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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青梅竹马 而在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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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林然正窝在家里的沙发上。身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毛毯——就是林渊上次给他买的那条,很软,很轻,像一团温暖的云把他整个人包住了。茶几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是王阿姨泡的,上面挤了一层厚厚的奶油,撒了可可粉,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甜腻的雪山。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他不太感兴趣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茬一茬地响,他盯着屏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林渊今天出门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语气跟平时一样,稳稳的,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没有问林渊去哪里,但他猜到了。林渊去学校了。
332从意识空间里飘出来,光球悬在沙发靠背上,光芒调得很柔和,像一个暖黄色的小灯泡。“然然,你哥去学校了。”
“嗯。”林然把下巴埋进毛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电视的蓝光里显得有些暗淡,像两颗被蒙了一层薄灰的玻璃珠。
“他肯定是去帮你处理那件事了,”332说,“他那么厉害,学校肯定不敢把他怎么样。”
林然没有回答。他想说“我不想让他去”,想说“我不想欠他太多”,想说“我迟早要走的,欠太多怎么还”。但他没有说,因为这些话说出来显得太矫情了——林渊是他哥哥,哥哥帮弟弟,天经地义。他不需要“还”,他只需要“接受”。
可他从小就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每接受一份好意,就意味着多一份牵挂,多一份牵挂,就意味着离开的时候会多一份不舍。他不想不舍。他从来不对任何东西产生感情,对任何人不产生依赖,在任何地方不留恋。因为离开是必然的,不舍是没用的。可他现在有了不舍的东西——他舍不得林渊的“听话”,舍不得王阿姨的姜汤,舍不得花园里那些已经谢了的绣球花,舍不得那张让他腰酸但睡得极好的床。
他舍不得一个他本来就不该拥有的家。
332感觉到了林然情绪的变化,没有再说下去。它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光球的光芒一点一点地调暗,暗到几乎看不见,像一个懂事的孩子在大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悄悄缩到角落里,不发出任何声音,不制造任何存在感。
门锁响了。
林然从沙发上坐起来,毛毯从肩上滑下去,堆在腰上。他转过头看向玄关,林渊正在换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和那只低调的腕表。他的表情跟早上出门时一样,平静的,从容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然看着他换好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他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低头看着林然。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林渊的侧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有些透明。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然看不懂的东西。
“解决了,”林渊说,“以后不会有人再传你的谣言了。”
林然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哥你真好?太假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太见外了。他想了又想,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渊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林然的身体微微往那边倾斜了一点,他没有刻意坐正,就让那个倾斜的角度存在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不急着弹回去。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笑声罐头还在响,没有人换台,也没有人真的在看。
沉默了很久。
“林然。”林渊忽然开口。
林然转过头看他。
林渊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戴戒指,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得不像一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需要重新认识的东西。
“以后有什么事,”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都要告诉我。”
林然看着他。
“不管大事小事,”林渊继续说,还是那个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高兴的,不高兴的,你觉得自己能处理的,你觉得自己处理不了的——都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
“不要一个人扛。”
林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他把脸转回去,面对着电视。电视上有个穿玩偶服的人正在被一群人追着跑,笑声罐头笑得快要裂开了。他看着那个画面,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那两个字很短,短到只是一个呼吸的长度。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两个字是——
“哥。”然后停了一下,然后是“谢谢。”
332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它只知道,它的然然在这个世界,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才五点多,暮色就已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天空染成了灰蓝色。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花园里那些光秃秃的绣球花枝上,把枯枝照得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布料厚重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声叹息。
“王阿姨今晚包了饺子,”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从容,好像刚才那些低哑的、像自言自语一样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你多吃点。”
林然从毛毯里探出头来,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林渊看着他弯起的嘴角,心里那个被他压了无数次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他把它又压了下去,这一次压得更深,更深。深到他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饺子很好吃。林然吃了八个,比平时多吃了两个。林渊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饺子一个都没动。王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林然吃了八个,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然然今天胃口好,明天还给你包。”
林然笑着说了声“谢谢王阿姨”。那声“谢谢”很轻,但很真。不是客气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那种“谢谢”,是真的觉得“谢谢你对我好”的那种“谢谢”。
晚上林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那张让他腰酸但睡得很好的床上。床垫还没有换新的,林渊说这周末带他去挑。他闭上眼睛,等着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332今天没有跟他说晚安,它还在意识空间的最深处缩着,光球的光芒很弱,像一个在黑暗中蜷着身子沉睡的小动物。
林然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奇怪的是,睡意没有来。以前他一躺下就沉下去了,沉到连梦都没有的深海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可今天他躺了很久,意识还是清醒的,像水面上的浮标,怎么都沉不下去。
他想,也许是因为今天哭过了。哭过了,心里的那些东西被眼泪带走了一些,不再沉甸甸地压着他了,所以他反而睡不着了。以前他睡得那么沉,不是因为床软,不是因为家里安静,是因为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做梦,累到一闭上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今天他没有那么累了,所以睡不着了。
林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看着那道白线,想起了林渊今天在车上说的话——“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不要一个人扛。”
林然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林渊的味道。他自己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皂香。
他在那个味道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了。轻轻地,柔柔地,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覆在他的眼睑上。
他沉下去了。
沉进了一个没有梦的、很深很深的、温暖的、安全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