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93、第 93 章 倘若真的爱

　　段氏禁地的山脚，乃是泸溪镇，此刻正值典庆，人头攒动，乐声飘飘。
　　“咦，这是什么节日？”萧清昼和萧皎然二人平素最爱凑热闹，早已心痒难耐，人虽然本本分分地随着他们在走，眼睛和心神有多远飞了多远。
　　众人想要找一家酒馆歇脚，却发现路上尽是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承之道：“劳驾，请问这是什么节日？”
　　被搭讪的小姑娘一看来人白色衣袍飘飘，虽然年轻，却透着一股可望不可即的仙味儿，慌忙低下了头：“这是咱们泸溪镇的落花洞女节。”
　　萧清昼早已按捺不住：“落花洞女？可是十八年前专门迷惑女子成亲的妖邪？”
　　小姑娘点点头：“嗯嗯，你们看，尹公子来了。”
　　“尹公子”这一声喊得正颠颠走路的尹快雪有些受宠若惊，她捅了捅萧衍渡的胳膊肘：“没有想到啊，竟然有姑娘透过我的表象看出了我的本质。”
　　萧衍渡不语，只是拿一双眼睛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她。
　　尹快雪不满道：“您老说句话还会累死？”
　　她抬眼一看，却见到了几辆奢华的高车，车上站着一个俊俏的小公子，红衣飒爽，额心一朵荼蘼花，手中持一柄金光流转的剑，一探便刺中了眼前丑怪的黑色“妖邪”，惹得下方的人连连拍手叫好。
　　尹快雪伸出手摸了摸下巴：“这是......当年我们去捉妖的情景？”
　　萧清昼看了看车上的“尹公子”，再看了看仙衣飘飘的尹快雪：“所以传言白矖妖......元君可以随心意变化男身和女身的传闻是真的？”
　　尹快雪笑得越发甜：“你是不是还想问她变成女人的时候喜欢采阳补阴，变成男人的惯会采阴补阳？”
　　萧清昼满眼的渴切之色：“所以是真的吗？”
　　尹快雪眯了眯眼睛：“干嘛，你想学吗？”
　　萧清昼道：“真的有这种邪术可以随意变化自己的性别？”
　　“真的吗？”小辈们一个个都来了兴趣，团团围上来，忘记她是个恶贯满盈的“狈”。
　　尹快雪勾勾手指：“来来来，你们知道首先要学会做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摇摇头。
　　“当然是要自宫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嚣张的声音刺穿众位小辈的耳膜，穿脑魔音腐骨蚀心。
　　萧衍渡只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只下一瞬间，扮作“尹公子”的人被一道剑气挑下了车架，那人在地上翻了三转，正吃力地想站起来，一个人飞身站在他面前，剑尖直指“尹公子”的心口：“哼，白矖妖君，也配在人间受到敬仰！”
　　原本在看热闹的人尽数大声吼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断我们的庆典？”
　　那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我？自然是白矖妖君有血海深仇之人！”
　　“你若是有仇，便去找他报仇啊，何苦来搅乱咱们泸溪镇一年一度的典礼？”
　　“就是，咱们办这个庆典就是为了祈求来年不受妖邪的侵扰，你现如今把咱们的守护神给挑下来了，若是妖邪来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来人不屑道：“哼，愚昧的凡人，被妖孽蒙在鼓里还不自知。”
　　“什么妖孽不妖孽的，我们不在乎，我们只知道，当年落花洞女危害咱们泸溪镇时，只有尹公子和萧公子帮大家伙处理了，其他玄门世家，高高在上，连一点点的垂怜都不稀罕分给我们。”
　　尹快雪指着执剑的少年问道：“这人谁啊？我得罪过他吗？”
　　萧清昼的眼珠子瞪成了鸽子蛋般大：“你竟然不知道他？”
　　尹快雪道：“我为什么要知道他？现如今他在玄门混得很好吗？”
　　萧清昼道：“你当年把他的府君，也就是他爹给吸成了一具人干。”
　　尹快雪有些不可思议：“我干的？”
　　萧清昼道：“就算你矢口抵赖也没有用，当年你每每杀妖兽时，便在它身上种上一朵荼蘼花，这花儿开到最绚烂时，便和嘴巴一般，把妖兽直接吸成了一张干皮，伐庙的时候，你就是用这个来做标记的，对也不对？
　　尹快雪点点头：“不错。”
　　萧清昼继续道：“那人的爹额心开出了一朵荼蘼花，再然后，便成一具焦枯的身体。”
　　尹快雪“啧啧啧”了一下：“我可真是厉害啊，连一府之君的灵力都被我给吸来了。”
　　萧清昼道：“你干了什么事情自己的都不知道吗？”
　　尹快雪道：“许是我干的坏事太多了吧？不过，少君，他们家的府君真是被我给吸了灵力？看他这一身衣服，应该是哪个旁门小家的吧？我的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会看得上他们身上一星半点的灵力？”
　　这倒不是她吹牛，十四年前，尹快雪向来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和小门小户之人打交道。
