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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梅竹马 餐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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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很安静。王阿姨炖的莲藕排骨汤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袅袅地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纱。林然低头喝汤,一小口一小口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林渊坐在对面,也在喝汤。但他喝得慢,勺子舀起来又放下去,根本没喝几口。他的目光落在林然身上,不动声色的,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兽,耐心地、安静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不,不是猎物。
他不愿意用这个词。
是玫瑰。是他种在温室里、日日夜夜精心浇灌的玫瑰。是除了他之外谁都不应该触碰的、谁都不应该多看一眼的玫瑰。
“然然。”林渊开口了。
林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用纸巾擦了擦,看着林渊,眼神里带着一种乖巧的、等待下文的神情。
“然然”这个称呼从林渊嘴里说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他叫“林然”,偶尔叫“小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然然”。也许是从温泉山庄回来之后,也许是更早。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变化,只是觉得这两个字从舌尖上滚过去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和满足。
332在意识空间里炸了。
“然然是我叫的!!!”它的光球猛地膨胀了一圈,像一只被吹鼓了的气球,浑身上下写满了愤怒和不爽,“他凭什么这么叫你!他跟你很熟吗!他只是一个养兄!一个土著!一个——一个——”
它卡壳了,找不到更恶毒的形容词。
“一个大坏蛋!”它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光球气得直抖。
林然在心里安抚它:“332,不要急,他只是原主的哥哥。叫一声‘然然’也没什么。”
“他不是!他有问题!然然你要警惕!”332的声音又尖又急,光球在意识空间里上蹿下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我觉得他很危险!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你看他说话的语气!你——你听我的好不好,我虽然平时很傻,但我的直觉很准的!”
林然弯了一下嘴角。
“好,我警惕。”他在心里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332这才消停了一点,光球缩回正常大小,但还是气鼓鼓地悬在意识空间里,两只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渊。
林渊不知道这一人一统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林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连带着眼睛也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那个笑容让林然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一朵花在阳光下慢慢展开花瓣。
林渊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垂下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平静。
“然然,”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还小,分不清真情假意。大学期间,不要谈恋爱了。”
林然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林渊。林渊也在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认真。不是开玩笑,不是随口一说——他是认真的。
332在意识空间里尖叫起来:“你看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有问题!!!哪个哥哥会跟弟弟说这种话!!!‘不要谈恋爱了’——他凭什么管你谈不谈恋爱!!!他就是——”
林然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声“332”,那个声音不大,但很稳。332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林然看着林渊,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没有犹豫,没有反问,没有“为什么”。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乖乖的,软软的,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对家长说“我知道了”。
反正他也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世界谈恋爱。他连道侣都不打算找,何况是在一个任务世界里。谈不谈恋爱对他而言,本来就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既然林渊提了,那就应下来,省得麻烦。
林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然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这么——不假思索。就好像“谈恋爱”这件事在林然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答应不答应都没有区别。
他心里应该高兴的。他确实高兴。但这种高兴里面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林然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本来就对齐郴没有感觉,还是因为他根本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
他不知道哪种答案更让他难受。
如果林然对齐郴没有感觉,那是好事。但如果林然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包括他——那他将来要说出口的那些话,又该放在哪里?
林渊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吃好了?”他问。
“嗯。”林然放下勺子。
“那上去休息吧,药记得吃。”
“好。”
林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他端着空碗要往厨房走,林渊伸手接了过去:“我来,你上去。”
林然没有推辞,转身上楼了。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渊正把碗碟收进厨房,背影高大而沉默,动作利落而熟练,像一个做了很多次这件事的人。灯光从厨房里透出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客厅的地板上。
林然看了两秒,然后继续上楼了。
332在意识空间里全程保持着沉默,但它的小光球一直亮着,警惕地、不懈地、像一盏探照灯一样照着林渊的一举一动。
等林然关上房间的门,332终于忍不住了。
“然然!”它的声音又急又委屈,“你为什么不听我的!那个人真的有问题!我说不上来,但我就是知道!你看他说的那些话——‘你还小,分不清真情假意’——这不就是在说你如果谈恋爱肯定会被骗吗?他凭什么觉得你分不清?他凭什么替你做决定?”
