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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青梅竹马 那个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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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电话来的时候,林然正靠在林渊怀里,两个人挤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冬日的午后阳光从玻璃外面倾泻进来,把整间公寓照得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灰白色的云在天上慢慢地移,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像一幅不会动的水墨画。
林然穿着林渊那件灰色的羊绒衫,袖子长出一大截,盖住了他的手指尖,只露出几根粉色的指甲盖。他整个人缩在林渊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是松弛的,每一个关节都是打开的,连呼吸的频率都和林渊的心跳跳成了一个节拍。
手机响了。屏幕朝上扣在躺椅扶手上,亮起来的时候,林然先看到的是“妈妈”两个字,然后才听到那个他听了无数遍的、熟悉的、温柔的铃声。
林渊感觉到了怀里那具身体的变化。林然的小脑袋从他胸口抬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只想逃跑又不知道往哪里跑的小动物,在他的怀里兜了一个小小的圈,最后停在了比刚才更靠近他的位置——背贴着胸,肩靠着肩,后脑勺蹭着他的下巴,像在说“我不怕,因为你在”。
林渊低头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簇永远翘着的呆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接吧。”
林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像河流一样分叉、交汇、再分叉。他的指尖在距离屏幕一毫米的地方悬着,像一只犹豫着要不要落在花朵上的蝴蝶。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
“然然,在干嘛呀?”林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温柔,像一杯放在床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的白开水。没有质问,没有试探,没有“你和你哥在一起吗”的隐晦询问。
就是一个妈妈在周末的午后,给不在身边的儿子打个电话,问他在干嘛,问他吃没吃饭,问他今天回不回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像她还不知道她的两个儿子在一起了,像那个巴掌印从来没有出现在林渊脸上,像那个沉默的、让所有人窒息的夜晚只是一个噩梦,醒来就忘了。
林然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妈妈,我……我在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母注意到了。她听出了林然声音里的那一点不自然,那一点颤抖,那一点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然然今天回家吗?”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的,不急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阿姨做了水晶虾球,你上次说还想吃,她一直记着呢。”
水晶虾球。林然想起他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第一次回家,林母揽着他的肩膀,对厨房喊“王阿姨,然然回来了,水晶虾球可以开始蒸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知道什么叫“主角光环”,不知道什么叫“剧情”,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不久,迟早要走的。他只知道那盘水晶虾球很好吃,虾肉很嫩,外面的那层皮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小小的、圆润的、包裹着温暖和爱的珍珠。
他在这个世界吃了很多好吃的——红烧肉、鸡腿、糖醋排骨、银耳莲子羹——但水晶虾球是第一个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我想吃什么”的食物。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记忆。是因为林母说“你上次说想吃,她一直记着呢”时,那种“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有人替你记在心里”的、让人鼻子发酸的感觉。
“妈妈,”林然开口了,声音在发抖,像一根被人拨动的琴弦,还在颤,还在发出低低的、持续的声音,“对不起。”
他只知道他想说对不起,说了可能会好受一点。
林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林然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很轻,但很不稳,像一个人在努力忍住什么。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像一颗一颗地落进林然的耳朵里。“然然,你没有对不起谁。”
林然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沿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林渊的手臂上。林渊的手臂上有一条青色的血管,眼泪落在上面,顺着血管的方向流下去,像一条小小的、不会干涸的溪流。
林渊伸手拿过手机。“妈,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林母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我们”——这个包括了林然的、把林然和她放在同一个称呼下的、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的“我们”。然后她“嗯”了一声,很轻,但很清晰,像一个人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之后,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那一声“好”。
林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看着林然。林然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在微微发抖,没有声音,但眼泪已经把林渊的毛衣浸湿了一片。
“走吧,”林渊站起来,顺手把林然也从躺椅上拉起来,那件羊绒衫太大了,林然站起来的时候袖子还在往下掉,他甩了两下没甩上去,林渊伸手帮他把袖子卷了两折,露出那截细白的手腕和腕骨上那颗小小的痣,“回家吃水晶虾球。”
林然看着林渊帮他卷袖子时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那双明明不耐烦做这些细碎小事、却为了他做得比谁都耐心细致的手,鼻子又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林渊身后,去换衣服,准备回家。
回到林家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水晶虾球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松茸汤的鲜味和米饭蒸熟时那种让人安心的、朴素的香气。林母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束刚剪好的花,正在往白瓷花瓶里插,是淡粉色的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林然和林渊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然身上。林然穿着林渊给他买的那件浅色羽绒服,围巾是林渊上次偷偷放他书包里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鞋子是林渊上周带他去买的白色板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林渊的痕迹。他是林渊的人,从他决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就是了。林母看出来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最后一枝花插进瓶里,拍了拍手上的水,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揽住林然的肩膀。“然然回来了,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然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在林母的眼睛里看到了红血丝。
林然伸出手,抱住了林母。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了他,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像小时候林然生病发烧、她整夜守在床边、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拍着他后背那样,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像在说——好了,好了,妈妈在,妈妈在。
林父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相拥的林母和林然,目光又移到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林然书包的林渊身上。林渊和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是一次呼吸的长度,但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林父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下楼,走到餐桌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水晶虾球,放进林然面前的碟子里。那颗虾球在白色的瓷碟上滚了一下,停住了,晶莹剔透的外皮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发光的珍珠。
林然从林母怀里抬起头,看着碟子里那颗虾球,又看了看林父。林父没有看他,已经在夹第二颗虾球了——这一颗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低下头,慢慢地吃着,像是在吃一顿很普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每周都在吃的家常饭。林然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那颗虾球,送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虾肉很嫩,外皮很Q弹,蘸料是王阿姨特调的,酸甜口的,带着一点点姜末的辛辣。和他第一次吃的时候一模一样,和他每一次吃的时候都一模一样。
后来林父找林然谈了一次。
林父坐在书桌后面,林然坐在书桌前面。
林父问他:“然然,你知不知道,如果外界知道了你和林渊的关系,会怎么看你?”他不担心林渊,他的儿子,他有信心可以处理这些,但林然不一样。
林然说:“知道。”
林父问他:“你不怕?”
林然想了想,说:“怕。但更怕失去他。”
林父沉默了。他看着林然,看着这个他养了九年的、从十岁起就叫他“爸”的孩子。他以为林然是被动的、是被林渊带坏的、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才答应的。但林然的这句话告诉他——不是的。
林父没有说“好”,没有说“我同意了”,他只是说:“那就好好的,别让外人欺负了去。”这句话的意思,林然听懂了。林然点了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声“爸,谢谢”。
林父没有回答。林然走出去之后,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地擦着镜片,擦了很久,久到镜片上已经没有任何灰尘和指纹了,他还在擦,像是在擦一个他已经擦了很多年、已经没有任何瑕疵、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林家的动作很快。先解除了林然的领养关系——不是“不认他了”,是去掉吗法律上的亲子身份。
林父说“然然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有没有那张纸都是”,林母在旁边红着眼睛点头。
然后他们向圈子里的人公布了林然的身份——不是“养子”,是“林家人”。没有人敢多说什么,林氏集团在这座城市的分量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养子”的身份去得罪林家人。
但还是有人会在背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