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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梦之途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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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川镇的路,走得异常平静。
沈砚秋的脚步不快,却从不停歇。白天跟着太阳走,夜晚就借月光辨认方向,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旅人。她不再记得为什么要走,也不记得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前挪,掌心的枫叶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裂痕处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像根线,牵着她往前走。
路过第一个村落时,有个老婆婆端着粥出来,见她面生,问她从哪里来。沈砚秋张了张嘴,脑海里闪过青川镇的轮廓,却想不起具体的名字,只摇摇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是杂粮的,带着淡淡的甜,喝到一半,喉咙突然发紧——这味道很熟悉,像某个清晨,灶台上飘来的香气,可具体是谁做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姑娘,你这玉佩真好看。”老婆婆盯着她手里的枫叶佩,“是心上人送的吧?”
沈砚秋低头看了看玉佩,裂痕在阳光下像一道浅浅的伤疤。心上人?这个词很陌生,却让她指尖微颤。她好像……是有过很在意的人,那人总爱穿白衬衫,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说话时总带着书卷气。可越想看清脸,记忆就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晃眼的阳光,和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别等我。”
“不是。”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塞给她两个麦饼。沈砚秋道谢,转身继续走。麦饼的碎屑掉在衣襟上,她下意识地拍掉,这个动作让她愣了一下——好像以前总有人替她做这件事,手指修长,动作轻柔,拍掉碎屑后,还会顺手替她理理衣领。
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走了约莫半个月,她走进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间小木屋,屋前晒着草药,一个穿蓝布衫的青年正在翻晒竹篾。看到沈砚秋,青年停下手里的活,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路过。”她说。
“这林子大,容易绕远路。”青年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明天能到镇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疤痕上——那道疤在离开青川镇后,颜色越来越深,像朵开败的花,“你这疤……是青川镇那边的人?”
沈砚秋猛地抬头:“你知道青川镇?”
“知道,”青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去过一次,帮镇里的陈大夫送草药。那里的人手腕上都有类似的疤,说是‘守山人’的记号。”
守山人?沈砚秋摸了摸疤痕,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痛。她好像……确实守着什么东西,不是山,是更重要的,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
“青川镇……现在怎么样了?”她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波动。
“挺好的,”青年把晒好的竹篾收起来,“就是听说前阵子起过浓雾,雾散了之后,镇口多了块新石碑,上面刻着‘安’字。陈大夫说,是镇里的人自己凿的,说什么‘阳石重生,岁岁平安’。”
阳石……沈砚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有根弦被拨动了。她想起那块泛着金光的石头,想起沈青瑶苍白的脸,想起自己失去的半缕魂魄。原来她守的,是那个地方的平安。
“我能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吗?”她问。
青年爽快地答应了。木屋很小,却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摞医书,封面上的字大多认识,只是翻开时,那些关于草药配伍的内容让她莫名熟悉,仿佛曾经背过无数次。
夜里,她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掌心的枫叶佩上,裂痕处的光芒比白天更亮了些。她突然想起那个穿白衬衫的人,想起他递过来的医书,想起他说:“砚秋,以后我们开个小药馆吧,就守着青川镇,看日出日落。”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疼。
第二天一早,她告别青年,继续往西走。青年塞给她一个药囊,里面装着防蛇虫的草药,说:“往西是苍梧城,城里有个大书院,说不定能帮你想起些事。”
沈砚秋接过药囊,说了声“谢谢”。走到竹林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年正在屋前浇草药,蓝布衫在晨光里很显眼。她突然想起,青川镇的药铺里,也有个总穿蓝布衫的人,总爱说“这味药要炒过才有效”。
记忆像隔着层毛玻璃,看得见影子,却摸不清轮廓。
但她不着急了。
沈青瑶说过,五年。她有五年时间。
走累了,就停下来歇歇,遇到懂草药的人,就多问几句;看到医书,就翻几页;听到有人提起青川镇,就多打听几句。她像个拾荒者,一点点捡拾散落在路上的记忆碎片,哪怕拼不起来,也知道它们属于自己。
离开竹林的第三天,她路过一条河,河边有个小女孩在画石头,画的是青川镇的模样,歪歪扭扭的,却能看出镇口的石碑和那棵老银杏树。
“姐姐,你去过这里吗?”小女孩举着石头问。
沈砚秋看着石头上的画,指尖轻轻抚过,那里的刻痕和阳石上的“安”字,有着相似的温度。
“去过。”她说,嘴角第一次有了浅浅的弧度,“我还会回去的。”
河水哗啦啦地流,像在应和她的话。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箔,晃得人睁不开眼。沈砚秋握紧枫叶佩,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但她知道,每走一步,都离记忆里的青川镇,离那个被遗忘的人,近了一步。
五年很长,足够她慢慢走,慢慢想。
足够她把散落的魂魄,一点点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