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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青梅竹马 帖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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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的事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然再回到学校的时候,那些曾经在他经过时压低的声音、躲闪的目光、欲言又止的表情,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友善,不是热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好奇和讨好、像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的态度。
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不过十分钟的路,他被人拦下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食堂门口,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饭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林然林然,那天来接你的那个是你哥哥吗?好帅啊”。第二次是在教学楼拐角,两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其中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络得像认识了很久,“你哥开的那辆是宾利吧?我查了,那个型号要三百多万”。第三次是在教室门口,班里一个平时没跟他说过几句话的女生忽然走过来,把一杯热奶茶塞到他手里,笑着说“请你喝,顺便问一下,你哥哥有女朋友吗”。
332从意识空间里探出头来,光球的光芒有些发懵,像一个人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然然,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然在心里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们看到林渊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们不是看到了林渊,他们是看到了“林氏集团的林总”,看到了那辆三百万的宾利,看到了一个他们惹不起的、攀附不上的、如果能搭上关系就最好不过的大人物。他们从前对林然的态度是“一个好看但有点奇怪的同学”,现在对林然的态度是“那个家里很有背景的同学”。不是因为林然变了,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林然身后站着什么人。
332觉得这很可笑,又觉得很可悲。但它没有说出来,因为它不想让林然更难过。它的然然已经很累了,不需要再听它讲这些人情冷暖的大道理。
林然走进教室的时候,齐郴已经在了。他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课本,但眼睛没有在看字——目光落在书页上,焦点却在很远的地方,像在想什么事情,又想什么都没想。听到林然的声音,他抬起头,对林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以前一样,阳光的,坦荡的,没有任何杂质。好像他没有在论坛上公开出柜,好像他没有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好像他没有因为“喜欢男生”这件事被一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还是那个齐郴,那个打完球会朝队友挑眉笑的齐郴,那个会在林然咳嗽的时候递一杯温水的齐郴。
“来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林然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课本和笔袋放在桌上。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没有任何尴尬。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哒哒哒的,像一匹小马在石子路上奔跑。林然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齐郴在旁边偶尔侧头看一眼他的笔记——林然的字很好看,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他这个人一样。
课间的时候,又有人围过来了。不是来找林然的,是来找齐郴的。篮球队的几个人,人高马大的,穿着球衣球裤,身上还带着操场上的冷风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其中一个把胳膊搭在齐郴肩上,笑嘻嘻地说,“郴哥,你上次说的那个战术,再给我们讲讲呗。”语气跟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不管怎样,他们还在。齐郴的朋友们还在。他出柜了,世界没有塌下来。
林然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种类似“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这样”的、微微的惊讶。他在修真界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三五好友,勾肩搭背,为一场球赛的输赢争论不休,为一个战术的跑位反复演练。他没有过,他几百年的人生里,只有师傅、同门、仇人,和那些擦肩而过的、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课本上。公式还在那里,数字还在那里,不因为他出神了就消失,不因为他回来了就欢迎他。它们只是在那里,等着他一个一个地看懂,一个一个地记住。林然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渊的消息。
“今天降温了,围巾在书包夹层里,别感冒。”
林然愣了一下。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戴围巾,早上走得急,忘了。他打开书包的夹层——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方方正正的,放在最里面,被其他东西压着,但压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特意把它放在那里、又特意在上面放了几样东西、让它既不会被压坏又不会被人一眼看到。围巾是新的,标签还没拆。林然把标签翻过来看了一眼——不是什么奢侈品牌,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场里能买到的小众牌子,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是贵到离谱的那种。林渊特意去买了一条围巾,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进了他的书包,然后在他到了学校、发现冷了、又不好意思跟别人借围巾的时候,发消息告诉他“围巾在书包夹层里”。
林然把围巾从夹层里拿出来,拆掉标签,围在脖子上。羊绒的触感细腻而温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妥帖地包裹着。他低头打字,回了两个字:“戴了。”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乖。”
林然看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桌肚,拿起笔,继续记笔记。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弯了很久都没有放下来。齐郴在旁边看到了那个笑,看到了他脖子上那条新围巾,看到了他回消息时那种“被人在意着”的、不自觉的、柔软的表情。他没有问是谁发的消息,他猜到了。
齐郴把目光移回课本上,心口那个地方微微闷了一下,不疼,就是闷。像有人在房间里关了一扇窗,空气变得没有那么流通了,但还不至于窒息。他知道自己输给谁了。
齐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目光从“林然”这个名字上移开——不,课本上没有林然的名字,是他把林然的名字在心里写了太多遍,写到了看到任何字都觉得像是那两个字。他把那个名字从心里擦掉,用力地、认真地、一笔一划地擦。擦不干净,但擦了比不擦好。
中午下课的时候,林然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他把围巾重新围好——教室里暖气足,他刚才解下来了,现在要出去,又得围上。羊绒的面料贴着脸颊,暖洋洋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林渊身上的味道。他把围巾围在脸上,就在闻到了那个味道。淡淡的松木香,沉稳的,温暖的,像冬天壁炉里烧着的木头。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但风很大。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灰色的羊绒围巾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透亮,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里面封存着千年前的阳光。
“林然!”
