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7、无谓 一

　　一直到皇帝去别院的日子，宇文连梓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既然燕清昌邀请，宇文连梓不好推脱，毕竟这不仅仅跟自己有关，也关乎到宇文家。

　　一大清早宇文司锦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就往别院去了，每年这个时候，这些人都会在别院住上两日，主要还是陪皇帝踏青狩猎。

　　“今儿个怎么没有去宫里陪清昌一起。”宇文连梓上了马车以后，才轻声地问道。

　　已是春天，百花争艳，天气也好了不少，宇文连梓其实也是乐得出趟门，出去呼吸一下野外的新鲜空气也好。

　　宇文司锦也坐了进去，“他不缺我一个。”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似乎还在为上一次的事情生气。

　　“你也知道他黏你的紧，怎么就不缺你了？”两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学习什么也都在一块，可能也是因为血浓于水，两人的兄弟情一直很好。

　　宇文司锦切了一声，“那就要学会没有我，我又不能陪他一辈子，少了谁不能活似得，他堂堂一国之君，如此黏着谁是不好的习惯……”说完才惊觉有什么不对，可话也已经说出去了，已经晚了。

　　宇文连梓没有说话，心知他说的确实有理。

　　人活一世，少了谁也能活得下去，在发现自己心意以前，他也是那么想的。

　　可是如果宇文司锦不挑明了说那些话，自己可能会一直藏着那一点点的小秘密，依旧用亲人的身份陪在他的身侧，只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两人到的时候，别院已经有不少的人到了，这一次是燕清昌接任仪式前的最后一次别院狩猎踏青。

　　以后若是再想出来狩猎，也就要走燕离国帝王仪式了，繁琐了一些，依燕清昌那怕麻烦性子，许是不能再出来了。

　　有几个知礼数的看到宇文连梓到了，拱了拱手，唤了声，“宇文大人。”

　　他们来之前，别院就已经进入了准备阶段，毕竟是皇帝出游，该备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周安，过来……”宇文连梓招呼了左丞相家的长子周云峰到自己身侧。两人年龄相差不多，关系一向不错，宇文连启交了权以后，周云峰握了兵部一半的实权。

　　周云峰走近，拱手行礼，“宇文大人。”虽然年龄长了宇文连梓些许，可是在官场职位高低上，周云峰属实是矮了他一截。

　　“又不是在宫里，随便点就行。”宇文连梓不喜欢他这点礼数，明明都是练武之人，怎得跟自己大哥相差甚远，平素这么一看跟个读书人没什么差别，从前他也只是跟在宇文连启后面的小军官，穿上军服也是颇有男子气概，这两年天下太平，更是养的文雅了些。

　　周云峰一笑，把人往一侧带了过去，“你呀，不是我说，我要是就那么大剌剌的唤你一声宇文映，他们不得闲话一箩筐。”

　　“由他们说去，我不在乎。”宇文连梓确实不在乎这些事，反正自己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们说什么闲话不成。

　　“阿鸿又长个了吧？这才一个冬天没见，小子有前途啊，要不要跟周大哥一块去战场上，你这身板，可比我营里那些个将士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周云峰虽然人在皇城，可更多的时候也是在训练皇城脚下的兵，这种事不可懈怠，所以自然见他们的机会就不多，特别是宇文司锦更是见的少了些，不过他听别人提起的比较多。

　　“周大哥说笑了，我这花拳绣腿的，怎么能跟你营里的将士相提并论呢，别到时候给你拖了后腿才好。”宇文司锦对周云峰的态度也算是不错，应该说他对左丞相这一派的人都还不错。

　　周云峰一副“你懂的”的表情，拍了一下宇文司锦的肩，“你小子，是不是舍不得阿映。”两人出了名的形影不离，若不是有个宇文连启儿子的身份摆在那里，都不知道能惹多少闲话。

　　这官家坊里，养个什么小官儿啥的，也不是没有的事，这事大家也都是私底下闲话两句，不可能在明面上摆着说。

　　“是。”宇文司锦耸耸肩，反正自己也没啥不好承认的，宇文连梓耳朵根有些红，往别处瞧了一下。

　　“我听我大哥那边说，边关形势不太好，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宇文连梓本来就是打算碰到周云峰以后问问他的，虽然宇文连启不在朝了，可是以前那些个老部下，很多都还在营里。

　　年纪大了退回来做官的也不少，可许是这常年带过兵打过仗，过不惯朝堂上文争武斗的日子，好几个也跟宇文忠裴一样，直接请辞回了乡。

　　周云峰四周看了看，这才把两人又往人少的地方拉了一下，表情略微严肃了些。

　　“这周围部族许是知道接任仪式要来了，都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暂时还只是小范围的骚动，以前堤大哥留下来的人马，震慑作用还在那。”

