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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魂祭石心
重回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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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阳石坑边时,黑雾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林伯的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坑底的黑褐色黏液还在咕嘟冒泡,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沈青瑶站在坑边,红衣在山风里猎猎作响。她抬手结了个复杂的手势,指尖掠过坑沿,那些散落的阳石碎片突然颤动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飘向坑中央,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石核轮廓。
“站到石核中间去。”沈青瑶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带着一种仪式感的肃穆。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坑底。黏液没到脚踝,冰凉刺骨,那些黑色小虫顺着裤脚往上爬,却在接触到她手腕疤痕时突然蜷缩成灰,散发出焦糊味。
“握紧玉佩。”沈青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砚秋依言将两块“安”字玉佩合在掌心,温热的玉质此刻烫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里面燃烧。她能感觉到玉佩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沈青瑶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音节古怪拗口,像磨牙,又像叹息。随着咒语响起,坑底的黏液翻涌得更剧烈了,石核碎片上渗出点点金光,与玉佩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在坑上方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
“记住你最想守住的东西。”沈青瑶的声音穿透光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魂魄离体时,执念会帮你留住半条命。”
最想守住的东西……
沈砚秋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导师在课堂上笑着讲考古趣闻,阿秀递来小黄花时腼腆的脸,独眼妇人把短刀塞进她手里的温度,还有银杏树下那半片干枯的枫叶……最后定格的,是周明远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别为我停留,往前走吧”。
往前走。
她要往前走,要亲眼看到雾毒散尽,看到青川镇的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看到这些沉重的秘密被彻底埋葬。
“准备好了吗?”沈青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砚秋闭上眼睛,将所有念头凝成一点,紧紧攥住玉佩,低声道:“嗯。”
下一秒,掌心的玉佩突然炸开刺眼的红光,与石核的金光猛地相撞!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她的魂魄,又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中间劈开,一半留在躯壳里,一半被光网吸走。
“啊——!”
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黏液的咕嘟声、沈青瑶的咒语声,全都变得遥远而空洞。眼前闪过一片纯白,像青川镇最浓的雾,又像……导师书房里那盏暖黄的灯。
“守住执念……”沈青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砚秋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强迫自己聚焦,盯着石核中央——那里,她的血正顺着玉佩的纹路渗入石核,与金光融在一起,让那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生长。
阳石在重生。
而她的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木。像全身的神经都被切断了,喜怒哀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具能思考、能行动的躯壳。
她睁开眼睛,看到坑底的黏液已经干涸,变成灰白色的粉末。石核碎片彻底融合,形成一块半人高的新阳石,石面温润,泛着淡淡的金光,将周围的腥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光网消失了,沈青瑶站在坑边,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红衣也失去了光泽,像褪了色的旧布。
“成了。”她看着新阳石,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次,能撑五年。”
沈砚秋从坑里爬出来,动作有些僵硬。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玉佩已经嵌入新阳石顶端,化作两道红色的纹路,将“安”字刻进石心。
“我的……魂魄?”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一半在阳石里,一半在你身上。”沈青瑶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五年内,你会忘了很多事,可能……包括周明远,包括阿秀。但别怕,等雾毒彻底净化,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来。”
沈砚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悸动,连想起导师的名字,都只觉得是个熟悉的符号,生不起半分悲伤。
她真的……失去了一半的魂魄。
“山下的雾……”她问,目光投向青川镇的方向。
“阳石重生,雾会散的。”沈青瑶说,“但你得离开这里,越远越好。留在镇上,你的魂魄会被阳石不断牵引,剩下的一半也会保不住。”
沈砚秋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该去哪里。她转身,朝着山下走去。脚步很稳,却像个提线木偶,没有丝毫犹豫。
路过银杏树下时,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金黄的叶子,眼神茫然,像是在想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到镇口,阿秀正踮着脚往山上望,看到她,立刻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姐姐!你没事吧?刚才雾好大,娘说你在山上……”
沈砚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想不起该叫她什么。脑海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笑着递来一朵黄花,可具体是谁,怎么也抓不住。
“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阿秀的笑容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姐姐,你怎么了?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砚秋没有回答,只是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独眼妇人站在客栈门口,看到她这副模样,独眼里滚下一滴浑浊的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快步追上来塞给她:“拿着。周教授留下的,说你要是……要是忘了什么,看看这个或许能想起来。”
沈砚秋接过布包,触手温润,像是块玉佩。她捏在手里,没有打开,也没有道谢,径直走出了青川镇。
身后,阿秀的哭声隐约传来,还有妇人低声的安慰。可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进不了她的心里。
走出山谷时,阳光正好。沈砚秋抬手挡了挡,阳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的麻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半块枫叶形状的玉佩,玉质与“安”字佩相同,只是上面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痕,像是被人不小心摔过。
看到玉佩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图书馆的阳光,摊开的古籍,师兄递来的咖啡,还有……一张写着“别为我停留”的纸条。
心脏像是被轻轻刺了一下,很轻,却真实存在。
沈砚秋握紧枫叶佩,指尖微微颤抖。
她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人。
但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疤痕,那里的浅红似乎又深了些。
五年。
她还有五年时间。
五年后,她会再回来。
不是为了沈青瑶的承诺,也不是为了模糊的记忆,而是为了掌心那丝微弱的刺痛——那是剩下的半缕魂魄,在提醒她还有未完成的事。
沈砚秋抬起头,朝着阳光最盛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异常坚定。
青川镇的雾,正在她身后缓缓散去。
而新阳石顶端的“安”字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半颗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