有人叫他。他转过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黑色宾利停在宿舍楼下的照片,车牌号被打了马赛克,但车的轮廓、那个立标、那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漆面,一切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是你哥的车吧?”男生气喘吁吁地问,眼睛里带着一种“快说是快说是”的期待。
林然看着那张照片,点了点头。他没有什么好否认的,那是林渊的车,林渊就是他哥,事实如此,不需要否认也不需要炫耀。
男生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你哥那天来学校的时候好酷啊,你知道吗论坛上都炸了,有人拍了照片,大家都在问这是谁。后来有人认出来了,说是林氏集团的——你哥是不是那个林氏集团的?”
林然又点了点头。
男生还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林然的目光让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男生识趣地笑了笑,说了句“那你忙”,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然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浅色的羽绒服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小片移动的云。
332在他肩头飘着,光球的光芒很弱。
“332。”林然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332回过神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
332沉默了一下。“在想……然然你真好。”
林然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然然你真好。”332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刮走,“你对谁都一样。有人给你撑腰的时候是这样,没人给你撑腰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从来没有变过。”
林然没有回答。他走在冬天的风里,走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走在一条他已经走了无数遍的、从教学楼到校门口的、铺着灰色地砖的路上。这条路他走了三个月了,三个月里他从一个“没人知道是谁”的新生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的林然。身份变了,周围人的态度变了,连空气里冬天的味道都比刚来的时候浓了。但他没有变,他还是一样的——话不多,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不主动靠近谁,也不刻意疏远谁。
他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他只知道,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活着的方式。不伤害别人,也不让别人伤害他。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不挡道,不碍事,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从它身边经过。有人会在它下面乘凉,有人会折它的枝条,有人会赞美它长得好看,有人会嫌它挡住了阳光。它都接受,因为它是一棵树,树不会说话,树只是站在那里,用尽所有的力气往下扎根,往上生长,活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校门口,张师傅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林然拉开车门坐进去,后座上照例放着一条毛毯和一个保温杯。杯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这次不是林渊的笔迹——是王阿姨的,字圆圆胖胖的,像幼儿园小朋友写的。“然然,今天炖了银耳莲子羹。”
林然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便利贴小心地撕下来,贴在手机壳背面。那里已经有几张便利贴了——林渊写的“姜汤喝完好得快”,林渊写的“周末买床垫”,林渊写的“听话”。一张一张的,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记忆,贴在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车流。林然靠着车窗,手里捧着保温杯,杯里的银耳莲子羹还是热的,甜丝丝的味道从杯盖的缝隙里飘出来,在车里弥漫开来。他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想起今天那个男生说的“你哥哥那天看起来好酷”。他想,林渊确实很酷。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在意的人需要。
林然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莲子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甜而不腻。他想,回家要跟王阿姨说今天的银耳莲子羹真好喝。还想跟林渊说,围巾很暖和,谢谢哥。
还想说——
算了。不说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放在心里,也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