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7、王见王（辩论版） 审讯开辩p

　　审讯继续。

　　沈明湛翻了两页资料，抬头：“A公司主营外贸，但你们的销售记录中，只有不到一半的货物在海关有报关信息，且占比逐年递减，其他货的来源是什么？”

　　“呃……这个……”张尧星局促地绞着手指，“我们公司的采购有专门的负责人，这块我不清楚。”

　　“你是说，你创立了A公司，却对进货渠道一无所知？”

　　应汀反驳：“当事人没说过自己是独立创办公司，如果有其他合伙人负责进货，那么当事人所述的不清楚完全合理。”

　　”那么，嫌疑人，你创立A公司时是否存在合伙人？“沈明湛双臂环抱，顺着他的话追问，“如有，请陈述合伙人的身份、你与合伙人的分工及资金分配相关内容。”

　　张尧星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死死攥成拳：“合伙人是我在国外的同学，叫王秋石。他很有钱，是他提议然后出钱开了A公司，他负责供货，让我做法人和总经理。后来他突然就不干了，我只好找了别人来负责这一块。”

　　沈明湛问道：“现在是谁负责？”

　　张尧星低着头，额头上的冷汗在审讯室的冷光下闪着光。

　　沈明湛声音冷淡：“是你的女友，A公司空降物流总监，是，或否？”

　　张尧星的声音细如蚊蝇：“……是。”

　　“王秋石不再负责A公司的采购工作后，你的女友接手，此后不久，你注册了C公司，是，或否？”

　　“……是。”

　　“我再问你一遍。”沈明湛拍桌，声音陡然凌厉，“

　　A公司目前的进货渠道，你确定不知情？”

　　张尧星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的当事人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应汀的声音也高了起来，“请检方不要以重复提问的方式施压！”

　　话音未落，沈明湛即刻还击：“嫌疑人对A公司进货渠道的知情与否是后续审讯关键，检方有权要求嫌疑人如实回答，请应律师不要阻拦检方合理讯问。”

　　应汀跟他话顶话：“检方预设了当事人知情不报的立场，我不能认同。我再重申一遍，根据当事人的实际职务及工作内容，不了解A公司的进货渠道完全合理。请您提供证据支撑立场。”

　　沈明湛按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他偏过头去看向应汀，眼中不辨喜怒。应汀坐得笔直，目视前方。

　　沈明湛几不可闻地冷哼一声，收回目光，语调重回平静：“嫌疑人，请你申明，你对A公司目前的进货渠道完全不知情，并签署保证书。”

　　“不清楚不等于完全不知情，请检方修正措辞为部分知情。”应汀说着，朝张尧星使了个眼色，“当事人，请你回忆一下你所知道的进货渠道。”

　　张尧星连忙交代：“我知道有一部分是去国外采购，走海关进来的，这部分货的手续都齐全。”

　　沈明湛沉默不语，手下的资料页攥出一道道褶皱。

　　芜湖，生气了生气了，吓死个人。秦霄元余光扫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往应汀那边挪了一点，心里的小人呱唧鼓掌。不愧是应汀，给检察官下绊子有一手，直接给沈明湛堵得说不出话。

　　正想着，沈明湛给了他一脚。秦霄元一个激灵，立马低头写保证书递给张尧星签字。

　　这是第二张保证书。

　　“A公司的进货渠道问题暂时搁置。”沈明湛声音又冷又刺，好似冬天屋顶下的冰棱。他翻了翻资料册，单拎出一张流水单贴在玻璃上：“根据警方调查，C公司的主营业务为咨询、技术支持等项目型业务，其中约90%为虚拟项目，资金支出流向多个海外账户，且有部分与本案查办中的某条走私资金流向重合。“

　　张尧星张大眼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又被管教按住。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心跳差点骤停。应汀握笔的手微微颤抖。图穷匕见，这才是沈明湛今天真正的目的！

　　他下意识踹了秦霄元一脚，秦霄元略一偏头，瞪了他一大眼，无声地做口型。

　　“急了？”

　　你他妈的。应汀怒火攻心，咬着牙死命把自己按在原地。

　　沈明湛下颌微抬，居高临下：“虚拟项目，资金流向。嫌疑人，你涉嫌走私。”

　　走私，重罪。

　　应汀动了动发麻的手指，硬生生接下这句话：“检方请注意，C公司的虚拟项目的确有公款转移之嫌，但资金流向与走私链条重合并不确凿指向当事人涉嫌走私。”

　　说完，他闭了闭眼，睁眼时温和的微笑重新挂上脸：“当事人，请你说明，C公司向海外的资金支出项目。”

　　张尧星吞吞吐吐：“就……就是买一些进口设备，耗材什么的。”

　　沈明湛不依不饶：“C公司的主要业务为咨询，你需要向海外购买什么设备和耗材？”

　　“要买……A公司卖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不直接走A公司的账目，而是借C公司中介？”

　　“那是……我女朋友说走C公司的账折扣能更多。”

