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看电影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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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决定请沈遇看电影。
这个决定花了他三天，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把电影票买好了，最便宜的场次，周六上午十点二十，两张票花了他一万二，在便利店站打工三小时就行。票根揣在口袋里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需要把这张皱巴巴的票根递给沈遇，然后说“周六看电影”。但是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做不到。
第一天，食堂。沈遇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包子。林时嚼着嚼着，手伸进口袋摸到票根。沈遇问“你今天吃三个？”林时说“饿了”。他没说。
第二天，图书馆。沈遇坐在他旁边，拿了一本倒着的书。林时看着那本倒着的书，手伸进口袋摸到票根。沈遇问他“你在看什么”，他说“人生的智慧”。他没说。
第三天，便利店。沈遇站在收银台前面买了一瓶水，没走。林时在理货，蹲在地上，手伸进口袋摸到票根。他蹲在那里攥着那张票根，攥了很久，突然他站起来。
“沈遇。”
“嗯。”
“周六上午，十点二十，看电影，票我买好了。”
沈遇看着林时的耳朵红了，他说：“好。”
周六早上，林时洗了头，用的便利店的新款洗发水，柠檬味的。他换了衣服——还是那件T恤，但他用暖水壶烫平了。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前世他没有为了见任何人认真收拾自己，甲方不值得，老板不值得。沈遇值不值得？他不知道，但他洗头了，熨了衣服，换了鞋，收拾自己了。
十点，电影院门口，沈遇穿着黑色卫衣，他看了林时一眼。
“你洗头了。”
“嗯。”
“好香。”
“柠檬味的，便利店的。”
“朕下次也买。”
林时耳朵又红了，转身走进去。沈遇嘴角翘着跟在后面。
看电影时候林时不知道自己要哭的，他选这部片子纯粹是因为海报花花绿绿的，一切都看起来热闹。他上辈子工作后就没进过几次电影院，他只知道这部时间最合适，座位还有连座，票价最便宜。
他不知道这部电影讲的是亡灵世界。屏幕上，一个小孩误入了铺满花瓣的亡灵世界，那里的规则是：如果活人的世界没有人记得你，你就会彻底消失。不是死，是消失。从灵魂到骨头，什么都不剩。林时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骷髅唱歌、跳舞、喝酒。他们看起来很快乐，但他们随时会消失。只要活人世界有一个人记得，他们就不会消失。如果没有人记得，他们就散了。
林时想起自己。他前世死了，有人记得他吗？老板记得他叫什么吗？不会。老板连上个月的报表都记不住。甲方记得他长什么样吗？不会。甲方连自己的需求都记不住。室友记得他这个人存在过吗？可能偶尔想起吧。他的手机里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他死了手机跟着他一起沉在口袋里，没有人发现，没有人记得。
他活了二十六年，加班，熬夜，吃包子，猝死。他活了一场又好像没活过。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了，没有人在他死后还会想起他。
屏幕上的骷髅在花瓣里散成光点，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就是散开了。像风吹过一把灰，林时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电影感人，是委屈，他委屈自己前世活了二十六年，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过痕迹。他委屈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是一个人。打工，吃包子，理货，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
有人在擦他的脸。
是沈遇的手指，笨戳在他脸上擦眼泪，越擦越多。
“你别哭了。”沈遇小声说。
林时哭得更大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这么大声，可能憋太久了。前世的委屈，前世的孤独，前世的“没有人记得”，全都堵在嗓子眼里，电影只是把那扇门打开了。
沈遇慌了，他不知道电影哪里好哭，他不知道林时为什么哭。他只知道林时在哭，哭得很厉害。他先用手指擦，擦不完，于是用袖子擦，卫衣的黑色袖子蹭在林时脸上，蹭了一脸黑色绒毛，林时被他擦得又想哭又想笑，鼻涕眼泪蹭了沈遇一袖子。
但是沈遇没停，他一直在擦林时的眼泪。
电影结束了，他们走出电影院，林时低着头不敢看沈遇，他知道眼睛肿了，鼻子红了，很丑。而沈遇走在他旁边，袖子湿了一大片，很狼狈。
他们往学校走，路上没什么人。风吹过来，树叶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画了几个圆，是一个个完美的圆，一个套一个，像靶心。林时看着那些圆，心想这个世界的作者一定很温柔，连落叶都画得这么好看。
走了很久，沈遇开口了。
“你为什么哭了？”
“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你不懂。”
沈遇没说话，两人又沉默的走了一段路。
“沈遇。”
“嗯。”
“如果没人记得你，你就会消失。”林时看着他，“你会忘记我吗？”
沈遇停下来，他看着林时，他的眼睛虽然哭肿了但是里面像藏了星光，亮闪闪的。
“朕不会忘记你。”沈遇说，“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看见了。”
“朕都看见了，你紧张的时候把润喉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你今天早上洗头，你烫了衣服，换了鞋，你连今天的电影票根都留着，在你口袋里。”
林时愣了一下。
“还有，你说谎的时候嘴角往下，你说真话的时候嘴角往上。你刚才说‘感动’的时候嘴角是往下的。”沈遇停了一下，“你在说谎。”
林时没说话，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遇的手。不是沈遇握他，是他握沈遇。他的手比沈遇的凉一点，骨节分明，指尖有茧，是打工磨的。
“朕的手热。”沈遇说。
“嗯。”
“给你握。”
沈遇的手指合拢了，把林时的整个手包在掌心里，他们继续往学校走，手一直没松开。
“下次周二去。”林时说。
“什么？”
“看电影。周二半价。能便宜四千。”
沈遇看着他“你已经在想下次了？”
林时没回答，他把润喉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子，嘴角翘了，没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看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