332越说越激动,光球在意识空间里转得飞快,带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还有!他凭什么不让你谈恋爱?他以为他是谁?他是你哥——不对,他是原主的哥!就算是亲哥也没有这么管的吧!哪个正常的哥哥会跟弟弟说‘不要谈恋爱了’?正常的哥哥不是应该说‘有喜欢的人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吗?”
林然在床边坐下,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他听着332的话,表情还是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样子。
“332,”他说,“他只是原主的哥哥。他从小看着原主长大,原主身体又不好,他担心原主被骗,也是正常的。”
“不正常!!!”332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然然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他看你的眼神——那个眼神——”
“什么眼神?”
332噎住了,这个林渊鸡贼的很,每次都在然然视野盲区。
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眼神。不是色眯眯的那种,不是明目张胆的那种,是那种“你是我的、虽然我还不能说出来、但你已经是我的了”的眼神。
它不知道怎么形容。它只是一个系统,它的感情模块只有几行代码,它不应该懂这些。但它就是懂,因为它观察了太多的人类,太多的眼神,太多的言不由衷和口是心非。
“反正就是不对!”332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光球气得一鼓一鼓的。
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我当初就是凭直觉选中你的,然然。我远远地看了你一眼,就觉得你不一样。结果你确实不一样。你不是最好的宿主,你不一定能把任务做到最好,但你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的。我的直觉没有骗我。”
“所以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那个人真的有问题。”
林然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指。那双手又白又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这是原主的手,不是他的。他现在用这双手吃饭、写字、翻书,用这双眼睛看这个世界,用这颗心脏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
他觉得自己欠332的。
这个小东西把最后的能量都用来绑定了自己,从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快要消失的小光球,变成了一个每天“然然然然”叫个不停的小尾巴。它笨,它吵,它有时候烦得要命,但它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从来没有骗过他,从来没有利用过他。
它是真心的。
林然不知道一个系统的真心值多少,但他知道,在修真界活了那么多年,真心这种东西,他没见过几次。
“好,”林然轻轻说,“我信你。”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但是,”林然又说,“他是原主的哥哥。在原主的人生里,他没有做错过什么。我不能因为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就疏远他,这不公平。”
“那你打算怎么办?”它小声问。
“我会注意的,”林然说,“你说的话我会记住。但是该叫哥哥还是叫哥哥,该回家吃饭还是回家吃饭。我不会让他做任何越过边界的事。”
332想了想,觉得这已经是它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那你要答应我,”它说,声音认真得不像平时的332,“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了什么——我是说,如果他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你要马上告诉我,我们立刻离开这个世界。我不做任务了,能量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们直接走。”
林然愣了一下。
“不要了?那你——”
“不要了就是不要了,”332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我本来就没有用,可是然然很厉害要活下去的…”
林然没有接话。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远处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沙沙的,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说话。
332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以为林然睡着了。
它正准备把光球调暗,缩回意识空间深处,忽然听见林然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谢谢你,332。”
332的光球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它没有回答,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但如果有人能看见意识空间里的景象,会看到那个小小的光球在黑暗中轻轻地、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像一颗在夜空中安静发光的星星。
楼下,林渊还坐在餐厅里。
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桌布被重新铺平,上面摆着一束林母今天新插的花——白色的百合和几枝淡绿色的桔梗,在灯光下安静地开着。林渊坐在林然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手指慢慢抚过桌布的纹理。
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
他在想事情。
他做不到看着林然被别人牵走,做不到在某一天听林然说“哥,我有喜欢的人了”,做不到在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站着另外一个人。
他做不到。
所以他要做一件卑鄙的事。
林渊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上看。
二楼走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林然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暖光。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楼,路过林然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很轻。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落在他脚边,像一条细细的河流,把黑暗分成两半。
他在那线光旁边站了一会儿。
抬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三厘米的地方,停了很久。
最后他收回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还是“咔哒”一声,落进了林然的耳朵里。
林然还没有睡。
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本怎么也看不懂的高数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林渊脚步声从门外经过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脚步声远去了,隔壁房间的门关上了。
332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它小声说。
林然“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
“然然,”332忽然说,“你刚才说‘谢谢’的时候,我想哭。”
林然又翻过一页书。
“系统也能哭吗?”他问。
“不能。”332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我才更想哭。”
林然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那些公式和符号在他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小虫子。他一个都看不懂,但他还是认真地、一行一行地看着,像是在看一本很难懂的书。
332安静地悬在他肩侧,光球调成了最暗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