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2、并案 刑侦队内部

　　第二天一大早，秦霄元穿戴整齐，叼着油条，提着豆浆，大步流星走向银行门口。

　　对面远远走来另一人。跟他一个打扮，叼着相似的油条，提着一样的豆浆。

　　他们在银行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放下嘴里的油条。

　　突然，秦霄元把豆浆往台阶上一放，两只手抓着油条往嘴里猛塞。段衡见状，连忙跟着大口大口地啃油条。

　　这场油条竞赛以秦霄元的一口胜利告终。他在裤管上擦擦手，昂首挺胸，像是赢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奖似的，一开口就中气十足：“衡哥，早上好！”

　　段衡差点被最后那口油条噎住。他赶紧灌了两口豆浆，抚着胸口把油条顺下去，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秦霄元“嘿嘿”笑了两声：“衡哥，办案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总不能是过来跟你比赛吃油条吧？”段衡翻了个白眼，背着手不看他。

　　就在这时，银行的大门开了。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开足马力往里冲。

　　段衡以零点五秒的巨大优势率先抢占柜台的有利地位，掏出证件往桌上一拍。秦霄元伸脚拐他脚踝，趁他重心偏离的瞬间拿肩膀猛地一撞，硬生生挤进来半个身位。

　　桌面拍上了第二张证件，秦霄元笑容灿烂：“姐姐，先帮我办！我昨天预约了。”

　　段衡毫不客气地撞回去：“边儿去，我先来的！我前天就预约了！”

　　“我这儿就等这个提审呢，”秦霄元扒着柜台继续挤，“急得很，你懂不懂啊？”

　　“我这可是大案！大案你懂吗？！”

　　两个人膝顶膝，肩撞肩，四只手整整齐齐地扒着柜台边缘，你一句我一句地搡来搡去。柜员的眼神跟着他们的动作，一会儿往左飘，一会儿朝右晃。

　　沈明湛进门时，撞进眼里的就是这一幕。他看看左边，段衡，看看右边，秦霄元。他面无表情，双手环抱，站在原地看他俩互不相让，叽叽呱呱。

　　看了两分钟，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柜台前的两位刑警顷刻冻结，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似的。下一秒，他们“嗖”地一下弹开老远，齐齐转身。

　　“沈检，”段衡扯了扯衣领，站得笔直，“一队那边的案子也要调流水，您看……”

　　沈明湛的视线扫向秦霄元，秦霄元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秦副队，你办哪件案子？要调哪些流水？需要多少时间？”

　　“呃……那个……”舌头不小心打了个结，秦霄元悄悄往后挪了一点点，后腰顶在柜台边缘上，“沈检，我这边是A公司合同诈骗案，只调C公司的流水，很快的。”

　　“哦，”沈明湛点点头，走到一边的休息区坐下，“你先办，我们这边业务多。”

　　“好的，谢谢您！”秦霄元脸上挂着笑，往前蹦了两步在柜台前站定，朝段衡悄悄比了个“耶”。

　　段衡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磨着后槽牙冷哼一声。眼见秦霄元已经把证件递了过去，正趴在柜台上等着柜员调资料，段衡叉着腰，眼睛一转，“嘿嘿”两声，抬脚朝沈明湛走去。

　　“沈检，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要不我跟您唠会儿？解解闷儿？”段衡嘴上说着，余光却一直瞄着秦霄元。哼，果不其然，那个小兔崽子一秒挺直后背，竖起耳朵。

　　沈明湛随手拿了本经济周刊翻开，头也不抬，连有没有在听段衡说话都很模糊：“你说。”

　　段衡搓搓手：“诶，我跟您说啊，秦副队前几天收到了……”

　　沈明湛翻杂志的手顿住，但还是没有抬头。

　　柜台前的凳子发出一声巨响。

　　“衡哥，衡哥！哥哥哥！”秦霄元猛地翻下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他连滚带爬，一把扯住段衡：“过来过来我和你说点事！”

　　段衡由着他拖，压低声音笑得幸灾乐祸：“急什么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秦霄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服了，花早都蔫了扔了，花瓶也洗洗干净还回去了，段衡这傻缺到底还要拿这件事涮多久啊！他居然还要去沈明湛面前现！全自动麻烦一体闯祸机！这货还让不让人活了？

　　秦霄元皮笑肉不笑，勾住段衡的胳膊，另一只卡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后掰：“怎么回事啊哥，这么念念不忘呢？”

　　“你说呢？秦霄元。”段衡咬牙切齿，左手卡住秦霄元的手指反折，“你那天跟我怎么说的来着？你就是这么给我保密的？”

