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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青梅竹马 林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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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手抬起来,落在林然的背上,这是正常的,哥哥会这样抱弟弟。林渊的下巴抵在林然的发顶上,这也是正常的,哥哥会这样抱弟弟。然后林渊的手臂收紧了,收得很紧很紧,紧到林然的羽绒服发出了细微的挤压声。这也是正常的,哥哥担心弟弟,抱紧一点也没什么。
但林渊的眼神不对。
那个眼神只有在林然看不到的角度才会出现。低着头的,俯视的,目光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落在那截被围巾遮住了一半的后颈上、落在那只抓着自己西装后背的手上。那目光里有温柔,温柔到像要把人溺死;那目光里有痛苦,痛苦到像在被凌迟处死;那目光里有欲望,欲望到像一头饿了太久的兽终于看到了猎物,理智还在,但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它想喊“然然”,但它没有喊出口。因为它看到了林渊的眼睛闭上了。
林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林然在他怀里,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不是想象出来的,不是梦里出现的,不是他在深夜辗转反侧时在心里描绘了无数遍的那个虚影。是活的,会动的,会笑的,会用脸蹭他胸口的。他闻到了林然头发的味道——还是那种淡淡的果香,像青苹果,像他每次偷偷亲吻林然发顶时闻到的那种味道。他想过太多次了。想过把林然按在怀里,想过把那些“哥哥”的伪装全部撕掉,想过对林然说“我不是你哥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他在深夜里想过一万遍,在清晨醒来时想过一万遍,在林然叫他“哥”的时候想过一万遍。每一遍都以“不行”结尾,每一遍都以“他是你弟弟”结尾,每一遍都以“你会毁了一切”结尾。
他不想再想了。
他的手臂收紧,把林然从自己胸口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只是拉开到能低头看到林然的脸的程度。林然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刚才跑过来而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见到了林渊,他很开心,他抱了林渊,林渊抱了他,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美好。
林渊看着那双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那层名为“理智”的薄膜,像春天的冰面一样,碎裂了。不是哗啦一声碎成千万片的那种碎,是无声的,从最中心最脆弱的那一点开始,裂开一条缝,然后那条缝像树枝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延伸到每一个角落,延伸到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冰面。碎了,全碎了,三个月来他小心翼翼维护的、用“哥哥”这个身份一层一层糊上去的、骗了林然也骗了他自己那么久的——全碎了。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不是发顶,不是任何他可以解释为“哥哥对弟弟”的安全地带。是嘴唇。是林然的嘴唇。柔软的,温热的,微微张着的,还带着保温杯里银耳莲子羹甜味的嘴唇。
林然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空白——真正的、彻底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这是什么情况”的判断,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覆在自己的嘴唇上,那个东西在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刚长出来的、还很嫩的叶子。那个东西上有林渊的味道——松木香,还有咖啡的微苦。那个东西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试探一个梦会不会碎一样地,从他的嘴唇上碾过去,轻轻地,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332在意识空间里彻底炸开了。它的光球猛地膨胀到了平时的三倍大,光芒刺眼得像一颗超新星,然后在同一瞬间又猛地收缩,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极亮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点。它想尖叫,可它看到了林渊的表情——那个在亲吻林然时闭着眼睛的、睫毛微微颤动的、整张脸上所有的冷漠和锋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像是在做一件他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的事、又怕这一切会在下一秒消失的表情。
那个表情是林渊在深夜悄悄打开林然房门的时候,站在床边低头看林然的时候,手指悬在林然脸颊上方一厘米处不敢碰下去的时候。是林渊在温泉山庄看到林然从温泉里出来时那个转身闭眼深呼吸的动作。是林渊把齐郴的信折成小方块锁进抽屉里的时候。时林渊今天早上把围巾放进林然书包夹层里的时候。林渊从来就不是林然的哥哥。林渊从来就不想做林然的哥哥。他做了一切哥哥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一个哥哥都好,因为他爱林然,不是弟弟的那种爱,是男人对男人的那种、想占有想保护想一辈子都不放手的那种、浓烈的、滚烫的、烧了他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爱。
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的长度。林渊离开了林然的嘴唇,但他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林然的额头,鼻尖碰着林然的鼻尖。他的呼吸是乱的,滚烫的气息扑在林然的脸上,一下一下的,像刚跑完一场永远看不到终点的马拉松。他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像一只淋了雨的蝴蝶在努力扇动翅膀。他的手还扣在林然的后脑勺上,手指插在林然柔软的头发里,指腹贴着林然的头皮,感受着那下面温热的、鲜活的、属于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体温。
他在等。等林然推开他,等林然骂他变态,等林然哭着说“你是我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等林然转身跑出这间办公室,跑出他的生命,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他已经准备好了。从他把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好了。他知道这一吻会毁掉一切——毁掉他三个月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哥哥”身份,毁掉林然对他的信任和依赖,毁掉他们之间所有美好的、温暖的、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义的东西。他知道,但他还是吻了。因为他忍不了了。忍了太久,忍到快要爆炸,忍到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死在这一天又一天的“哥哥”和“听话”和“乖”里面,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没有一个人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地毯上的声音。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灰蓝灰蓝的,云层很低,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城市的身上。远处那条灰蓝色的河流还在静静地流,从西到东,不知道流向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林渊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林然的眼睛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茫然,是那种“我的世界在这一秒被彻底颠覆了而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像一个小孩子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抱出来放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觉得冷,只是觉得“这是哪里,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渊看着他,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疼,但比不上他接下来要说出口的那些话疼。
“然然,”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喝过水的人在沙漠里发出的声音,“我不是你哥哥。”
林然的眼睛眨了一下。那一下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睫毛从上到下缓缓扫过,露出一双更加茫然的、更加不知所措的、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句他听不懂的外语的眼睛。
“我不想做你哥哥,”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开林然的目光,他看着林然,一秒钟都没有移开,像一个罪人站在审判席上,不辩护,不求饶,不逃跑。
他的拇指在林然后脑勺的发丝间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抚摸,是确认——确认这个人还在,没有推开他,没有逃跑。“我想,从你十岁来到我家,站在我妈身边,叫我那声‘哥哥’的时候——”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种“我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的如释重负,“我就应该告诉你,不要叫我哥哥。我不是你哥哥。我不想做你哥哥。”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从林然的脸上移到了林渊的手背上,把那几根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骨节照得格外分明。林然还被他抱着,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还碰着他的鼻尖,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但里面的茫然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像退潮的海水,露出底下湿漉漉的、从未见过天日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