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安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有几滴残汤。她想起母亲跪在圣母像前祈祷的样子,想起母亲念出“远方”那个词时颤抖的声音。她想起特蕾莎从村里离开时坐的那辆三轮车,想起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摸着她的头说:“学好英语,将来我介绍你们出去。”她想起培训营里那些熬夜抄写单词的夜晚,想起冈萨雷斯女士的教鞭敲在桌面上的声音,想起她和玛利亚缩在蚊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一遍一遍地练习发音。她想起那些音节——table,chair,window,please,thank you,I am sorry——那些她们用舌头和嘴唇反复摩擦、试图磨平棱角的音节。那些音节,没有帮她们留在香港。但它们带她们来到了这里。也许,它们还可以带她们去更远的地方。“我们走吧。”朱莉安说。她没有说去哪里。但玛利亚听懂了。“好。”玛利亚说。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各自的床上,在黑暗中,听着楼下街道传来的、模糊的夜声。没有人说话。但她们都知道,她们不会就这样回去的。她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她们还可以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