已记录在案，警方建议，律检双方等正式开庭时再辩论。”

　　应汀笑了一声，那笑里三分讥诮，三分冰凉。他拖着椅子往秦霄元身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你没记，我看见了。”

　　秦霄元咬着后槽牙，还了他一脚。

　　右边，沈明湛没看他，只随意点了个头：“警方意见，检方收到。审讯结束。”

　　这出大戏终于落下帷幕，张尧星被管教带走，秦霄元把笔录和审讯记录仪扒拉到沈明湛桌上，拎起裤管扫了一眼脚踝。

　　律师保住了面子，检方拿到了口供，而刑警——收获了两只发青的脚踝。

　　要不你俩给我赔点儿工伤钱吧。他等着身边的两个人收拾资料，心里默默想道。

　　应汀率先整理完东西，拎着公文包起身。秦霄元余光一扫，马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出门：“沈检，我送一下应律。”

　　沈明湛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秦霄元站住了，脸上的笑悄悄裂开一条缝。活爹，怎么了？又怎么了？我本来就得送他啊，不然放着他在看守所里到处乱窜？您觉得这合适吗？

　　“应律师，”沈明湛挪开目光，转向应汀，“您的辩论风格有几分熟悉。”

　　应汀回头。

　　“我们见过？”

　　秦霄元瞬间惊掉下巴。好家伙，你今天不还在问他叫啥名字，合着你俩真见过？贵人多忘事，记忆力能比得过金鱼吗？

　　应汀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很荣幸您还记得我。”

　　“不记得。”沈明湛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打包资料，“秦副队，稍后还有事。”

　　“好的，沈检，那我……”

　　“嗯。”

　　秦霄元连忙转身，推着应汀的肩膀朝前走，声音小得只有他和应汀能听到：“走走走，快跑！”

　　应汀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长臂一伸，熟练地搭上他的肩膀，按着秦霄元和自己一起摇摇晃晃。

　　走廊走过一半，秦霄元嘴张了好几次，还是凑到应汀身边，低声说道：“哥，你这当事人不老实，没准儿真有问题，你……”

　　“怕什么？我又不打无罪辩护。”应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晚点我还得跟张尧星谈加钱的事，今天审完，哥哥我这身价倍增啊。”

　　“你？”秦霄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得了吧，今天你都挨打成啥样了！”

　　“你以为沈明湛没急眼？他都恨不得冲上来打我了！这就是实力，你懂不懂啊？”应汀懒洋洋地走着。

　　突然，应汀后背一冷，仿佛被什么东西冷不丁地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

　　他们身后，沈明湛拎着公文包，在审讯室门口站得笔直，神色难辨，目光死死钉在他搭着秦霄元肩膀的胳膊上。

　　如芒在背啊，真有意思。

　　他咧开嘴角，冲沈明湛露出个意味莫名的笑，随即回头，朝秦霄元勾了勾手指：“秦小元，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讲点内幕消息。”

　　“得了吧，你一个律师能有啥内幕消息是我不知道的？”秦霄元翻了个白眼，凑将过去，“给你一分钟，快说！”

　　“别急啊，几秒钟就讲完了。”应汀噙着笑，嘴唇贴在他耳边，“沈明湛一直在看你，你完了。”

　　下一秒，冰冷的声音连名带姓，在背后一字一顿：“秦霄元，过来。”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衬衫，秦霄元的脚被瓷砖死死粘住，动弹不得。

　　“走了啊，改天再见。”应汀拍了拍秦霄元的肩膀。公文包跟着脚步晃荡，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秦霄元看着应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原地石化。沈明湛的目光灼着他的后背，恨不得烧出两个洞来。

　　不是，今天上刑还没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