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警休息日》磷夜火

11、正常检察官 真相——听

　　新案子是一桩合同诈骗案。A公司以低于市价8%的价格几乎扫空了市面上的所有订单。合同签了，预付款打了，货却迟迟不到位，拉扯了将近三个月后，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B公司终于忍无可忍地报了警。

　　经济侦那边一通深挖，发现A公司手里远远不止这一桩生意，涉案金额庞大，达到刑事立案标准，便当机立断把案子转到刑侦部手中，检察院那边则由云青出任案件主办检察官，和刑侦部同步办案。

　　一场案情讨论会开完，秦霄元的笔记本写了五六页，案件脉络和人员分工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他之前和云青有过几次合作，彼此印象都不错，所以这桩案件仍然由他负责对接检方。散会前，纪芙岚还特意提了句，云青之前和她打听过好几次，问秦霄元什么时候能和她一起跑外勤。

　　案卷从纪芙岚桌上转移到他手里，秦霄元和云青约好见面，在心里比了个“耶”。总算有个正常的检察官过来合作了，嘿嘿。

　　第二天一早，他把警徽擦得锃光瓦亮，挺胸抬头，如约来到碰头点。

　　那是一条老街，一眼望去，青瓦的两层小楼交错，斑驳的灰墙上垂着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层层叠叠，将那些“老字号”牌匾半遮半掩。云青坐在苍蝇馆子门口，背对着马路吃面吃得热火朝天，西装从腰到下摆裁成百褶式样，布条正随着她的动作开合，像是弹着一张单色的手风琴。

　　秦霄元走到她对面坐下。云青抬眼一瞥，筷子没停，抬手给他叫了一碗面。

　　“今天准备查什么？”秦霄元拿了一双筷子，开始拌面。

　　“我上次分析了，A公司和C公司之间很有可能存在不正当套壳关系，今天查C公司的财务状况。”云青趁着吃面的空隙，语速飞快，“你那边准备好没？”

　　“放心放心，手续都齐，经济侦那边的外援也请好了。”秦霄元笑了，“总得对的起你这碗面啊！”

　　云青眉毛一扬，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好哥们！靠谱！”

　　秦霄元还没吃两口，云青已经放了筷子。她拖着板凳往秦霄元身边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诶，听说你前几天没来办案是去和湛哥对接了？”

　　“湛哥？”秦霄元被这个称呼猛地呛了一下，“你是说沈明湛沈检？”

　　“对对对就是他！”云青连连点头，“他是我直属领导嘛，我们几个都这么叫他。”

　　秦霄元吃面的动作停了。他想起沈明湛那张冷脸，想起不久前和沈明湛合作的日子，摸了一把额上可能并不存在的冷汗，看向云青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同情。

　　“快吃啊，你看我干什么？”云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头又和老板要了瓶豆奶。

　　“呃……那什么……你天天和他一起工作，没觉得他……”秦霄元手指不住地和筷子打架，反复斟酌措辞，吞吞吐吐。

　　“啊？湛哥人还挺好的啊，就是标准有点高。”云青撬开瓶盖，对着瓶口猛灌两大口，“他平时还挺关心我的。之前我有个案子方向找偏，他就说要给我推荐点核桃奶脑白金什么的补补。”

　　“……”秦霄元眼角抽了抽，张着嘴，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有没有可能，沈明湛这是明晃晃地嘲讽你的智商呢。

　　他低下头接着吃面，内心顶着不同牌子的小人轮番上场自由搏击，最终，好奇小人占据上峰。他眼睛转了转，放下筷子：“然后呢？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还年轻，用不上那些，而且我核桃过敏。”云青说着说着，忽然瞥见秦霄元脸上的表情越发怪异，“你脸怎么了？抽筋了？”

　　“啊？哈哈哈……没事没事。”秦霄元抹了把脸，抽了张纸巾捂住嘴。哈哈哈哈，精神攻击无效了吧？沈明湛，你也有今天！

　　忽然，他嘴角的笑一僵，纸巾在掌心攥成团。

　　等等！所以——听不懂就不会受伤？天哪！这就是我被暴击的原因吗？！秦霄元脑子里的某根弦“啪”的一声搭上了。

　　要不我下次也装听不懂？可我跟云青不一样啊，他会不会直接冲上来揍我？万一一巴掌给我扇出去八条街可怎么办？不对，他打我就是袭警，是犯法的，他肯定不敢！

　　想到这里，他登时一激灵。

　　不对不对不对，什么下次？没有下次！不要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对接是可以换人的，我再也不要摊上沈明湛了！

　　“你吃好了吗？”云青看了眼表，开始催促，“他们公司开工了，咱也差不多该进去了。”

　　秦霄元刚点头，云青立马站起来结账，随即风也似的往外刮。

　　“诶！云检，你等等我！”秦霄元跟在她身后，步子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了。

　　“快快快，兵贵神速！”云青头也不回，百褶西装随着脚步招摇晃荡。

　　“可是你逮捕令还没给我批呢！”

