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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青梅竹马   但还是 ...

  •   但还是有人会在背后议论,有人说“那个林然不就是被林家收养的那个吗”,有人说“长得倒是好看,难怪林总舍不得放手”,有人说“你说林总为什么对弟弟这么好,该不会是——”话没有说完,但那个“该不会是”后面的意思,大家都懂。
      林渊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不是不在乎,是觉得不值得在乎。那些人的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又不能拿针把他们的嘴缝上。他能做的就是把林氏做得更大、更强、更让那些人连在背后议论都不敢大声。
      他做到了。那几年林氏的股价涨了又涨,分公司开到了海外,新项目一个接一个地上,媒体的报道从“林氏集团”变成了“林氏帝国”。有人说林渊是天生的商业奇才,有人说他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有人说他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加班到深夜的动力,是林然在家里等他。
      而林然爱上了摄影,林渊便支持他改变方向,大二的时候就安排他出国学习,而林渊也一起到海外扩展商业版图,两个人依旧在一起。
      终于有一天,没有人在背后议论了。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说了,是因为林氏已经大到了他们不敢说的程度。那些曾经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现在见到林渊会弯腰、会堆笑、会说“林总好”。那些曾经猜测“林然是不是不安分”的人,现在会主动跟林然打招呼、会夸“林少爷真是一表人才”、会在林然经过的时候把声音压低、把目光放柔、把所有的恶意和揣测都藏到笑容底下。林氏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企业,没有之一。林渊成了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之一。而林然,是林渊唯一公开承认的爱人,是站在林渊身边、陪他出席每一场重要场合、比他小快十岁、比他矮一个头、比他瘦一圈、但从不怯场、从不退缩、永远带着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让人无法讨厌的笑容的林然。
      媒体开始用“美谈”来形容他们的感情。不是“丑闻”,不是“八卦”,是“美谈”。是“林氏集团掌门人与养弟相恋多年终成眷属”的那种美谈,是“不离不弃、携手共进”的那种美谈,是“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还能看到这样纯粹的感情,真是难得”的那种美谈。没有人记得当年他们是怎么议论的,没有人记得那些“恶心”“变态”“不要脸”的词,没有人记得那个论坛帖子、那些匿名ID、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肆无忌惮释放恶意的话。时间是最好的粉刷匠,它把一切不美好的东西都刷上了白色的漆,刷得厚厚的,厚到你看不到底下原本的颜色。但你敲开那层漆,底下还在。林然知道,林渊也知道。但他们不敲。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们只看现在和未来。
      林渊的生命停在了一个冬天的早晨。很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林然是在他身边醒来的,伸手去摸他的脸,凉的。那只手在林渊的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像怕弄疼什么一样地,收了回来。
      他没有哭,没有叫,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天还没有亮,灰蓝色的天空很低,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的身上。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的,像在数着什么。他看了很久,久到天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冬天的阳光照在林渊的脸上,把那层苍白的、没有了血色的皮肤照得像一块冰冷的、不会融化的玉。
      332从意识空间里飘出来,光球悬在林然肩侧,光芒很弱很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在努力忍住不哭的人。它张了张嘴,想说“然然,时间到了”,但它说不出口。
      它看着林然坐在床边,握着林渊已经凉透了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和林然手上那枚是一对。这枚戒指戴了快五十年了,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洗澡的时候没有,做手术的时候没有,林渊生病住院那段时间,护士说要摘掉,他不同意。林然说“摘了吧,等出院再戴”,他看着林然的眼睛说了一句话——“我怕摘了戴不回去了。”他没有说“我怕我回不来了”,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我怕摘了戴不回去了。”他的手肿了,指节变粗了,戒指卡在无名指上,摘不下来了。不是因为骨节变粗,是因为那枚戒指在那里待了太久,久到长进了他的皮肤里、骨头里、生命里,摘不下来了。
      林然握着那只手,低下头,嘴唇贴上那枚素圈戒指,贴了很久。戒指是冰凉的,金属的味道,带着林渊皮肤的触感,粗糙的,干燥的,有老年斑的。他吻着那枚戒指,像在吻林渊的手指,像在吻林渊的掌心,像在吻林渊额头上那道他抚了无数遍也没能抚平的皱纹,像在吻林渊鬓角那些他一根一根数过的白发。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了,他的眼泪在这几十年里已经流干了,剩下的东西比眼泪更重,是那种沉在心底、不会轻易被翻动、但你知道它永远在那里的东西。
      “然然,时间到了。”
      林然没有回答。他把林渊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拉好,压平,像林渊生前每次替他掖被角那样,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醒一个好不容易睡着的人。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冬天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的白发上,落在他眼角那些比年轻时更深更密的皱纹上。他老了,不再是那个坐在林渊副驾驶上、对着车窗哈气用手指画画的少年了。但他那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的,还是亮的,像两颗被岁月打磨过的宝石,表面的光泽变柔和了,但底下的光没有灭。
      “332,”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准备好了。”
      332的光球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它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然的时候,在修真界,在那个林然自爆后毫发无伤地站在黑色空间里的瞬间。它当时说“哦吼,被我发现了一个美强惨”,林然看着它,眼神是茫然的、疏离的、像一个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的人。现在的林然不一样了,他的眼睛里有光,有温度,有几十年的记忆和感情,有一个人在他心里住了几十年、把他从一块冰冷的石头暖成了一颗会跳动的心。
      可,这终究这是一个过客,一个小世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角色。
      332把光球的光芒调到了最亮,亮到像一颗在夜空中燃烧的恒星,然后它说——“走吧,然然。”
      意识空间里,林然的意识从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体里缓缓升起,像一缕轻烟,像一片羽毛,像一滴水从湖面上升起,变成云,变成雾,变成风。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安详的,平静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一场很好很好的梦。林渊在他旁边,也弯着嘴角。两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连笑都是同一个弧度。
      “然然,”332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再忍了,“你做到了。”
      林然想了想。他不知道332说的“做到了”是指什么。任务?他没有拆散主角攻受,齐郴和季斐然后来怎么样了,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齐郴毕业后去了另一个城市,偶尔会在同学群里说话,他偶尔也会回复。季斐然后来来过一次林家,给他和林渊带了礼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像是有话要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他们应不应该在一起。他没有管那些事,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一件事——活着。在林家活着,在林渊身边活着,在这个对他并不友善但也没有恶意到无法生存的世界里活着。他活下来了,没有休学,没有出国,没有抑郁,没有消失。他活到了白发苍苍,活到了儿孙满堂——不是他的儿孙,是林渊的,林家后来有了新的血脉,不是林渊的,是林家的旁支过继来的。那个孩子叫他“小爷爷”,叫他林渊“大爷爷”,他不知道孩子懂不懂“小爷爷”和“大爷爷”是什么关系,但他每次来都会带水晶虾球,因为“小爷爷喜欢吃”。他没有自己孩子,但他有人爱他。这就够了。
      “嗯,”林然轻轻地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离开那个世界时床上那具苍老的身体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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