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6、王见王（审讯版） 审讯开辩—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寂静无声，三道目光齐齐打在张尧星脸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眸低垂，余光不住地往应汀那边瞟。应汀微笑着，指间的笔转了两圈，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张尧星开口：“当时是他们招标，我们中了，但是备货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也就逾期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们就……”

　　“张先生，你说的一段时间，严格定义为三个月，B公司因此面临资金链断裂风险。警方调查报告显示，A公司涉嫌十七笔虚假交易，金额高达数百万。”沈明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中深不见底，“这是你坐在这里的理由。”

　　张尧星缩了缩脖子。

　　“A公司拖延交货期间，仍有大笔资金流向C公司，以‘技术开发费’、‘咨询服务费’等名义。”秦霄元接上质询，“加上C公司法人张总和你存在亲子关系。警方认为，A公司与C公司之间存在不正当套壳关系。”

　　张尧星坐立不安，眼珠乱转，一个劲儿地看应汀。应汀转笔的手停了几秒，还是点了两下桌面。

　　张尧星硬着头皮点头：“是。”

　　“你父亲张总声称并不清楚C公司的资金来源。”秦霄元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勾了一下，“张先生，请问，C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哪来的？”

　　“那是……那是A公司的业务赚的。”

　　“你确定？”秦霄元抽出A公司的流水清单，把有字的那面朝向张尧星按在玻璃上，“我们调查了A公司的经营状况和C公司的注册资金金额，C公司的注册资金顶得上A公司五年的总流水，而A公司成立也就六年。你是说，A公司仅靠一年的流水就能完全支撑六年的运转和各项开支？你觉得可能吗？”

　　“警官，当事人的陈述并不确凿指向您的推测，您这是过度解读。”应汀慢悠悠地开口，“可能有第三方公司注资呢？请问警方是否有证据排除此可能性？”

　　“应律师，您说的有道理。”秦霄元点头，“那么，张先生，请问A公司是否曾接受过第三方注资？无论是公司、机构还是个人，请你陈述，资金来源与打款时间。”

　　“我……”张尧星支支吾吾，嘴里囫囵冒出几个听不清的字，“我忘记了。”

　　“砰！”

　　拍桌的声音在右边响起，张尧星下意识抖了一下。

　　沈明湛的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忘记了？这句话在法庭上可信度无限接近于零。“

　　“砰！”应汀拍桌的声音干脆利落。“沈明湛检察官，这里不是法庭，张先生有暂时不记得某些事的权利。”他说话时语调轻盈，“请您不要恫吓我的当事人。”

　　沈明湛双眼微眯，头微侧，朝他看了过去，身边温度骤降。应汀手上转着笔，噙着笑，坐直了身体。

　　“继续。”沈明湛收回目光，踢了秦霄元一脚。

　　又来？秦霄元咬着牙，下意识缩了一下脚，刚要开口，左边应汀突然毫不客气地给他一脚。

　　有病？秦霄元用余光狠狠削了他一刀。

　　应汀看着张尧星，抢先问道：“虽然不记得注资第三方的具体信息，但我想，张先生应该能确认这些资金来源合法并且凭证齐全吧？”

　　张尧星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

　　秦霄元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关于张先生说的资方和凭证等问题，警方会继续查证核对。”

　　他把笔记本翻了几页，看了一眼，换了个话题：“警方调查中还发现，你的女友系空降A公司担任物流总监，且就任时间与C公司成立的时间非常接近。请问，你的女友与你借用张总身份证注册C公司一事是否相关？”

　　张尧星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煞白。应汀眉头一皱，攥紧了手里的笔。

　　秦霄元往右和沈明湛对了一个眼神，沈明湛轻轻点头。秦霄元会意，继续穷追猛打：“还有，在警方调查A公司财务期间，你的个人账户曾有多笔大额支出，资金流向为国际贵金属期货。请问，你在这样的敏感时段购买贵金属期货的目的是什么？”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尧星嘴唇颤抖，声音陡然一高。

　　不好！应汀眼神一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瞟了一眼右手边——沈明湛面无表情，靠着椅背坐得稳稳当当，秦霄元捏着笔记本，眼看就要开口。他立刻开口质疑：“您抛出的实情与当事人供述存在矛盾，张先生对警方手里的信息并不知情，请问警方信息来源是否正当有效？“

