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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青梅竹马 车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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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已经开出了两个路口,林然忽然坐直了身体。332正在意识空间里打盹,光球迷迷糊糊地缩成一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亮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林然没有回答332。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攥着保温杯的杯壁,指节微微泛白。一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像春天泥土里钻出的一株嫩芽,猝不及防的,毫无道理的,挡都挡不住。“张叔,”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怕说慢了就会反悔,“我想去我哥公司。”
张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微微的意外。他接送林然快三个月了,这个孩子从来不会临时改变路线。每天都是固定的——学校,家,家,学校。两点一线,像一枚被精确校准过的钟摆,不偏不倚,不早不晚。今天是他第一次说“我想去别的地方”。张师傅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调了头。
332从意识空间里完全飘了出来,光球悬在林然面前,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个人瞪大了眼睛。“然然,你去你哥公司干嘛?他在上班吧?会不会打扰他?”它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触到什么不该触的东西。
林然低下头,把保温杯的盖子拧紧,又拧开,又拧紧。他的手指在杯盖上反复摩挲着,那个动作暴露了他此刻不太平静的内心——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慢的、稳稳的、不急不躁的。今天不一样,他今天心里有一只小鸟在扑棱翅膀,扑棱扑棱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332,”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好。”
332愣了一下。林然抬起头,看着车窗前方。冬天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嘴角弯着,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但332从没见过的那种弧度。
“我现在很想看到林渊。”他说。
很想特别想。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又亮了一下。它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想说“然然你这样很危险”,想说“你不应该对一个任务世界的人产生这么强的依赖”,想说“你忘了你迟早要走的吗”。
可它看着林然那张脸,那张因为期待而微微发光的、漂亮的、生动的、像一朵正在慢慢绽放的花一样的脸,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它把光球缩回了意识空间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亮点。它在那个角落安静地看着林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让他开心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车停在林氏大厦楼下的时候,林然仰起头,看到了那栋在阳光下泛着冷蓝色光芒的玻璃建筑。三十多层,在市中心不算最高,但那种简洁的、凌厉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建筑线条,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林渊的建筑。低调的,克制的,不张扬的,但你在它面前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林然推开旋转门走进大堂,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像一挂凝固的瀑布。前台有两个女孩子,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左边的那个开口了,声音甜美而客气,是那种“我对每个人都这样”的标准甜美。
林然站在前台前面,忽然愣住了。预约?他没有预约。他从来没有来过林渊的公司,他甚至不知道林渊的办公室在哪一层。他只是凭着一股冲动让张叔调了头,像一个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的孩子,完全忘了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规矩”。他的脸慢慢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不好意思的红,是做了一件冒失事之后才发现自己冒失了的那种、带着一点窘迫的红。
“我没有预约,”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我是林渊的弟弟,我来看他。”
前台女孩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在林然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不是因为不相信——林然那张脸太有说服力了,好看成这样的人不需要说谎。她多停留的那一秒,纯粹是因为好看的东西人人都想多看一秒。“请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她拿起座机,手指在按键上准备按下去。
“小林少爷?”
一个声音从大堂的另一侧传来。林然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深灰色的西装,短发,戴着银色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步子很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一匹训练有素的马在跑道上小跑。
李助。林然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跟在林渊身边,话不多,做事利落,像林渊的影子——主人到哪里,他就到哪里。
“小林少爷,您怎么来了?”李助走到林然面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比前台甜美的标准音多了一些真实的温度。
“我想来看我哥。”林然说,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点窘迫的余温,像一个做错事但被大人原谅了的小孩,想谢又不好意思谢,只好把“谢谢”两个字藏在眼神里。
李助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他推眼镜的时候,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了然的光——他大概猜到了,这个小少爷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来找林总,他就是想来了。年轻真好,想见一个人就可以直接跑来,不用计算成本,不用考虑后果,真好。
“我带您上去。”李助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前台的两个女孩子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处理了,你们不用管”。两个女孩子齐齐地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李助和林然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但她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比之前慢了一些——她们在想,原来林总的弟弟长这样,原来他比照片上还好看,原来他刚才脸红的时候更好看。
电梯是专用的,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李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感应区贴了一下,然后按了“32”。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钢索拉动的声音。林然站在李助旁边,从光洁如镜的电梯门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围巾围得松松垮垮的,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看起来像一只被人匆忙裹进衣服里的小动物,可爱但不太体面。他伸手理了理头发,把围巾重新围好,把拉链拉到最上面。
332在意识空间里偷偷笑了。“然然,你在干嘛?”
