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5、打算 两

　　两人在山上刚跟宇文连启过完年，宇文连梓还没住够，皇宫那边就来了信，让他们择日进宫要同皇帝一起，进行祭拜仪式。

　　上山的时候，两人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所以这会宇文司锦收拾起来倒也快。

　　“后面这半年时间有的你忙了。”宇文连启帮着把一些书收起来，宇文连梓这爱看书的习惯，从小到大就没改过，走哪看到哪。

　　“唉……还得是大哥你有先见之明，早早的就从这龙潭虎穴给逃了出来。”他们宇文家如今就剩个他留守皇城，也不过是为了避免多方势力。

　　“阿映，苦了你了。”

　　“走吧，行李我都装好了。”宇文司锦从外面进来，行李都装进了马车，进屋后从宇文连梓手中拿过包袱。

　　“这一次回去，下一次再来看您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宇文连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宇文司锦，“我在这山上挺好的，就跟阿映说的那样，还有半年时间，到时候，阿映你是做官也好，辞官也罢，该给父亲一个交代了。”

　　兄弟两又寒暄了几句，宇文连梓跟宇文司锦就上了路往回家的方向赶去。

　　回了宇文府上没几天，就到了该进宫的日子，作为皇帝的太傅，其实并不需要随行祭拜仪式，可燕清昌在这事上特别的坚持己见。

　　而且未来这半年，皇宫为了接任仪式，上下都忙，所以若燕清昌想同以往一样出个宫，恐怕是难上加难。

　　御书房内，宇文连梓坐着，另两人站着在那里争论不休。

　　“你赶紧的能不能自己订门亲，右丞相都找我几次了，让我下旨赐婚，你跟我说说，我下次拿什么理由来驳他。”

　　燕清昌知晓宇文司锦对那右丞相府上的千金没有意思，可自己这做皇帝的也难啊。

　　宇文司锦切了一声，“要娶你娶，那死女人我才不要。”

　　“燕离国祖训是闹着玩的吗？难道我还能娶两不成？”

　　燕清昌也上了火，好在御书房四周的宫女太监在宇文连梓和宇文司锦来的时候，就被招呼了下去，这要是听到当今皇帝和一个臣子闹得不可开交，免不了又是茶余饭后的话柄。

　　宇文司锦也较了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怎么，娶两个怎么了，你是皇帝，不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那皇帝什么都说了算，你来当好了，我让给你行了吧！”吵到最后，燕清昌也耍了小性子，实在是被那满朝文武给烦透了。

　　宇文司锦一听，没了话，加上宇文连梓愈发不好的脸色，嘟嘟囔囔的走到他旁边站着。

　　见两人都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了，宇文连梓这才开了腔，“闹够了？”

　　“太傅。”燕清昌低着头看着脚尖，实在是好久没见两人，本来也没什么，可在朝上那点不愉快的事，在这两人面前，不自觉的就想抱怨一下。

　　宇文连梓嗯了一声才道，“右丞相那边的事该回绝就回了吧，阿鸿说到底最多也就只算得上是清昌你一个陪读，一没功名，二无战绩的，配不上。”

　　“怎的就配不上，阿鸿哥……”

　　在燕清昌的眼里，宇文司锦就跟他的亲哥哥一样，是那种自己出门在外惹事了，会二话不说就处理后事的人，从小两人就穿一条裤子长大了，为什么回绝右丞相，只是他认为是那女的配不上宇文司锦，而不是什么宇文司锦配不上她！

　　“咳……”宇文连梓轻咳，阻止他说下去，“阿鸿以后也没有入宫为官的打算，清昌啊，你也就别难为他了。”这种事再讨论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太傅你就是偏心……”燕清昌有些许的委屈，当初自己来询问宇文连梓意见，能不能订了左丞相闺女一事，宇文连梓二话不说就道此事可行，可一到了宇文司锦这里，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清昌！”宇文连梓声音也压了两分，“左丞相府上千金，知书达理，以后一定会是你的左膀右臂，若不是我……”宇文连梓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燕清昌就抢了话，“是，知书达理，那我还听说左丞相当初是有意把闺女许配给你呢，你怎么就不同意了。”

　　“我这年纪，再长个两岁都够当别人的阿爹了，哪能祸害别人的黄花大闺女啊。”一方面宇文连梓说的是实话，而另一方面他对这个确实兴趣缺缺。“再说了，你见着别人闺女，不也说挺好的嘛，怎么就又扯到我这来了？”

　　燕清昌脸一红，心事被人捅了个穿，“反正太傅你就是向着阿鸿哥。”

　　“你不废话嘛你这傻小子，阿鸿是我从小带大的，我跟他爹似得，你说哪有不疼自己儿子的？”

　　“可我，我也是你带大的……”燕清昌说完都有些后悔了，可是这也是事实。

　　宇文司锦不高兴了，“滚一边去，你又不是没爹。”

