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6、明说 又

　　又过了几日，天渐渐的好了些，虽早晚还有些凉，可白日里有太阳的时候，晒得人还是多有些慵懒，许是春乏秋困了。

　　宫内忙着接任仪式的大事，所以宇文连梓也不用成日进宫陪着皇帝。

　　不进宫的日子，宇文连梓喜欢在自己的院子里一坐就是一天。宇文司锦给他沏好了茶，亲手端了过去，他就坐在“映竹院”的凉亭里，带着些许凉意的风总会不经意的略过。

　　“礼部差了人过来，说是皇帝下了旨要给各官员做祭拜礼服，回头你也去量量吧。”宇文连梓对他说了一句。

　　宇文司锦放下盘子，自己也坐了下去，“我不太想去，而且我这个身份，去的话好像有点尴尬了。”

　　“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知道？”上次夜里两人谈话以后，就一直是这种不冷不热的状态。日常好像跟往日里没什么区别，可宇文司锦还是能感觉得出来有点不对了。

　　“可这事……”宇文司锦还想推脱。

　　“他们不知道也就罢了，说到底你还是流着燕家的血，哪怕你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该有的礼数你也不能少了，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宇文连梓一番说教，宇文司锦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宇文连梓似想起什么才开口道，“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都看了？”他不知道盒子里都装的什么，虽然一开始也挺好奇的，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并没有私自打开看里面是什么。

　　“嗯，映你想看吗？”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确实不怎么重要，就是一些来往书信罢了，以及那位死前留的绝笔书，他自己可能也没想到会保存的这么好。”

　　当初看到那些信件的时候，他无比确定自己不会像他那个愚蠢的爹一样，到死都没说一句喜欢。

　　宇文连梓手一顿，“来往书信？”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跟宇文连启的。

　　“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宇文连梓表现的好像没什么兴趣，可是心里已经打起了鼓，如果真的跟宇文连启有关，那么也就意味着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定在里面，宇文司锦已经看过了，会不会……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宇文司锦附和。“对了，清昌说过几日寻个好天气，去城郊别院一趟。”

　　宇文连梓明白，又到了燕清昌跟各官家子孙联络感情的时候了，那些人平日里不一定能进的了宫，一年到头，也就开春以后的这几天能在别院聚一聚。“注意安全，切莫太出风头。”

　　“自然，清昌特意提醒我，到时候你也得过去。”宇文司锦没有忘了燕清昌特意嘱咐的事。

　　“我去干嘛？你们小辈的一块谈天说地，我去了气氛会显得尴尬。”宇文连梓已经自动地把自己归为了父字辈的人。

　　这话宇文司锦就不太爱听了，“怎么就我们小辈了，那里面跟你年纪相仿的也不是没有，再说了，你一点都不显老。”

　　“这事到时候再说吧，那个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切莫叫旁人看了去。再说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的话，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

　　宇文连梓还是很担心这个，虽说人已经不在了，可是活着的人就不要再遭受到二次伤害了，宇文连启的名声还在那里，就当是他自私好了。

　　“映，你从来不好奇里面都说了什么吗？”宇文司锦打断了他的话，从他说的话听来应该是知道都是什么的。

　　宇文连梓站起身，似乎是不想待下去了，有要走的趋势，“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日常什么的罢了。”

　　“母亲应该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吧。”宇文司锦把人拉着又坐回到了石凳上，“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心甘情愿的生下了我，爱情这东西还真是伟大……”

　　宇文连梓一愣，“你究竟想说什么？”他养了宇文司锦十几年，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认识他一样。

　　“从山上回来之前，堤爹爹找我谈话了。我没有跟他说关于盒子里的事，毕竟就像你说的，人也已经死了，再去追究这些事也没必要，可是至少我从他们这件事里，学会了一件事。”宇文司锦给他把杯子里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换上热茶。

　　“什么？”宇文连梓疑惑。

　　“映你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照顾我，说你像我爹爹一样，这件事我不否认，可你也不能否认我一次爹都没叫过你。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的初次见面，宇文连梓迷上了软糯糯的他，宇文司锦又何尝不是遇到了像“天仙”一样的他。

