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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栈残符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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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顺着主街往里走,雾气似乎随着脚步渐深而愈发浓重,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变得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发不出清脆的声响。
沿街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家的窗棂后,会闪过一星半点昏黄的光,像某种蛰伏生物的眼,在雾中静悄悄地打量着她这个外来者。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一栋两层高的木楼,挂着块褪色的幌子,上书“雾来客栈”四个黑字。幌子在雾里轻轻摇晃,却听不到寻常客栈该有的喧嚣,连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都被雾气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橘色,透着股说不出的死气。
沈砚秋走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在这寂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吗?”她扬声问道。
大堂里光线昏暗,几张方桌蒙着薄薄的灰尘,墙角结着蛛网。正对着门的柜台后,坐着一个妇人,背对着她,似乎在低头擦拭什么。
听到声音,妇人缓缓转过身来。
沈砚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妇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根木簪挽着,只是左边的眼眶是空的,覆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只留右眼视物。那只独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像蒙着层雾,平静地落在沈砚秋身上。
“住店?”妇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是,”沈砚秋定了定神,“还要向您打听个人,我导师,周明远教授,三个月前可能在您这儿住过。”
妇人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放下手里的抹布,指了指旁边的楼梯:“楼上还有间空房。周教授……是住过,三楼最里头那间,他走后就一直锁着。”
“他什么时候走的?是自己离开的吗?”沈砚秋追问。
妇人摇了摇头,独眼里的平静又回来了:“不清楚。三个月前的一个雾天,早上起来就没见着人了,房门敞着,东西还在。”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镇子,雾天走丢个人,不稀奇。”
“他的东西还在吗?”
“镇长出面收起来了,说等他家人来领。”妇人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串钥匙,“你先住下吧,二楼最东头,干净。”
沈砚秋接过钥匙,道谢后背着包上了楼。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空荡的客栈里回荡。二楼的走廊同样昏暗,墙壁上的墙纸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泛黄的泥灰。
她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还算整洁,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窗外就是主街,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贴在窗玻璃上,像一层凝固的牛奶。
放下行李,沈砚秋简单洗漱了一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镇上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里透出的零星灯火,在雾中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她摸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看来今晚只能靠手电筒和窗外那点微光了。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
沈砚秋总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边萦绕,像是有人在窗外的雾里走动,脚步声很轻,一下,又一下,贴着墙根徘徊。她几次惊醒,摸到枕边的手电筒照向窗户,却只看到玻璃上模糊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后半夜,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不是来自窗外,而是……隔壁?
沈砚秋瞬间清醒了。她住的是二楼最东头,隔壁应该就是楼梯口,按理说不该有动静。除非……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
三楼,周明远住过的那间房。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又像是用指甲轻轻刮着墙壁。
沈砚秋的心提了起来。镇长出面收了导师的东西,那房间理应是空的才对。是谁在上面?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手电筒和钥匙,轻轻拧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的方向,隐约透着一点微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来的那种惨白。
那“窸窣”声还在继续。
沈砚秋握紧手电筒,放轻脚步,一步步挪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哪怕再小心,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慢慢走上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那点惨白的光,而那“窸窣”声,正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是周明远的房间。
沈砚秋的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门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大开着,浓雾像潮水般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里。
刚才的声音呢?
沈砚秋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房间。床上空荡荡的,衣柜门紧闭着,书桌上……
她的目光顿住了。
书桌上没有灰尘,显然是被人翻动过。桌面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旁边还散落着几支铅笔,而墙壁上——
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过去,沈砚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面墙壁上,都画满了奇怪的符号。
那些符号扭曲而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象形文字,又像是小孩子胡乱的涂鸦,用暗红色的颜料画就,边缘有些发黑,在惨白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
而在这些符号的正中央,画着一个放大的图案——赫然是她口袋里那块青铜令牌上的“雾”字!只是这个“雾”字更完整,笔画间还缠绕着类似藤蔓的线条,像某种锁链。
沈砚秋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墙壁。颜料已经干透了,触感粗糙,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是导师画的吗?这些符号代表着什么?
她正看得入神,窗外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似的。
“呵……”
一声极轻的笑,像女人的声音,从浓雾里飘了进来。
沈砚秋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射向窗外。
浓雾翻滚,什么都看不见。
可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娇媚,又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桌上的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其中一张飘落在地。
沈砚秋弯腰捡起,借着电筒的光一看,是一页从古籍上撕下来的残片,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竖排的小楷,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庚子年,雾锁镇三日,祭于古庙,献三魂,封九幽。守印人言,雾娘娘喜红,需以红衣裹身,方能平息其怒……”
“雾娘娘?”沈砚秋喃喃道,想起了下午在镇口看到的那抹红衣人影。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个红色的影子!
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谁?!”沈砚秋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门后空空如也,只有从走廊吹来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几片纸屑。
她快步追出去,三楼的走廊里依旧空荡荡的,那点惨白的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楼下传来“吱呀”一声,似乎是大堂的门被推开了。
沈砚秋急忙下楼,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扇木门还在轻轻摇晃,门外的浓雾像活着的生物,正一点点往里渗。
柜台后的妇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沈砚秋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雾气,握紧了手里的古籍残片。
刚才的红衣人影是谁?是镇上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导师墙壁上的符号,残片上的“雾祭”和“雾娘娘”,又和他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而答案,似乎就藏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
她转身回到三楼,将那页残片小心地收好,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符号,用手机拍了照。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沈砚秋却再无睡意。她摸出那半块青铜令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仔细看着上面的“雾”字。
和墙壁上的符号比起来,令牌上的字更简洁,却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和下午在镇口闻到的一样,胭脂混着腐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从门缝里飘进来。
沈砚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握紧令牌,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似乎又响起了那细碎的脚步声,正一步一步,朝着她的房门靠近。
而那香气,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