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94、第 94 章 少君，偷跑

　　只见谢夫人瘫倒在谢承善的怀中，翦水秋瞳悄然合上。
　　尹快雪不可思议道：“不会吧？”
　　萧衍渡道：“不会什么？”
　　比起乌泱泱一堆拥挤到谢承善处焦急地问道“怎么啦怎么啦”的一众人，静坐在一旁的萧衍渡越发格格不入。
　　尹快雪沉思片刻道：“没有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谢承善神色焦急，却依旧镇定道：“没有什么，夫人向来身子骨弱，最近在修习辟谷之术，想来是有些急功近利，伤着了。”
　　说完便一把抱起谢夫人，匆忙离去。
　　牛牛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手腕上，将一串叮叮当的东西塞入她的掌心中。
　　尹快雪一翻手，收入袖子。
　　“祖姑姥姥，祖姑姥姥，我们感应到了，其中一块百鸟裙的碎片，就在距离此处一百里地处。”怀中的百鸟邀功似得叽叽喳喳。
　　尹快雪掐指算了算时间，距离梼杌被度化还有些日子，风禾尽起用不上他们。
　　她狡黠地笑了笑，俯身道：“少君，偷跑出去吗？”
　　她的发丝正浅浅地撩过萧衍渡荼白色天洞仙衣，落在他胸前，风轻轻一吹，将两人的发丝盘旋在一起，午后的风有些暖，桌上桑落酒酣醇的气息随着风飘入她的鼻翼中，竟然有些上头。
　　一旁的萧清昼抓耳挠腮：“我们去哪里？”
　　尹快雪瞬间支起身子，妆模作样地整理了一番：“我也不知道，要一道吗？”
　　萧承之一向老成的脸也闪现出雀跃之色：“我们......也可以吗？”
　　尹快雪将胸脯拍得邦邦响：“当然可以。”
　　反正又不要花她的钱财。
　　几个人出了风禾尽起，循着百鸟裙的指示一路往东南走。
　　尹快雪走出纯金荼蘼花车架，将手指贴在百鸟裙的羽毛上，感应了小会儿，用手点了点前方的小道：“从这儿走。”
　　“求求你，不要将我带回去，我......我有珠宝，我可以给你们，求求你。”女子悲戚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一路松快的心情。
　　萧承之握紧手中剑，谨慎超前走去。
　　“珠宝？你哪里来的珠宝？还不是从咱们老爷那边偷来的，若识相的，乖乖跟着我走，回去和老爷道个歉，便能安然做你的妾。”
　　“不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做妾。”
　　“不做妾，你想现在就下黄泉吗？啊！贱女人！”
　　尹快雪刚走到，便看见一个仆役打扮的男人捂着裆部，凶神恶煞要去捉面前披头散发的女子。
　　“草草草！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民女。”萧清昼眼睛里揉不得沙，不过三两拳，便将仆役扭住。
　　尹快雪将倒在地上的女子扶起：“没事儿吧？”
　　女子摇摇头，朝着他们福了福：“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仆役道：“呸，贱女人，你以为这样就算得救了吗？只要你不跑到斩姻坞，总有一天，你会被我们抓到！”
　　尹快雪有些厌恶道：“这人的声音我不喜，清昼，封住他的穴道。”
　　萧清昼依言甩出了一道符篆，叫骂声瞬间断了。
　　尹快雪满意地点点头：“对嘛，就该这般清净。”
　　原来此女名唤阿崔，被父母卖给了一个50多岁的乡绅，为的是给弟弟娶媳妇儿，乡绅是个变态，每个女人死相惨烈，于是她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趁着乡绅不防备逃了出来。
　　尹快雪道：“看这乡绅的架势，不把你捉回去誓不罢休，你能跑到哪里去？”
　　阿崔道：“只要逃到了斩姻坞，里面的仙人会庇护我，我便再也不会被桥老爷给捉回去了。”
　　尹快雪与萧衍渡互相看了眼：“斩姻坞？”
　　阿崔点点头道：“是一处专门收留想要逃离夫家的女子所在，老祖宗常道，天生才子佳人配，只羡鸳鸯不羡仙。但是他们却忘了告诉我们，如果婚姻不幸，身为女子又应该如何？过来人都和我们说，忍一忍就好了，可是靠忍过活的生活，又怎么能长远？有一个仙人不忍心见女子困死于姻缘，设立了斩姻坞，收留天下无处可去的女子。”
　　尹快雪道：“倒是一个不错的仙人，斩姻坞离这边远吗？”
　　阿崔道：“不远，大约离此处西南五十里。”
　　“西南？”尹快雪打了个响指，“正巧我们也要去西南，少君，不如先将阿崔姑娘送至斩姻坞？”
　　萧衍渡点点头。
　　来追阿崔的还有两拨人，都被萧清昼随意打发了，阿崔见状，按下了一只悬在半空的心，面上也带着一点点希冀与憧憬。
　　“我听姐妹们说，去斩姻坞一路困难重重，若是没有怀着必死的心，是不会成功，没有想到，今日我如此幸运，竟然在路上遇上几位仙人。”
　　阿崔虽然嫁了人，也不过十四五岁，若是放在玄门，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每日为怎么逃避修炼而烦恼。
　　萧皎然问道：“阿崔姑娘，像你这般从夫家出逃的姑娘很多吗？”
　　阿崔愣了愣，然后重重地点头：“若是家里有权有势的女子还好些，夫君并不会将她们怎么样，但如果是我这种投生在穷苦人家的女孩子，便会和牲口一样发卖给哪家的老爷当小妾，或者是病秧子少爷，权当做冲喜，主人家心善便也罢了，否则鞭子藤条少不了。只可惜，世间虽大，却只有一个斩姻坞，能够庇护我们，很多姐姐，连它长什么样都没有见到过，饿死在路上，或者被主人家的仆役打死......”