　　“我说什么了？我说什么了！”秦霄元手上使劲，近身擒拿术全往他身上招呼，“我说的那是真的吗？那都是艺术加工，是编的！真事儿我可一句都没往外说啊！你就说，我是不是给你保守秘密了？！”

　　“你你你——！”段衡没想到他能这么不要脸，更可恶的是，他一时半会儿竟无法反驳！

　　他登时气得语无伦次，伸脚别住他的小腿，两只手齐齐往下拿，卯足了劲要给他当场按地上：“你还敢狡辩！”

　　“谁狡辩了？谁狡辩了！”秦霄元也来劲了，往侧边找了根柱子稳住重心，抬脚踩他脚面，手翻来翻去跟他拆招，“你就说是不是吧！”

　　段衡不说话了，一个劲儿地掰。秦霄元的指关节发出“咔”地一声脆响，他瞬间夸张地喊了一声：“啊啊啊！哥！要断了！”

　　段衡下意识松了力，秦霄元马上反手上擒拿，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段衡气急：“你怎么不讲武德？！”

　　“好好好！”段衡暂居下风，还没服气，“我就看看今天咱俩谁拿住谁！”

　　他俩一路扭打着来到大厅角落，脚上磕磕绊绊，肩膀始终靠在一起，手上全在较劲，每个人都试图把对方掰出不可能的关节角度，四条胳膊扭成麻花不分彼此。

　　诶嘿，那我还是比他稍微白一丢丢。秦霄元咧着嘴笑，手上防出去一记擒拿，微微抬头，跟段衡眼瞪眼。他越扭越来上头，想踹段衡小腿却扑了个空。

　　“衡哥，真不是我说你，”秦霄元笑得十足欠揍，手臂上青筋暴跳，“你要是有我编的这么浪漫这么会，至于追乔安姐追五年还差点追丢吗？”

　　“你你你！小兔崽子！”段衡突然发力，拽着他踉跄几步，“那我不还是追到了？气不气气不气！”

　　休息区，沈明湛不知何时放下了杂志，盯着两人的背影目不转睛。他眼睁睁看着段衡和秦霄元手挽手越走越远，你撞我一下我碰你一下，走着走着，肩膀贴在一起不分彼此。

　　或许这就是某种刑侦队内部的特殊交际方式，兼并某种具备同气连枝和并驾齐驱特征的情感联结。他无法理解，但选择尊重。

　　沈明湛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身边的气温却悄然下降。他放下杂志起身，把证件放到柜台上：“您好，前天预约过的流水查询，现在可以查吗？”

　　“可以可以，正好。”柜员刚打完秦霄元要的流水，装订好放在一边，眼神不住地往角落里的两位刑侦队长身上飘，“那这份……”

　　“也给我。”沈明湛敲了两下桌子，从柜员手里接过那份流水单。他翻到第二页便停下，指尖摩挲着那行标题，陷入沉思。

　　角落里，秦霄元和段衡还在角力。他们默契地放弃交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绞在一起的四条胳膊上，你来我往搏得不亦乐乎。

　　“过来。”冷淡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炸开，两人的动作齐齐停止。

　　“松手。”段衡朝秦霄元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手上力道一点没减。

　　“你先。”秦霄元咬着牙，一点不让。

　　段衡深吸一口气：“我数到3。”

　　“3。”

　　两人瞬间松手，站直，一前一后走向沈明湛。

　　“沈检，结果出来了吗？”段衡率先走上去，脸上笑容爽朗，仿佛刚刚把沈明湛一个人晾在大厅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嗯，”沈明湛点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扫向站在他身后的秦霄元，“秦副队。”

　　秦霄元悄悄撇嘴，甩甩酸疼的胳膊，往前半步和段衡并排站：“沈检，您说。”

　　沈明湛拎起C公司的流水清单向他展示，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这份证物在我的证物清单里，现在由我接收。相关事宜稍后我会告知云青，你回去等通知。”

　　空气静了。

　　秦霄元悄悄看了眼段衡，段衡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我和段队还有事，先走一步，”沈明湛把清单放回怀里的牛皮纸袋，仔细收好，打结，朝秦霄元颔首告别，“再会。”

　　“要并案了。”沈明湛转身的瞬间，段衡按着秦霄元的肩膀凑近他，语速很快，声音很轻，“欢迎加入走私案大家庭，秦副队。”

　　段衡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说不清到底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秦霄元空着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一前一后走出银行。

　　不是，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