　　从前边关那些被宇文连启的兵马打怕了的人，到现在还惧怕着他们那一支队伍。

　　“嗯，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了，毕竟皇帝这位置坐不坐得稳，还得看你啊。”宇文连梓知道周云峰跟他爹不一样，对于他来说只要上位者是明君，又是正统继承的，那么他就会好好的守着这座城池。

　　周云峰点了点头，“我已经跟我阿爹说过了，接任仪式一结束，我就会立马赶往边关坐镇，这不，现在开始招兵买马可以吧？”他这话意指宇文司锦。

　　“一边去，宇文家就阿鸿一个，你还想怎么？”

　　“你不打算娶媳妇了？”周云峰问得认真，当初宇文连梓拒了他妹妹那事，他也是清楚的。加上这些年来，外面人都风言风语，他这个当好友的也拿不准了。

　　这时外面就传来太监的声音，应该是燕清昌那头到了，宇文连梓这话还没来得及回也就搁在那儿了。

　　说是来陪皇上踏青，实际上不过就是燕离国的规矩，每任皇帝都得如此，即使燕清昌再不愿，他也得过来。

　　一行人跟着皇帝身后谈论着平素事宜，燕清昌唤了宇文连梓在身侧，因为有这些人看着，为了避嫌没有再叫宇文司锦，而是叫了周云峰。

　　另一些人乐的不跟皇帝打官腔，在后面浩浩荡荡的跟着。

　　没了那些人跟的紧，燕清昌那点皇帝架子一下就卸了大半，“太傅，我这一路下来，腿肚子都打哆嗦啊。”

　　“又不是来了一次两次，怎么了？”宇文连梓不动声色的扶了他一下，后面的宇文司锦看的眉头一皱，想上前，又被身侧的人给拉住了，说起了别的事。

　　周云峰跟这个皇帝也是因为宇文连梓，所以关系还算不错，笑着说他是因为缺乏锻炼，许是又不好好上武师傅的课了。

　　燕清昌虽说是一国之君，可因为宇文连梓的管教，在他面前同一般人家半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会被他说的臊红了脸，好在人都在后面，看不太见。

　　“出来的时候，激动了些，忘了礼仪规矩，一路上被管事太监监视着，太累……”燕清昌抱怨。

　　宇文连梓叹了一声，“是平日里我太纵着你了，你啊，再不到半年就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如此任性妄为了。”

　　“反正太傅你总在，怕什么，还有阿鸿哥。”燕清昌没当回事。

　　“糊涂，以后可不要再阿鸿哥阿鸿哥的了，你是君他是臣，有别。对谁都不可再如此小儿行为了。”宇文连梓提醒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这么肆意妄为。

　　燕清昌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轻点了头，当皇帝啊，以后很多事都只能私底下做，而且还随时要注意，真的是，若不是先帝没有子嗣，怎么会轮到他的。

　　想起这个才忆起老太医说的事，“周卿可曾听你父亲左丞相说起过先帝血脉的事，寻得如何了？”因为宇文连梓的提醒，燕清昌说的官方了些。

　　“这个，殿下怕是问错人了，臣在那件事上并不上心，所以……”周云峰确实不怎么关心那些事。

　　宇文连梓心中打了鼓，不知道他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你说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哥哥，他究竟在哪里？该说他是命好呢，还是不好……”如果说当皇帝可以拥有这天下，可代价是失去自由，他燕清昌还真是有些不甘心啊。

　　宇文司锦耳朵好使了些，听到了燕清昌说的什么，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依宇文连梓的意思，等接任仪式一结束，可能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皇城，那么到时候，自己这身份更是不可能被人发现的。

　　宇文连梓趁他不注意轻掐了他一下，“以后这话，万不可在别人面前提起，不管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你就是燕离国的君主，儿戏不得。”

　　若不是因为这个，他宇文连梓也不至于守着宇文司锦这么多年，就为了半年后登基正统的那一天。

　　“太傅教训的是，周卿也切莫放在心上，说起来，那也不过可能是老太医说出来咋呼人的呢。”这话听上去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一干人等进了别院大厅，刚来主要也是各家长各家短的汇报一些工作，这个是燕清昌喜欢的环节。

　　他素来喜欢听一些莫名的八卦，虽说是皇帝，不过燕清昌出了名的好说话，所以大家也都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着。

　　燕清昌自然由得他们，反正他呢孤家寡人一个，就像宇文连梓教的，以后啊要学会做一个好的君主，不能再当成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