　　“当然正当！”秦霄元斜了他一眼，嘴角越咧越大。嘿嘿，这些事你不知道了吧？哎呀，可怜的应大律师又被当事人坑了呀，活该！

　　他下颌轻扬，语速加快了少许：“这些内容来自张总的笔录内容，有执法记录仪佐证，应律师稍后可以向警方申请这项证物。“

　　应汀沉默不语，冷冷地盯着张尧星，活像是要把他的脸烧出两个洞。张尧星缩了缩肩膀，低着头不说话。

　　应汀牙齿咬得“咯吱”响，一字一顿：“好的，我没有问题了，请警方继续审讯。”

　　哎呀，能听到这哥们服输那可是天上下红雨了。秦霄元得意地挪动两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捻了捻笔记本的纸页。

　　下一秒，左脚踝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晃了一下。好家伙，这一脚使足了劲，一点儿没跟他客气，没准儿都给他踹青了。

　　你他妈有病吧？你当事人骗你，你踹我一大脚是怎么个事？气急败坏了是吧，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

　　“嘶啦”一声，纸页被扯了个口子。秦霄元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也不是，咽又不行，只好闭了闭眼。忍住忍住，现在还在审讯。想真人快打还是套麻袋绑票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明湛喝了口水，双手摆上桌面，刹那间气场全开。“嫌疑人，你还没有回答警方关于资金流向的问题。”

　　“我……”张尧星打了个激灵，哆哆嗦嗦开口，“我就是……做点投资。”

　　“资金来源？”

　　“都……都是积蓄。对，就是积蓄！”

　　“根据警方对你个人及直系亲属名下资产审计结果来看，”沈明湛的声音毫无波澜，“你留学回国后，家庭流动资金不超过二十万元，远低于你购买期货的资金数额。也就是说，你所谓的积蓄，是从回国创立A公司开始的各项盈利所得。请问，是否属实？”

　　张尧星咬着嘴唇不说话。

　　“嫌疑人，你是否记得，你刚才关于C公司注册资金来源的陈述？”沈明湛的目光凝在他身上，“A公司五年流水总和与C公司注册资金相当，注意，警方的措辞是‘流水’，而非‘利润’。”

　　应汀手按在桌上，冷汗把资料册洇湿了一小块。

　　“也就是说，”沈明湛敲了两下桌子，语速放缓，“你所谓的第三方，所注资金实现了三层功能：一，辅助支撑A公司六年的持续运营；二，补足C公司注册资金缺口；三、供你个人支配用于投资贵金属期货。以上三种资金总和数额庞大，本人十分好奇，你所谓的第三方究竟是何等背景？”

　　“不好意思，我插嘴一句。”应汀开口打断他的询问，“检方是否考虑过当事人借贷的可能性？无论是个人还是公司，贷款均属常规的资金获取行为。”

　　“律师方请拿出证据支持此推测，”话音未落，沈明湛的话已经赶了上来，“我想，这是应先生在审讯前就该做好的事。”

　　“检方认为我未能准备充分？这份指责，恕我不能接受。”应汀皮笑肉不笑，“既然检方已对当事人及亲属名下财产进行审计，为何遗漏贷款事项？这是检方法定义务。”

　　“检方已核验贷款资金流向，确认与本案无关，如果律师有疑问，请另行调查。”沈明湛说完，盯着张尧星，声音骤然抬高，“嫌疑人，请你重复申明，你保证第三方注资来源合法并且凭证齐全。若伪证，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数罪并罚。“

　　“检方请勿偷换概念，”应汀猛地拍桌，“我的当事人确认的事实为——存在第三方为A公司合法注资，且凭证齐全。您的措辞指向第三方投资A公司的资金来源合法性问题，张先生无法作此担保。”

　　沈明湛唇角勾了一瞬，随即压平，脚上踢了两下秦霄元：“检方修正措辞。张尧星，请你申明，你是否保证如下事实：存在第三方向A公司注资，该注资行为合法，凭证齐全，且资金用途包括但不限于A公司运营、C公司注册、个人投资等。”

　　“请检方注意，”应汀搁在桌上的手攥紧了，“关于资金的具体用途，属于事实陈述范畴，不宜以保证书形式确认。当事人的保证范围应仅限于注资行为本身的合法性及凭证真实性。”

　　沈明湛点头。

　　秦霄元把写好的保证书从小窗里塞过去：“张先生，请您核对保证书内容，若无异议，请签字并盖手印。”

　　张尧星白着脸，手里的笔抖个不停，几次都没落下去。他缩了缩肩膀，往应汀那边看了一眼。应汀没看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张尧星收回目光，老实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