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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梅竹马 没过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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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此时林然正趴在床上看书。高数课本摊开在枕头旁边,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那些公式像一群蚂蚁,在纸面上爬来爬去,越看越模糊。
“然然,把牛奶喝了再睡。”
林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低沉的,隔着门板显得更加厚重,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林然从床上爬起来,拖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初冬的地板有些凉,脚趾微微蜷了一下,但他懒得回去穿鞋,几步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从林渊身后涌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的目光落在林然身上,然后——
僵住了。
林然穿着睡衣。就是最普通的纯棉睡衣,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几只白色的小兔子。领口的扣子开着两颗——不,不是开了两颗,是本来就只系了两颗,最上面的那颗没系,领口松松垮垮地往一边滑,露出一整片右侧的锁骨和肩膀。那片皮肤在走廊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几乎刺眼,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羊脂玉,温润,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头发因为刚才趴在床上看书,被枕头压出了一簇翘起来的呆毛,直直地立在头顶,像一个问号。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迷迷蒙蒙的,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透过你看一个很远很远的梦。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突然的灯光有些不适,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在灯光下泛着自然的、未经任何修饰的浅粉色,像春天刚开的樱花瓣。
还有他的脚。
赤着的,踩在深色的地板上,显得更加白皙。脚趾圆润小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踝骨微微凸起,像两颗精致的玉石。
林渊的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掐住了。
他说不出话,也移不开目光。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端着那杯牛奶,像一尊被人施了定身术的石像,一动不动。
以前……
他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林然在他面前出现过无数次。吃饭的时候,出门的时候,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在花园里浇花的时候。他见过林然穿校服、穿睡衣、穿毛衣、穿羽绒服、穿浴袍。他见过林然刚起床时头发乱糟糟的样子,见过林然生病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样子,见过林然在学校门口背着书包乖乖等他来接的样子。
他见过林然那么多次,那么多个样子。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觉得然然如此……
林渊在心里找了很多词。好看的,漂亮的,美丽的。每一个都不对,每一个都太轻了,太薄了,太不痛不痒了。
最后他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
秀色可餐。
不是好看的,不是漂亮的。是秀色可餐。是让人想要咬一口的,是让人想要拆吃入腹的,是让人想把眼前这个人揉碎了、吞下去、藏进身体最深处、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的——
林渊的手指收紧,玻璃杯壁上凝着的水珠被他挤破了几颗,顺着杯壁缓缓滑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他把那些翻涌的、滚烫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像用手按住一块烧红的炭,疼,但他不能松手。松手了,就烧着了。烧着了,就藏不住了。
“哥?”林然的声音带着迷糊时特有的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
林渊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切换——从暗涌的深潭变成了平静的湖面。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而克制,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像一个哥哥对弟弟说话时该有的样子。
“牛奶,趁热喝了再睡。”喝吧,我得宝贝。
他把杯子递过去。
林然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双手捧着杯子,低下头,嘴唇贴上杯沿,慢慢倾斜杯子,白色的牛奶一点一点地没入他的唇间。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林渊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个滚动的喉结上,落在那片被牛奶润湿的、变得更加红润的嘴唇上,落在敞开的领口露出的那一片白皙的、纤细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的锁骨上。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不够。还需要更疼一些,才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林然喝得很慢。
他喝牛奶就是这个样子,不管多渴都不会大口大口地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白色液体从他的唇间流进去,偶尔有一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的弧线缓缓滑下去,滑过那截白皙的脖颈,消失在敞开的领口里。
林渊的目光追着那一滴牛奶,看着它消失的地方。
他想——
他把目光硬生生地扯开,扯到走廊的墙壁上,扯到天花板的灯上,扯到任何不是林然的地方。可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林然的脸,没有林然的喉结,没有林然的锁骨,没有那滴该死的、消失在领口里的牛奶。
他的目光又回来了。
像一只被绳子拴住的鸟,飞再远,最后还是落回那个人的窗台上。
林然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他抬起头,用舌尖舔了一下上唇残留的奶渍——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完全无意识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渊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像一座大坝,出现了第一条裂缝。水从裂缝里渗出来,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但大坝知道,水知道,裂缝也知道——它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某一天,整座大坝轰然倒塌。
“喝完了。”林然把杯子递回来,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只是一个礼貌的、感谢的、弟弟对哥哥的笑。可在林渊眼里,那个笑像一把刀,又像一味药——刀割在他心上,药敷在他伤口上,又疼又离不开。
林渊接过杯子。
手指碰到了林然的手指。冰凉的——林然的手永远是凉的,因为体寒,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因为他那副破身体怎么养都养不好。林渊感受着那抹凉意从指尖传上来,像一小块冰放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他想握住那只手。
想把它握在手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把它捂热。想握着它不放,想告诉这只手的主人——你不用再冷了,有我在,你以后都不用再冷了。
他什么都没做。
他把杯子拿过来,退后一步,退到走廊的灯光下,退回到“哥哥”该站的位置上。
“早点睡。”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哥也早点睡。”林然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光线被切断了。林渊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林然唇温和指纹的玻璃杯,杯壁上有一圈浅浅的、奶白色的痕迹——那是林然嘴唇碰到杯壁时留下的。
林渊低头看着那圈痕迹。
他的拇指慢慢移过去,覆在那圈痕迹上。
温热的。
还温热的。
他把杯子端到嘴边,嘴唇贴上杯壁——是林然碰过的那一侧。他只是想感受一下,那个温度,那个距离,那个“刚被林然握过”的杯子,离林然最近的东西,除了林然自己,就是它了。
他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楼上楼下都没有声音,只有供暖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心里那座大坝裂缝扩大的声音。
他端着空杯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把杯子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看着地板。
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
久到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滚烫的东西终于慢慢沉淀下来,沉到了最深处,沉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墙壁。
那堵墙的另一边,是林然的房间。
林然应该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头发乱七八糟地散在枕头上,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影。他的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林渊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那个弧度又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抽屉里空空的,只有一个折成小方块的、粉色的信封——齐郴的那封信。
他没有打开过。
他不会打开的。
但他也没有扔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想留着这封信提醒自己,有人在觊觎他的玫瑰;也许是想留着这封信警告自己,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会有更多的人发现这朵玫瑰,会有更多的人伸手,会有更多的人像齐郴一样。但以后呢?以后还会有别人。
林然那么好看,那么温柔,那么让人想要靠近,怎么可能只有齐郴一个人动心?
林渊把那封粉色的信从抽屉里拿出来,捏在指间,看了几秒。
然后他又放了回去。
锁上抽屉,钥匙放进口袋。
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没看完的并购方案,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需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审核。他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数字上,放在那些需要他做决策的条款上,放在那些跟林然毫无关系的东西上。
一个一个地看。
一行一行地看。
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林渊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平整的,干净的。像一张空白的画布,等着被人画上东西。
他在想,他还能忍多久。
一个月?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他又忍过去了。
又一天。
他又以“哥哥”的身份,在林然面前完美地演完了一天的戏。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明天他还是那个沉稳的、可靠的、对弟弟关怀备至的林渊,明天林然还是会叫他“哥”,会对他笑,会乖乖喝完他递过来的牛奶,然后在他说“早点睡”的时候回他一句“哥也早点睡”。
明天还是安全的。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知道,每一个“明天”,都在把他推向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尽头,是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