　　“那你也不是没爹，怎的就能赖着太傅，我咋就不行了？”在这两人面前，燕清昌的小孩脾气是发挥到了极致。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知道今天这正事是没法说了，也知道这两人是一个多月未见，想念人的方式有些特殊罢了，只能由得这两人闹个高兴……

　　天渐渐的暗了，燕清昌有意留二人晚膳，也被宇文连梓给回绝了。

　　回家路上，宇文连梓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本来今儿个也是打算给燕清昌提个醒，自己可能在他接任仪式以后，就会辞官不待在皇城了，结果这两人一闹就是一天，自己什么话也没说成。

　　“今儿个你是故意的？”平日里宇文司锦不会这样跟燕清昌死争到底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知道退一步。

　　“映，你想多了，我为什么要故意惹毛他？那小破孩，就是欠收拾了。”宇文司锦架着马车，两人都坐在马车外面，这天还是有些冷，只是因为太晚了，宇文连梓早早的让马夫放工，就只能宇文司锦代劳。

　　宇文连梓叹了口气，“阿鸿，你也知道清昌不容易，你能让的就让着他，若是以后我辞官不做了，你就要做起他的左膀右臂来，到时候啊，就不可如此任性了……”

　　“吁……”宇文司锦吆喝停下了马车，“映你什么意思？”

　　“这里啊，说到底还是不适合我，等清昌继承大统以后，就不会再有什么别的问题了，到时候我是去是留，不过是我自己一句话的事，宇文家也不必再成为他们牵制彼此的工具了。”

　　宇文连梓以为他问的是自己辞官的事，没多想的随口解释着。

　　“我呢？”宇文司锦眉头皱着。

　　上次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没敢再问下去，而且宇文连梓也扯开了话题，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才好，可是这一次，这个问题不能再任由他忽略下去了。

　　“嗯？”宇文连梓一时语塞，可也还是接着说道。

　　“阿鸿你的才能如果不发挥出来，只会是我们燕离国的损失，就像你堤爹爹说的那样，其实你比清昌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且你的眼里透着一股野心，若不是当初我那一点点私心的话……”

　　宇文司锦有些激动，“那你为何不一直私心下去，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才想着辞官然后不要我？”

　　“不要你？”宇文连梓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宇文司锦也有些疑惑，“那你辞官不就是想跟阿爷一样，想离开皇城去过你自己想过的日子？”

　　“话是那么说的没错，可是这不后来有了你。虽然那会确实也跟你堤爹爹提起过，等辞了官就去浪迹天涯什么的，可后来想想，等年纪大了，再过我的田园生活也不迟，看着你啊，长大成人，从那么软糯的小团子长成如今这般，真是岁月如梭啊……”

　　宇文连梓一想起来，脸上就带着笑，让宇文司锦看得有些入了迷。

　　“所以不是要丢下我？”宇文司锦问的小心翼翼。

　　宇文连梓敲了他一下，“我丢下你，谁来伺候我吃喝拉撒睡？”

　　“真的不会丢下我？”宇文司锦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重新架起了马车。

　　“唉……放心吧，我还得看着你娶妻生子，当个便宜阿爷呢。”四周夜晚叫卖吆喝的声音，月光照下来打在马车上的微光和烛火光相互交错。

　　“我不会娶妻生子的。”对于这一点宇文司锦倒是无比确认。

　　宇文连梓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有娶妻生子，才会让宇文司锦有了这样的想法，连忙靠了过去。

　　“阿鸿你可别闹，我到现在没有娶妻生子，那是因为没有喜欢的人，加上要照顾你。可你不一样啊，你上次不是还说了，已经有心上人了吗？”看了看宇文司锦有些微皱的脸，“你不会是在单相思吧？”

　　他家宇文司锦可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可能会单相思，那些个同僚们下了朝以后，明里暗里在自己面前，推销自家闺女，可是排长队啊，所以宇文连梓是坚决不相信他会单相思的。

　　“映，你知道为什么堤爹爹想出家当和尚吗？”

　　那个阮荷珠留给宇文司锦的盒子，宇文连梓从未打开看过。自从宇文司锦成年礼过了以后，他就交给了宇文司锦，而后者自然是打开看过的。

　　宇文连梓不是什么傻子，多想想也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从前大哥出门打仗，每一次凯旋自己都会在城门下迎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常会碰到先帝的影子。

　　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早就有了迹象。“嗯，大概知道吧，所以你问这个干嘛？”

　　“那你应该明白，他想当和尚不仅仅是为了谁，可能更多的是逃离世俗，也为了逃避自己的内心吧。”

　　这个问题如果发生在宇文司锦身上，那么他可能还不一定能像宇文连启那样坚强，他不懂父辈人的感情，不能做任何评判，可是眼前这个人，哪怕一时半刻，他好像都不能跟他分开。

　　宇文连梓好像懂了，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