　　“我直接现场签字好吧？你带了没啊？”

　　秦霄元赶路途中抽空翻了一下包：“带了带了，空白的也算带了！”

　　云青哈哈大笑，笑声跟着步伐一路往前冲，左襟上的检察官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过几分钟，C公司的门牌暴露在他们眼前。经济侦来了三个人，正背着电脑蹲在花坛边上啃包子，刑侦队的人东一个西一个地散在树荫里。

　　云青正要进门，秦霄元连忙往前跨了一步，把她拦住身后，笑着说：“云检，你先往后稍等一会儿吧，这里我来。”

　　云青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耸耸肩：“行，那你去开道吧。”

　　秦霄元笑了笑，拿出手机给负责人打电话：“您好，我们是执法人员，昨天已向贵司正式发函通知财务审查，现在我们已到贵司楼下，请您接洽。”

　　电话挂断，他转身招了招手，还在休息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聚拢过来，把云青围在中间。

　　不多时，玻璃门打开，三个穿西装的人着急忙慌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深浅不一的笑。

　　不等他们开口，秦霄元利索地打开执法记录仪，掏出工作证出示：“请各位配合工作！”

　　“您请，您请。”为首的男人脸上堆着笑，头发花白，瞧上去少说也有个五六十岁。

　　秦霄元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两眼，跟着坐电梯上楼。

　　会议室专门腾了出来，桌上放着五台电脑，摞着一大堆纸质材料，坐着约摸十个人。秦霄元拿出记录本挨个登记，挺好，财务人员和公司高层全在这儿了。

　　“请各位暂时去隔壁会议室等候。”秦霄元朝刑侦队员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朝前的朝前，断后的断后，把这堆人打包带走。

　　大门关上，秦霄元一边笑，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快坐快坐！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三个经济侦的队员架起电脑，熟门熟路地连通数据，检查报表。

　　眼见这边的工作进入正轨，云青拍了一下秦霄元的肩膀，两人踮着脚离开会议室，拐进另一个房间。

　　刚刚打包的那堆人每人一个小板凳，规规矩矩地坐成两排。云青的目光在那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身上定了半分钟，回头和秦霄元交换了一个眼神。

　　秦霄元会意，顺手拿了个小板凳，往那人身边一坐，张口就来：“张总？您这屋空调开得好足啊！”说着，他搓了两下肩膀：“哎呦，有点冷！要不我给您调高点儿？您这个年纪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你……？”张总一愣，随即眉头微皱，眼里一片狐疑。

　　秦霄元站起来把空调调高了两度，又坐回去，嘴角挂着亲和的笑：“调好了，这下不冷了吧？给您冻感冒了那多不好！”

　　“谢谢。”张总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您贵姓？”

　　秦霄元拖着椅子往前凑，恨不得把两人的膝盖擦在一起：“诶诶，这声‘您’我可不敢当啊！我姓秦，您叫我小秦就行。”说着，他拎起胸口的工牌戳了两下：“您看，这是我警号。”

　　张总支吾了两声，没接话。

　　“我来就是跟您随便唠两句，了解了解情况，咱们这职责所在嘛，是不是，您不用紧张啊。”秦霄元拿出笔记本，在上面随手画了个笑脸，“诶，您这公司规模可真大啊！最近行情是不是也不错？您是怎么发现干这个能赚钱的？能不能教我两招？”

　　“这……我……”

　　“嗯？”秦霄元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张总突然慌了神，手指绞在一起不停地扭动，“我家那小子说有机会让我当老板，我就……我就同意了。我也没想到，你们突然就……”

　　儿子？秦霄元一顿，记下一笔。下一秒，他扬着笑，伸手拍了拍张总的后背：“哎呀，我懂我懂，谁家里还没个不省心的小子了？我跟您说，我小时候可不爱学习了，天天骗我爸说老师留堂，其实是去河里摸鱼去了。有一次被他下班路过发现，差点没把我骂死！”

　　“唉，现在的小孩啊……”张总抹了把泪，满腹苦水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冒。

　　秦霄元一边接话，一边往本子上记录。张尧星，男，三十二岁，有出国留学史，以父亲身份证注册公司，资金来源不明，近期大笔消费，女友疑似与A公司相关。

　　消息收集得差不多了，秦霄元三言两语结束这场唠家常，抱着本子离开。

　　云青就站在门口，顺手接过笔记本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看完，她合起本子还给秦霄元：“张尧星？这小子果然有鬼！”

　　秦霄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怎么说？什么时候提审？看守所那边我去安排。”

　　“张尧星聘请了律师，要求审讯期间律师全程在场，”云青思索片刻，说道，“临时突审恐怕来不及。”

　　“嘶……这么麻烦！”秦霄元上手揪了两把头发。

　　“反正人已经抓了，做足准备再去审，正合我意！”云青“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笑了起来，“经济侦那边说还差一份银行流水才能确定结果。这样，你明天帮我跑一趟银行，结果一出马上安排交叉审讯。”

　　“没问题！”秦霄元点头，拍了两下胸口，“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