　　说到这里，她脸上滑下了苦涩的泪水，小辈们听了不由得心下戚戚。
　　斩缘坞虽有五十里远，但是吉良日行千里，不一会就到了。
　　尹快雪走出马车时，一匹马癫狂地跑过，蹄子蹶出了大片泥土。
　　“草草草！”萧清昼正张开嘴巴和旁边的阿崔相谈甚欢，吃了一嘴巴，“什么人啊，骑马都不看路吗？”
　　他连忙“呸呸呸”将嘴巴里的泥土吐出来。
　　“对不起——”慌张的声音随着泥土传来，萧清昼还未吐干净又被喂了几嘴巴。
　　马后面骂骂咧咧缀着几个仆役，口里吐着满嘴狗粪之词。
　　“又一个？”尹快雪道，“看来这斩姻坞很是受欢迎。”
　　女子的马有些老，又加上跑了很久，早已不支，下一个瞬间，前腿往前一跪，将身上的主人狠狠甩了出去，只剩不到一丈，女子便能跑进斩缘坞，然而，她的腿根本支撑不起整个身子。
　　“跑啊，你倒是跑啊。”仆役恶狠狠地拿着马鞭抽，只是却不敢抽打在她身上，女子身边的地留下一条又一条深长的鞭痕。
　　尹快雪正想使唤出牛牛去叼人，却没有想到女子手中的刀兔起鹘落间，斩断了自己的小指，然后狠命一扔，断指划出一个弧度，带着点点血液落在斩缘坞的前方。
　　下一瞬，啸声长起，原本还是一尊蹲在地上的石像活了过来，石子颗颗皴裂，墨玉般的羽毛探出，不过弹指一瞬，一只巨大的鸟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它展开钢刀般的双翅，直击马上的仆役。
　　那些人见斗不过，慌忙哭爹喊娘地跑开，临去，还丢下一句话：“死婆娘，你等着，老爷定会让你求死不能。”
　　萧皎然指着鸟儿道：“这又是什么？”
　　阿崔欢欣道：“这是仙人的守护神鸟，只要姑娘们的血液滴入斩缘坞地界之内，守护神鸟便会来保护我们。”
　　尹快雪大惊：“血契！这个仙人怎会莲雾圆的术法？”
　　守护神鸟惬意地啄了啄自己羽翼，昂首阔步走到受伤的女子面前，垂下自己的翅膀，将女子一托，直接放在了身上，它转过头，褐色的瞳孔中赫然镶嵌着另一对黑色的珠子！
　　尹快雪失声大喊：“重明！”
　　守护神鸟展开宽大的羽翼，随即消失。
　　阿崔道：“守护神鸟名唤‘重睛’，”阿崔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个名字像是一个禁忌一般，“不过，仙子，我们都不敢唤它名字的。”
　　尹快雪急切问道：“阿崔姑娘，你可知道这个斩缘坞什么开始存在的？”
　　阿崔迟疑地摇摇头，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我听阿娘说，在她刚生下阿妹的时候，便在了，我家阿妹现在十四岁。”
　　尹快雪道：“十四年前，那个仙人，长得美吗？”
　　阿崔道：“美啊，大家伙说，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心地又善良。”
　　尹快雪手指颤抖：“阿崔姑娘，你能带我进去吗？”
　　任是神经大条如萧清昼也看出了不寻常之处，他疑惑道：“白矖元君怎么了？”
　　萧皎然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阿崔却有些为难：“斩缘坞向来只收我这样的女子......”
　　尹快雪脸色瞬间颓废：“只收你这样成亲过的么......”
　　阿崔道：“若是我有什么能帮得上仙子，仙子尽管开口。”
　　尹快雪道：“你能见到斩缘坞的主人吗？”
　　阿崔摇头道：“传闻中仙人多数日子在闭关修炼，一般我们这种事，都是交给她手底下的仙姑。”
　　尹快雪问道：“仙姑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阿崔道：“最开始的时候，会修书通知夫家，令他前来斩缘坞和离。若是遇上位高权重的官人，仙人会亲自出马。”
　　尹快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崔姑娘，你也去吧。”
　　阿崔再一次道谢。
　　尹快雪一人孤身站立在夕阳余晖中，白色的衣袍渐染上晚霞烂漫的绮红色，她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斩缘坞，脸上的残霞明明灭灭，如同她浮沉不定的心，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