“没什么。”林然在心里说,但他的手还在整理衣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跳的有点快。
32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然看到了一条安静的走廊。地面是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现代风格的油画,色块大胆而热烈,和整栋楼的克制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个银色的名牌——总裁办公室。
李助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里面传出的声音低沉的,简短的,带着一种“我在忙,有事快说”的不耐烦。那是林渊在工作中的声音,和在家里完全不同。在家里他的声音是沉的,但沉得温柔,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深河。在这里他的声音是沉的,但沉得锋利,像一把没有出鞘但你知道它随时会出鞘的刀。
李助推开门,侧身让林然先进去。他自己没有跟进去,只是在林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林总,小林少爷来了”,然后替他们关上了门。
林然站在门口。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林渊。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远远的能看到一条灰蓝色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像一条银色的丝带铺在灰色的绒布上。林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不是平时那种黑色的、沉稳到有些沉闷的颜色,是更深邃的、像深夜天空一样的蓝。白色的衬衫,领带是银灰色的,打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线条凌厉的额头和眉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的那种皱,是专注的那种皱,是人在处理复杂问题时、大脑高速运转时、不自觉地会出现的表情。那种皱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冷,有些远,有些“不要靠近我”的距离感。
林然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不是在家里给他递牛奶的林渊,不是在车上替他拉安全带的林渊,不是在冬天的风里用大衣裹住他问他“为什么不跟哥哥说”的林渊。这是林氏集团的掌门人,是这座城市最年轻的商业帝国的王,是一个在谈判桌上让对方闻风丧胆、在董事会上让所有股东心服口服的人。他坐在这间办公室的中央,像一颗恒星的核,所有的光和热都从他这里发出,所有的行星都围绕他运转。
林渊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那个穿着浅色羽绒服、围着灰色羊绒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杯的——林然。
林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家里他是哥哥,在公司他是林总。现在林然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穿着那件在家里穿的羽绒服,抱着那个他在家里放好的保温杯,带着那种在家里才会露出的笑容,站在他工作的领域中央。
两个区域碰撞了,像两条河流交汇,水花四溅,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然后他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轮子在地毯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他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椅背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上面的一本书摇摇晃晃地歪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他的笔从手里滑落,在文件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墨痕,他没有去捡。他绕过办公桌,绕过那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需要他审阅的方案、需要他做决策的数据——所有那些平时占据他百分之九十时间和精力、在他生命中重如泰山的东西,在这一刻都变成了鸿毛,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他的眼里只有林然。
林然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然后蔓延到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中缓缓绽放的过程。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客气的笑容,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春天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的、明亮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坏事会发生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鼻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他真正开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他自己不知道,但林渊知道。
林渊看着那个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那些他花了几个月建起来的墙、挖出来的护城河、一层一层加固的防线,在林然的这一个笑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一吹就散,连渣都不剩。
林然朝他跑过来。
不是走,是跑。羽绒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起,围巾的一端从肩上滑落,拖在身后像一条灰色的尾巴。他的步子不大,但这间办公室太大了,从门口到办公桌后面的距离,足够他在奔跑的过程中把笑容从“灿烂”升级到“更加灿烂”。
他扑进了林渊怀里。不是拥抱,是扑。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划过办公室的空气,带着他全部的温度和重量,撞进了林渊的胸口。他的双手环过林渊的腰,脸埋在林渊的胸口,额头抵着那枚银灰色的领带结,鼻尖蹭着那件深蓝色西装的面料。他听到了林渊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平时沉稳从容到近乎冷漠的人的心跳。
“谢谢哥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渊的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种满足的、安心的、像是在说“我找到你了”的柔软。他的手指抓着林渊西装后背的面料,抓得很紧,像是怕松开就会失去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谢谢”——谢什么?谢林渊去学校替他处理了那件事?谢林渊每天让张师傅接送他?谢林渊在他的书包里放了一条新围巾?还是谢林渊这个人本身的存在?他不知道。他只是想说,说了就舒服了。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呼了出来,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332在意识空间里看到了这一幕。它看到林然扑进林渊怀里,看到林然的脸埋在林渊胸口,听到林然说“谢谢哥哥”。它忽然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