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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语藏痕 门 ...


  •   门缝里渗进来的香气越来越浓,甜腻中裹着一丝土腥,像腐烂的花瓣泡在水里。沈砚秋攥紧了青铜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仿佛门外的“东西”就那样贴着门板,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沈砚秋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悄悄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依旧昏暗,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漫进了客栈,在地面上浮动,像一层薄薄的牛奶。门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香气还在,甚至更清晰了些。

      难道是错觉?

      她正疑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被风吹动的火苗。

      沈砚秋猛地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瞬间扫过去——

      楼梯口空空如也,只有雾气在缓慢翻涌。那抹红色,连同那若有似无的脚步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是谁……”她低声自语,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房间,沈砚秋再没敢合眼,就着电筒的光反复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符号和那页古籍残片。“雾祭”、“三魂”、“九幽”、“雾娘娘喜红”……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盘旋,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直到天快亮时,雾气稍稍淡了些,她才靠着床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雾已经散了不少,能隐约看到对面木楼的飞檐。沈砚秋洗漱完毕下楼,大堂里,独眼妇人正坐在柜台后算账,神情和昨天一样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板娘,早。”沈砚秋走上前。

      妇人抬起独眼看她,点了点头:“要吃点什么?只有馒头和稀粥。”

      “一份就好,”沈砚秋坐下,“对了,昨晚我好像听到三楼有动静,还有人在走廊里走动?”

      妇人算账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低头拨弄算盘:“这客栈老了,风刮得窗棂响,常有的事。”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破绽。

      沈砚秋没再追问。她看得出来,这妇人跟镇上的其他人一样,对某些事讳莫如深。与其在这里碰壁,不如自己出去找找线索。

      吃过早饭,沈砚秋背上包走出客栈。雾散后的青川镇,露出了它苍老的轮廓。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两旁的木楼在晨光中显出斑驳的原色,只是依旧安静得过分,连开门做生意的铺子都寥寥无几。

      她想起昨天那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头,便朝着主街尽头的杂货铺走去。

      杂货铺的门板已经打开了,老头正蹲在门口,用抹布擦拭着一个掉漆的铁皮饼干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沈砚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比昨天更甚。

      “又是你?”

      “大爷,我想再问问周教授的事,”沈砚秋走到他面前,“您昨天说二十年前有位周教授,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老头直起身,将饼干盒往旁边一放,语气生硬:“不知道,别再问了,赶紧离开这镇子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导师失踪了,我不能走。”沈砚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青铜令牌,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您认识这个吗?我导师留下的。”

      老头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导师留给我的,”沈砚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这到底是什么?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对吗?”

      老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猛地闭紧了嘴,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令牌。

      就在这时,镇口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尖利而凄厉,打破了镇子的宁静。

      “爹!你回来啊!雾里冷,别待在那儿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疯癫。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把抓起柜台上的令牌塞回沈砚秋手里,推着她往旁边走:“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沈砚秋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抬头望向镇口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女人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稻草人,一边哭一边用头往地上撞。周围隐约围了几个镇民,却没人上前劝,只是远远地看着,脸上带着麻木或恐惧的神情。

      “她是谁?”沈砚秋问。

      老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含糊道:“疯婆子,阿秀,脑子不好使,天天在镇口胡咧咧。”

      “她喊的‘爹’,是谁?”

      老头猛地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说完,转身就钻进了杂货铺,“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板,比昨天关得还要快。

      沈砚秋看着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镇口哭闹的阿秀,心里疑窦丛生。这疯女人的哭声里,似乎藏着某种不寻常的情绪,不只是疯癫,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决定过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阿秀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满了泥污,只有一双眼睛很大,此刻哭得通红。她怀里的稻草人做得很粗糙,用几根木棍扎成,外面套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看着像个男人的模样。

      “爹,你冷不冷啊?阿秀给你带棉袄了……”她一边哭,一边把怀里的稻草人往身上拢了拢,“他们不让我去找你,说你在雾里待着挺好……可阿秀想你啊……”

      周围的镇民看到沈砚秋这个外来者,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警惕。

      沈砚秋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阿秀,我能问你点事吗?”