　　宇文连梓有些不敢听下去，他能从宇文司锦的表情里看出来，可是他不敢承认，有很多原因。

　　一是他确实没有正视过这件事，因为他觉得自己是把他当成儿子一样，他不确定一旦两人之间关系发生变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二是他不觉得两人的年龄差会让宇文司锦有那种想法，哪怕他确实从宇文司锦脸上看到过某些表情。错就错在，他好像知道却又不能挑明了说。

　　宇文司锦抬手按在了他的手上，“所以，你到底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如果他不是夜里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如果不是宇文连梓每一次唤自己时的语气，他也不会如此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绝对不会是对儿子那样的简单。

　　宇文连梓甩开他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屋了，你自己在这好好清醒一下。”说完站起身走出了凉亭。

　　“那些书信里，字字句句看不出喜欢，可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绝对不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感情，像堤爹爹跟那人一样的悲剧，你觉得我会任由它再发生一次吗？”

　　宇文司锦吼了出来，他逼着自己正视这件事，也就由不得宇文连梓躲避。

　　宇文连梓不听，继续往自己屋里走去。

　　“以前也就罢了，我什么都不懂，你也一知半解，三年前那一天我就明白了，映，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把你当成普通亲人一样对待。”

　　“给我时间……”宇文连梓脚步停住，终于是开了口。

　　随后像逃一样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有宇文连启这个前车之鉴，宇文连梓在这种事上是多有防备，他也不是真的对感情的事愚钝至极，而是他明白，这么多年确实没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除了那个见了一面就舍不得的人“阮司鸿”。

　　宇文连梓打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稳重内敛，常做的事除了看书没有别的，他上面还有一个大他八岁的哥哥，早早的就驻守边关，成了军官。

　　虽说如此，他也是有个小秘密的人，因为父母对他极为放心，常常只顾得手中的事，忽略了他也不过是一个需要陪伴的小孩子。

　　阮荷珠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宇文家一直住在比较偏的地方，四周也多是一些平民百姓，第一次见阮荷珠的时候，宇文连梓十岁，阮荷珠是他私塾老师的闺女。

　　她对谁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这样的她自然让宇文连梓想要靠近，后来大哥打胜仗回家，他也把阮荷珠介绍给了大哥认识，他还记得当时燕图池也在，好像还很不高兴的样子。

　　后来没多久，那个让自己有点喜欢的姐姐听说跟人私奔了，宇文连梓还难过了好长时间，一直到最后一次见阮荷珠，那年宇文连梓十四岁。

　　有人送了一封信到宇文府上交给宇文连梓，他才知道原来阮荷珠一直住在城外不远处，这几年一直没离开过。

　　寻着信上的地址找上门，那是一农户家，看样子他们已经照顾阮荷珠不少日子了。

　　“荷珠姐……”床上的人，让宇文连梓不敢相认，那跟他初见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可能是岁月的摧残，亦或是病痛的折磨。

　　“咳咳……是阿映来了吗？”阮荷珠说一句话要咳好几次。床边站着一个软糯糯的小团子，眨巴着大眼就那么看着宇文连梓。

　　阮荷珠摸索着把床里面的一个盒子拿出来，唤过宇文连梓到床边，“咳……孩子，是燕图池的。”

　　宇文连梓一愣，他当然知道燕图池是谁，可是不是说她跟人私奔了嘛，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荷珠姐，你是要我去找他来吗？”

　　床上的人拼命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生下了这个孩子，不要找他。”阮荷珠似乎已经快不行了。

　　宇文连梓不明白，“可是孩子也不能……”

　　本想说不能没有人照顾，可是一转身看到孩子的双眼时，宇文连梓心陡然一停，这软软糯糯的小家伙，是那个人的孩子，可是他要不要告诉阮荷珠，那个人也快不行了。

　　“阿映，求你，找你大哥……咳……他会……”阮荷珠已经托人给宇文连启去了信，她相信宇文连启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荷珠姐，你少说点话，你这样……”虽说几年不见，可好歹宇文连梓以前也是喜欢她的，看她这个样子，也是心疼不已。

　　阮荷珠招呼过阮司鸿，“阿映，司鸿就交给你了，还有这个盒子，你……”话还没有说完，阮荷珠就去了，留下了年仅两岁的阮司鸿和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盒子。

　　托人将阮荷珠好生安葬以后，宇文连梓就把孩子带回了宇文府。

　　那之后没多久宇文连启来了信，让他把孩子找个好人家送养，可是宇文连梓不忍心，在两兄弟的商讨下，“阮司鸿”成了宇文司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