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8、狩猎 刚

　　刚来的第一天，主要就是一些日常，说好听点是皇帝来狩猎踏青，其实也不过就是光明正大的让皇帝来偷个闲。

　　也只有这两天，他不用再多守着宫里的规矩。

　　宇文连梓好文，在武这一方面造诣不高，不过世家子弟这些方面多少还是会一点的，燕清昌往日里跟宇文司锦混的，也起了玩心。

　　大家分组进行狩猎比赛，主要就是两两组队，最后看哪一支队伍收获最多，再晚膳前进行汇总，因为燕清昌许了大量赏赐，大家倒也是来了兴趣。

　　本来宇文司锦想跟宇文连梓一队，可燕清昌非得拉着他，皇帝都下了令，他也不得不从，正好宇文连梓跟周云峰一块，还能再说点别的事。

　　人群分散开，燕清昌那边自然是跟着宫廷侍卫，宇文司锦眼看自己被带的离宇文连梓越来越远，也是无奈。宇文连梓看着他们走远，这才跟着周云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云峰表情似乎不是太好。“阿映，你对阿鸿会不会有点太上心了，都不像你了，还有我刚才说的不是假的，我觉得阿鸿要是跟我去了……”

　　“云峰啊，接任仪式以后我就要辞官了，到时候阿鸿愿意做什么我也拦不得，由着他，所以啊，这些事你若真是有意，好生跟他商讨一番吧。”

　　宇文连梓不想听他接着说下去，这种事自己真的不想去关心，他怕自己会耳朵软的听他一说，就去劝，可是他其实不想，自己的私心……

　　周云峰拍在他肩上，揽着他走着，“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的，殿下他愿意放你走了？”

　　“我还没跟他说。”宇文连梓知道，如果提起这事，燕清昌不一定会是什么反应，可能根本就不会应下，更何况到时候指不定还会带走宇文司锦，等于两人同时从燕清昌的身边抽离，对于他来说，多少是有点太残忍了。

　　周云峰了解他这样的状态，“你啊，就是太操心了，想的还多，今天就别想了，时间到了，自然就有法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阿安哥你说，想一直守着一个人有错吗？”

　　宇文连梓已经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宇文司锦说的话，他想要的答案，自己这个时候是肯定不能给他的，可是另一方面，有个声音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等以后再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想守着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只是得看用什么样的方式吧，就像你这么多年一直守着殿下一样，往后身份变了，你再见他，得唤一声陛下，你是堂下的臣，他是座上的君。大家都明白。”

　　周云峰以为他是在愁接任仪式以后的事。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没有明说自己到底是想守着谁，而是转移了话题。“你这些年为什么还独身一人？”

　　周云峰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又把问题抛给了他，“那你这么多年为何还没有寻得心意之人？”

　　“我有啊。”宇文连梓吐露得快，都没有发现自己只是下意识回答。

　　周云峰来了兴趣，“可以啊兄弟，跟我说说是谁啊，这皇城能配得上你的人，我想想啊……感觉还真没几个。”

　　“他啊，配得上，配得上……”宇文连梓脑子里想的全都是那个人。

　　周云峰不依不饶，非得问出个答案来，两人在林子里打闹着。

　　“阿鸿哥，一定要带我好生拿他个第一，省的这些人真把那些个赏赐要了去，我这小金库啊……”燕清昌这动作一点都不像个一国之君。

　　宇文司锦还在想宇文连梓刚才的表情，还有周云峰说的话，他听出来其中的意思，绝对不是玩笑话，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宇文连梓提起，然后某人会不会真的……

　　“阿鸿哥？”燕清昌没有听到回应，又唤了一声，身后的侍卫隔着一段距离，而且依宇文司锦的功夫，想刺杀燕清昌什么的，纯属作死行为。

　　“嗯？”宇文司锦心不在焉。

　　“接任仪式以后，我给你安个闲职吧，这样你平日里也好来宫里找我。”燕清昌以为正式接任以后跟现在没有什么差别，日子还是像往日里那样过。

　　宇文司锦严肃了些，“清昌，你觉得当一个皇帝真的就那么简单吗？接任仪式以后你更多的时间都是在朝堂上，民生大事，边关事宜，这些都是你需要操心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天只知道怎么样好玩。”

　　“如果什么都要我，那还要那些个当官的干什么？”燕清昌也来了脾气。

　　“当官的只是来辅佐你，而所有的决策都是由你来定，你怎么就不知道上心呢，到时候我跟太傅想来见你一面，都得通传，层层递进，更多的时候，只能在朝堂上跟你君臣有别。”