　　萧衍渡道：“柳府君额头上确实有一朵荼蘼花，后来经我查证，是尹时晴。”
　　尹快雪道：“哦，师姐干的，那便就是我干的吧。”
　　萧清昼道：“不是你做的，为何要揽到自己身上？你这个人真奇怪。”
　　尹快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师姐做的便是我做的，又怎么了？再说了，我那时声名狼藉，就算不是我干的，他们还是会把这一笔账清算到我头上，帮师姐担了便担了。”
　　萧清昼道：“但此事一出，玄门便制定了‘诛狼弑狈’的计划，你真不知道？”
　　尹快雪挑了一下眉毛道：“我还真没放在心上，就算没有这件事，往后还有别的事，照样会来杀我。就像五酉郡郡主那般，明明没有纵容座下凶兽行恶，却被楚氏段氏联手设计了一出圈套，最后落了个身死。”
　　众人听后，不由得一阵唏嘘。
　　尹快雪道：“此处不宜歇脚，咱们走吧。”

　　一日后，众人踩着飞剑落在琴川风禾尽起，守门之人一见他们，赶忙出来迎接：“萧少君，您到啦？谢府君早已等候多时。”
　　谢承善却偕着夫人走到了门口：“算算时间，少君也该这个点到了。”
　　谢夫人挽着谢承善的手，俏生生地站在一边，雪莲做面柳做眉，姣若秋月灿如春华，如一支娉婷玉立的荷花，俏美中带着易碎的脆弱。
　　萧皎然道：“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棽俪仙子。”
　　有女弟子艳羡道：“谢夫人真是好福气，这么多年过去，谢府君依旧挂念着她，为了她甚至愿意放弃谢氏府君之位。”
　　谢承善的夫人乃是一个凡人，数十年前谢承善去人间游历，遇到了曾经的初恋情人的转世，于是破除万难，历经千幸万苦后终于抱得美人归，几百年的遗憾终于圆满。
　　尹快雪冷笑了一下。
　　萧承之道：“元君为何哂笑？”
　　尹快雪道：“你们可知谢府君当年为何弃放在心间上的初恋女子，转而娶了万氏？”
　　萧清昼抢着回答道：“那会儿万氏如日立中天，位于四大门阀之首，仅次于五酉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被他们家看上了，谁敢拒绝？”
　　六百年前，玄门势力分为一郡四门阀，五酉郡因伊曦月这位千年难遇的奇才横空出世，声势最盛，故而凌驾于四大门阀之上。
　　尹快雪道：“你们先祖不就为了先祖夫人守身如玉，拒绝了谢氏的姻缘线？还有你们少君，不也不畏强权？”
　　萧清昼当下不语。
　　尹快雪继续道：“说到底，他当年抛弃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不过是因为想要追逐权柄而捏造的无可奈何的理由罢了，倘若真的爱那个人，又怎么会舍得放弃？只是多年后，纵然她转世了，可那个人真的是当年之人吗？”
　　众人当下不语，听白矖元君这般说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可羡慕的。
　　一点炫目的光刺痛尹快雪的眼睛，她不自觉地眨了眨，再定睛看时，只见到前面袅袅娜娜走着的谢夫人苏棽俪耳畔晃荡着一只流苏耳坠，镂空金球用金丝编成七瓣莲瓣式花纹，流苏上缀着玛瑙，宝石，蜜蜡，除了奢华还是奢华。
　　萧衍渡见她停下脚步，问道：“怎么？”
　　尹快雪按下心头一丝不安：“没有什么，只不过觉得谢夫人的耳坠格外好看。”
　　萧衍渡点点头，尹快雪喜欢一切绮丽奢靡的东西。
　　谢承善引着众人走入谢氏待客之所——桃蹊柳陌。
　　谢承善在上首举杯道：“各位远道而来，着实辛苦，现如今梼杌已被关在禁地，大约还需要七日才能将其度化。”
　　邱跃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咱们这些人不过就是跑跑腿，哪里有谢府君，萧府君来得辛苦，肩膀上可是扛着咱们整个玄门的安危。”
　　“啧啧啧......”尹快雪轻蔑道：“若论趋利避害，邱跃鳞若是自认第二，便没有敢认第一，这么快就把玄门排名第三的段氏给撂在一边了？”
　　萧清昼忍不住搭嘴：“段氏先祖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之事，又怎么有脸面担‘伐庙除邪，济人利物’之名？”
　　尹快雪伸出手指摸摸下巴：“来来来，小清昼，你觉着是这个假段霁月罪恶滔天些，还是本元君更惨无人道些？”
　　萧清昼傻了眼，完全没有想到尹快雪会问自己这般犀利的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好些时候，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紫，却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皎然见状道：“这如何能比？白矖元君作恶时，咱们并没有亲眼看见，但段氏先祖做的件件桩桩，咱们都是亲身经历的。”
　　尹快雪还想捉弄几句，却听见一声惊呼“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