　　沈明湛嘴角挑了一瞬：“没听说过这种商业逻辑。”

　　应汀回道：“检方没听过不代表市场中不存在。”

　　沈明湛敲了两下桌子：“好，假设该逻辑成立，那么请问，C公司购入的货物以何种名目流向A公司？是否有账目凭证作证？”

　　“这些都是我女朋友在管，”张尧星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警官，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明湛对他的反应置若罔闻：“你的女友在C公司中担任什么职务？是否有工作记录证明？”

　　张尧星不说话了。

　　“等等，检方忽略了一项关键事实。”应汀立刻接过话头，“C公司是A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当事人与女友系特殊亲密关系，女友完全具备不担任职务但管理业务的条件。”

　　“根据警方调查结果，海关无记录，你所说的C公司从海外进货不成立。”沈明湛冷笑一声，“C公司购买了不存在的货，但账目中却包含货物出入库记录，涉嫌虚假交易。”

　　应汀头皮一紧。沈明湛手里证据齐全，看来虚假交易是洗不掉了，硬扛要出事，他必须马上弃卒保车。“请检方注意，虚假交易与走私不能等同。”

　　沈明湛的举证仍在继续：“A公司的进货渠道中存在大量集中于某区内执照不全的微小型公司、门面作坊等，进货价为市场正常进货价的50%-70%不等。而C公司的虚假账目中，显示货物以零售形式流向该地区。”

　　审讯室霎时落针可闻。

　　安静了不到半分钟。沈明湛再度开口，声音骤冷，一字一顿：“检方认为，与A、C公司进行交易的微小型企业即走私网络中的‘码头’。”

　　钢笔卡在掌心，泡在冷汗里。心跳在耳边鼓噪，应汀僵硬地坐在那里，眼前一阵阵眩晕。推理已经闭环，证据呢？沈明湛手里还有什么？

　　他定了定神，语气笃定：“检方并无证据证明A公司的货源就是走私码头，这只是推论。”

　　沈明湛淡然开口：“C公司的资金流水与走私链条有重合，且与该地区微小企业存在交易记录，是事实。”

　　他回避了，他没有证据。应汀浑身绷紧，死死地盯着张尧星。证据链还没闭合，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调整了声调，肩膀松了少许：“您这是逻辑滑坡，部分的资金链重叠完全无法证明两个公司全方位嵌入走私链。”

　　沈明湛：“A公司的进货价远低于市场价格，不符合市场逻辑。”

　　应汀：“市场之中一切皆有可能。”

　　“砰！”沈明湛按着桌面，雪白的纸片随着他的动作撒了一地。

　　“应律师。”他的声音混着刀，“您始终在用臆测中的可能性来反驳检方基于事实证据的合理推断，胡搅蛮缠。”

　　应汀跟着拍桌，“嚯”地站了起来：“您的走私罪指控相当严重，身为律师，我有责任帮您厘清事实与推断的边界。”

　　“这里不是庭审，推理是办案中的必要过程，审讯旨在获取信息矫正推理结论。”沈明湛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却没有一丝情绪，“你的质疑正在让审讯偏离重点。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蓄意妨碍司法审讯，帮助嫌疑人瞒报、伪证，将涉嫌犯罪。请你对自己的职业操守负责。”

　　“事实上，您身为检察官，目前的行为却是沉浸于自我推理、未给予当事人辩解机会的典型表现。”应汀站得笔直，面沉如水，手指咯吱作响，“身为律师，我有义务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援助，我的所做所为并未偏离我的职业操守！”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轻笑：“我想，审讯室不是检方的一言堂吧？警方的意见呢？“话音一落，他背着手，一脚踹向秦霄元的小腿。

　　秦霄元一顿，脑子空了一瞬。不是吧哥们，你们律检干仗拉上我干什么？我只是个无辜的警方，负责递递证据、记记笔录、写写保证书的那种。你俩撕得昏天黑地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他缩了缩脚，假装看不见应汀盯着他的眼神。

　　审讯室的空气越来越下沉，气氛越来越冷。应汀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头顶，沈明湛坐得端正，余光却勾了过来，冷气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渗。

　　傻逼应汀，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个话我是非说不可吗？秦霄元心里把应汀掐死三遍，往沈明湛那边迅速瞟了一眼，开始整理措辞。

　　话还未出口，右边沈明湛迅速精准的一脚，完美命中他的麻筋，麻痹感瞬间从踝骨蔓延到膝弯，秦霄元下意识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眼角抽搐。

　　对面嫌疑人脸色煞白，嘴唇发青，一副喘不上气的模样。秦霄元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张尧星抬眼，两人眼神相接，面面相觑。挺好的，一对倒霉蛋。

　　秦霄元努力扯了扯嘴角，还是没敢笑。左边应汀居高临下，右边沈明湛咄咄相逼，他夹在中间，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等等，有了！他灵光一闪，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连忙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腰杆，清了两下嗓子。

　　“警方和真相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