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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的跛脚养父 被他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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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捡到那年,我才四岁。
我早就不记得了,可他总喜欢回忆当时的场景,他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
他没念过什么书,翻来覆去说着:粉团子似的女娃娃,就在路旁乖巧地坐着,只知道自己小名叫小竹,我就这样被他捡回了家。
我又不是傻子,我早已从邻居的闲言碎语里拼凑出了真相:
当时恰好赶上饥荒,难民逃往富庶的繁城,而我年岁小,多半被当做累赘抛下了。
他发现我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不怀好意的大人。如果他没出现,恐怕我已经被饥饿的人群……
如今他已经三十有二,他养了我十二年。
他腿脚不好,可手很巧。他编的竹筐又漂亮又结实,还会打银器,我脖子上戴的竹子吊坠就是他亲手打的。
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他把半数积蓄都供我念书了,每日散学就撑着跛脚站在门口等我回家。
他总把我当小孩子,接过我的背包碎碎念:“每日要背这么多书啊,小竹的肩膀都要压坏了。”
“那爹爹帮我按按可好?”
“好,我先去泡泡手,编竹久了手上糙。”
小院里一侧堆放着待处理的竹子,一侧是他编好的竹筐,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院墙上爬满凌霄花,我就坐在院里,手里捻着一朵橘红,享受他给我按摩。
“爹爹的手一点也不糙。”
“又哄我。”
他嘴上说着,但语调轻快,还顺手给我编了辫子。
“爹爹可有想过成亲?”我装作随口问道。
他的手微微一顿:“小竹……可是嫌弃爹爹了?”
“怎么可能?”我急忙转过身,握住他的手。
我早就忘了亲生爹娘的样子,可我又不想让他只当我爹爹。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我怕他成了亲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
他沉默下来,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爹爹没本事,腿脚还不好,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我最喜欢爹爹了。”
岁月好像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生得不赖,只是左脚的脚腕有点畸形,走路有些跛,要不然得多招小姑娘喜欢。
起码我就很喜欢。
我借着安慰的由头把自己挤进他怀里,他紧紧抱着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哭,直到夕阳从我的手边退到脚边,他才从我的肩膀抬起头。
“小竹饿了吧,爹爹采到了新鲜的木耳,给小竹煮粥。”
他已经收拾好心情,若无其事拐进厨房。
爹爹也喜欢我的,对吧?
几天后,我像往常一样回家,刚到门口就见到他和别人在争执什么。
“娃娃还小,况且我不是小竹亲爹,做不了主的。”
“多好的亲事,李家的小儿子今年……”
我故意喊他:“爹爹?怎的站在门口?”
他见我回来心里一惊,忙把我藏在身后:“婶子,娃娃回来了,我急着做饭……”
说着就带我一瘸一拐进了院子,然后一把关上大门。
“爹爹,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没……没事,快去洗手,爹爹去煮饭了。”
他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愿多说的样子。
我心里顿时有了底。
吃饭时我一直观察他的表情,他只垂着头不看我。
“爹爹,刚刚陈婶来,是什么事啊?”
“啊,没事,小竹还小,不用理会她们。”
“爹爹,我不小了。”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菜:“小竹……想离开爹爹了吗?”
“爹爹想让我离开吗?”
“别、别走,我们这样……不好吗?”
他还在自欺欺人。
“可我不想一直叫你爹爹。”我搁下筷子,“不问问我想怎么称呼你吗?”
他也放下碗筷,一副逃避的姿态:“别说,小竹别说,我……我手里还有活,我去劈竹篾了。”
劈竹篾?天都黑了还劈竹蔑?
我没戳穿他,自顾自收拾碗筷铺床睡觉。
我一直在装睡,直到更夫敲了三声梆子,他才轻手轻脚进来。
我背对着他的姿势,看到油灯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他深深叹息一声,然后捞起我的头发,在发梢落下一个吻。
胆小鬼。
我开始步步紧逼,我不再喊他爹爹,他以为我生气了,彻底慌了神。
他撑着跛脚走了五里路,去寺里替我求了护身符:“别气爹爹了行不行?爹爹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你明知道我在气什么。”
“娃娃别胡闹,要是被旁人知晓……”
“那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眼尾红了,想孤注一掷说些什么,又被自己拦住了。他纠结半天:“小竹,爹爹只想……”
“我不想!”
我摔了护身符转头就走,他想拉住我,又被跛脚绊倒,我头也没回。
冷风一吹,我心里的邪恶小人冷静下来,善良又占据上风。
我怕是被宠坏了,离了他我什么都不是。
我有点后悔,又拉不下脸。
身后传来熟悉的动静,一下短一下长,是他提着灯笼一瘸一拐追出来,衣摆还有跌倒沾染的灰尘。
他把灯笼丢到一旁,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小竹,别走,求你别走……爹爹不能没有你。你不想叫我就不叫,我都依你,求你了。”
他心里有愧,哭得稀里哗啦。我硬邦邦挺着身子不肯服软,他慌了,小心翼翼捧着我的脸颊:“小竹,我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你说的……我听你的,成吗?”
我没说话,他更慌了。
他没有办法,只能自虐似的剖白:“小竹,我已经老了,还是个废人,你还小,我不能……不能自私,不能毁了你。”
“小竹,我对你……起那种心思,我不是东西,我狼心狗肺,我……”
我把他剩下的话吞进了嘴巴。
怎么能这么贬损自己?他从前是我的爹爹,以后会是我的夫郎,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他懵住了,下意识想躲,又被我勾住脖子。
这才妥协一样放任自己沉沦。
我急切地拉他回家,他是跛脚走不快,但努力跟上我。
我把他推倒在床上,他说了都依我。
他白皙的膝盖上磕青了一块,再往下上略微畸形的脚踝。
他难堪地想把脚藏起来:“别看了,丑。”
我把他的脚踝握在手里摩挲:“爹爹不丑。”
他又羞又恼:“怎么这种时候又叫起爹爹了?”
“我喜欢。”
我喜欢。
我用行动告诉他我有多喜欢。
银竹子吊坠和护身符一起挂在我的脖子上,随我的动作摇晃着。
他的皮肤铺了一层粉,眼尾也坠着泪,颤颤巍巍伸出手,想摸摸我脖子上的吊坠。
我趁机亲了一下他的手背,笑嘻嘻地说:“还没谢谢夫郎给我请的护身符。”
他羞得不知所措,想扯开被子挡脸又被我拦住,他果然事事依我,只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只是依旧不敢看我。
“爹爹,你看看我呀。”
我又换了称呼,他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在我身上。
我一点也没觉得他上年纪,他容貌清秀、声音好听,只是太容易害羞和自我否定。
如果真的搬去没人认识的地方,会不会好一点?
我的手从他修长的腿移到平坦的小腹,突然,他全身僵直,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连跛脚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腰已经弓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接着骤然泄了力,只剩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想给他擦擦汗,可一碰他就抖个不停。他眼珠颤了半天才重新聚焦视线,艰难撑起半身抱住我,声音带着哽咽:“小竹,是爹爹不好,都是爹爹的错,别离开我……”
他还当我没消气。
我哪里敢真的生气,也的确离不开他。
那就一起拥抱缠绕,直到根系枝叶全都嵌在对方身体里,再不分开。
……
后来我们走了很远的路,在一处小镇落了脚。
我抱着一盆凌霄花幼苗,和我的夫郎一起,栽进了新家的院墙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