　　因为心中想着周云峰说的事，他心情一直不是太好。

　　燕清昌也是愣住了，他早该知道的，可是因为十几年来，他们一直陪在身侧，所以才会忘了还有这样的事。

　　“你为什么跟太傅说的话都一样，我总觉得你们是要丢下我了……”燕清昌好像终于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别想那么多了，今天是来踏青散心的，不是说还想拿第一，你这样可不行啊。”宇文司锦拍了他肩膀安慰他。

　　有的事两人有默契的不再开口。

　　天黑前大家又回到了别院前面的空地，收获都颇丰，侍卫们各自点着数量，根据数量最少的淘汰后，就只剩下宇文连梓和宇文司锦一组了，双方都很巧的是一样的数量。

　　“既然如此，素问周卿在校场上可是“冷面煞星”，可朕觉得我们宇文爱卿也不差，所以不如我们用武艺切磋一下，点到为止，赢的一方赏黄金万两……”燕清昌也不是真在乎什么输赢了，对于他来说，给宇文连梓和给宇文司锦没什么差别。

　　周围的人附和着，似乎都想看看两方究竟谁更厉害一些。

　　周云峰听到钱来了兴趣，黄金万两足够他边关的士兵一年的军饷，这一次他是势在必得。而宇文司锦讨厌宇文连梓和周云峰的互动，更加讨厌那人看上去势在必得的样子，这会也是蠢蠢欲试。

　　“云峰你差不多就行了，打个好玩就可以了，别太当真。”宇文连梓知道周云峰就算武功真的不如宇文司锦，可在策略方面他肯定也是高了宇文司锦不知道多少，所以还是轻声地提醒。

　　周云峰伏低了身子，在宇文连梓耳边告诉他放心，无意外的看到了宇文司锦冒火的双眼。

　　就算所有人都信了宇文司锦是宇文连启的儿子，可他周云峰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刚来别院的时候，宇文司锦那个眼神他是绝对没有看错的，毕竟他也曾那样过……

　　跟很多官家子弟不一样，周云峰从小就没想过要顺顺当当的走他爹的老路，当个一辈子的文臣。

　　虽然他是柔弱了些，可他的目标是跟宇文连启一样，守护这山河万里。

　　每一次宇文连启的胜仗，都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瘦弱的他，他跟其他所有人一样，在人群里欢呼，贪婪的追随着那人的身影。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因为总是追随着宇文连启的身影，那种崇拜到后来就变了样。

　　成年后如愿的从父亲那里逃离，去了边关，更是成了宇文连启麾下的一员，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可周云峰也已经甘之若饴，他只要能陪在宇文连启身边就好了。

　　后来他在几次战事上提出的大小建议，让宇文连启对这个并不壮实的人颇有好感。

　　那时他们会在夜里畅谈，对战事的剖析，对士兵的布局，几乎每一次，宇文连启都会接纳他的建议，当然也是因为他在这方面有些独到的见解。

　　只是没想到，后来宇文连启因为先帝的驾崩，自己也一蹶不振，不再管这世俗事，可能别人不懂，但是周云峰从头到尾都明白，他太专注于这个人了，这个人的一切他都知道，只是他更习惯了默默的守护。

　　所以在宇文连梓问他“守护一个人有没有错”的时候，他当然会觉得没什么错，错的不过是他们都铁了心，选错了人，而他更是守着那人的梦想，不想醒来。

　　两人几番交手下来都没分出输赢，且都以防守为主，宇文司锦虽心中有怨，可也没有给他们当娱乐的想法，周云峰亦是如此，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可他也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了，他没想到宇文司锦的武功已经到了这个层面，这皇城怕是真找不到第二个能跟他对抗的了。

　　“殿下，恕草民斗胆，既然是点到为止，也就是不用真分出个胜负，周将军为国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此番赏赐若是可以用来作为边关士兵的军饷，我想更是能发挥它的作用，对殿下接下来的接任仪式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知人群中是谁突然说道。

　　那人话一说完，底下人更是窃窃私语，宇文连梓望了过去，这人前段时间自己正好见过，是礼部的一个小小主事，再看看他旁边正是礼部尚书的儿子，想来应该是跟着一道过来的。

　　其实此刻开口说话是不明智的，可好在宇文连梓在场，他看宇文司锦也已经忍得快要到极限了，这才开了口，“殿下，臣以为此事可行，恰逢您接任之际，此事更有鼓舞士兵之作用。”

　　燕清昌点了点头，宇文连梓都开了口，他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行吧，都收拾收拾进内厅用膳吧。”燕清昌前脚走了，大家跟着也往里走。

　　宇文连梓望向了那处，小主事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宇文连梓点了点头也跟着往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