      阿秀听到声音,突然停下哭泣,转过头看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砚秋的脸,眼神涣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你是谁?”阿秀问,声音沙哑。

      “我是来找我导师的,他叫周明远,”沈砚秋说,“你见过他吗?一个戴眼镜的教授。”

      “周先生?”阿秀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戴眼镜的……是不是总拿着本书看?”

      “是!”沈砚秋心里一喜,“你见过他?”

      阿秀咧开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见过,他给我糖吃,还问我爹的事……”她说着,突然凑近沈砚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说他找到我爹了,在……在庙里……”

      “庙?是后山的古庙吗?”沈砚秋追问。

      “嗯!”阿秀用力点头,眼睛里的光芒却突然黯淡下去,又开始哭,“雾娘娘不高兴了……周先生不该去找的……她要拿人填坑了……拿人填坑……”

      “雾娘娘是谁?填什么坑?”

      阿秀却不理她了,只是抱着稻草人反复念叨:“爹,别拉我,雾里冷……别拉我……”

      沈砚秋看着她疯癫的样子,心里沉甸甸的。阿秀的话虽然混乱,却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导师确实来过,并且去了后山的古庙,还和阿秀父亲的失踪有关;而那个所谓的“雾娘娘”,似乎是某种可怕的存在。

      她正想再问,手腕突然被阿秀死死抓住了。

      阿秀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沈砚秋的肉里。她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不再是刚才疯癫的样子,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急切,死死盯着沈砚秋的眼睛:

      “你的手……”阿秀的目光落在沈砚秋握着令牌的手上,声音发颤,“你也有那个东西?和我爹手上的一样……别带在身上!雾娘娘会闻到的!她会把你拖进雾里的!”

      沈砚秋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阿秀的手指正指着她握着令牌的地方,而她的目光,却像是落在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沈砚秋下意识地撸起袖子——

      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疤痕,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这疤痕从小就有,她一直以为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从没在意过。

      可此刻,阿秀正死死盯着那圈疤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嘴里反复念叨:“一样的……和我爹手腕上的一样……”

      沈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秀父亲的手腕上,也有这样的疤痕?这疤痕和青铜令牌,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杂货铺的门板“吱呀”一声开了,林伯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开阿秀,对着沈砚秋厉声说道:“跟你说了别信疯话!还不快走!”

      阿秀被拉开,像是突然又变回了那个疯癫的女人,抱着稻草人瘫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爹……雾里好黑啊……”

      林伯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镇民,脸色阴沉,低声对沈砚秋说:“跟我来。”

      说完,转身走进了杂货铺。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地上哭闹的阿秀,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疤痕,最终还是跟着林伯走进了杂货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樟脑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林伯关上门,背对着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那疤痕,是‘守印人’的记号。”

      沈砚秋猛地抬头:“守印人?什么意思?”

      林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青铜令牌上,眼神复杂:“二十年前,周明远带着考古队来的时候,阿秀的爹,就是镇上的守印人。而你手上的疤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明你和我们青川镇,渊源不浅。”

      沈砚秋的心彻底乱了。

      守印人?渊源?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怎么会和这个深山里的诡异古镇扯上关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风吹过的声音,伴随着那熟悉的、细碎的铃铛声。

      叮……叮……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进人的耳朵里。

      林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看向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好……雾又要来了……”

      沈砚秋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刚才还只是有些朦胧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浓白的雾气重新笼罩,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沿着门缝、窗缝,一点点往屋里渗。

      而那铃铛声,越来越近了。

      林伯突然抓住沈砚秋的胳膊,将她往铺子深处的后门拉:“快从这儿走!去客栈待着,别出来!记住,雾浓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沈砚秋被他拉着,踉跄着往后门跑。她回头看向门口,只见门缝里渗进来的雾气中,似乎有一个红色的影子,正慢慢变得清晰。

      而那缕甜腻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香气,也跟着漫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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