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92、第 92 章 如今再问这

　　尹宁河的话缓缓飘入尹快雪的耳畔：“郡主当时已怀胎三月，嘴巴正是刁馋之时，荤素一沾便吐，只想吃一味如何树果子，灵均见郡主被肚子里的娃娃折磨地不成样子，便偷偷出了五酉郡，一心想为她摘来如果树果实。”
　　五酉郡郡主有心无力，压根就不知道忠臣不二的灵均偷跑出去，只为了采摘一味果实，却永远地把命丢在楚怀悯手中，还引得玄门中人发动了讨伐五酉郡之战。
　　段庆苏脸上铁青，这么多年，原来段氏禁地里藏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而是先祖又一次不做人，将段氏裹在外头光鲜亮丽的衣服一件又一件扯下，只露出丑陋的躯壳。
　　连着守山人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曾放下豪言，纵然是五酉郡四大凶兽联合攻击，也破不了他们的防线，竟然竟被几张小小的梅色符篆给破了！
　　萧皎然连连感叹道：“没有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
　　萧清昼道：“没有想到什么？”
　　萧皎然道：“一向绞杀凶兽总冲在第一的楚氏先祖，竟然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梼杌。”
　　尹快雪“啧”了一声：“这有什么？不然‘人面兽心’这词儿哪儿的？”
　　萧清昼顺口接了：“不是来形容你的吗？”
　　甫一出口，慌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尹快雪不气反笑：“可不就是来形容我的么，”她大力拍了拍萧清昼的肩膀，“不错，小郎君不畏强权，敢于说真话。”
　　萧清昼却只敢露出两只眼睛，心虚地看着萧衍渡，万幸萧衍渡没有让他回方壶境去领罚。
　　楚氏一党主心骨除了楚含章还待在七杀朝斗阵中，楚太君等人已然被以身饲养的梼杌给拍死，咬死，踩死，谁又能想到玄门排名第五的楚氏就这么凋敝了。
　　萧衍渡和萧离戈通了音，大致讲了一番段氏禁地发生的事情，萧离戈听了后默然了一阵，才道：“兄长，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净化梼杌，你们即刻启程来琴川风禾尽起。”
　　一听“风禾尽起”四个字，尹快雪忍不住抖了抖手臂上鸡皮疙瘩，轻轻吐槽了句：“虽说谢府君吧，是挺德高望重的，但这名字起得，会不会，有点儿......太......”
　　萧清昼道：“挺好的呀，怎么了嘛？”
　　尹快雪悠哉道：“没什么，走吧。”
　　她走了几步，眼中划过寒光：“牛牛！”
　　夔龙不愧是她心意相通，在她出声唤它名字时，银卷缠枝纹疾如雷电，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
　　萧皎然道：“白......姑姑这是何意？他们已经这般惨了，还不让她们入土为安吗？”
　　银卷缠枝纹风驰电掣般“唰唰唰”几下就将一堆人从“白茧子”中挑出，整整齐齐地排在尹快雪等人面前。
　　萧承之也疑惑道：“这是何意？”
　　尹快雪飞速扔出一张符纸，金色光芒过后，衣衫被割裂，露出白皙的背部，在场之人只扫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背部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似乎被万千虫蚁啮噬。
　　萧清昼顾不得萧衍渡在眼前，径直咆哮出了上百颗“草”，女弟子们捂着嘴巴转过头，不忍细看。
　　其他门派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御剑飞行，看到这一副景象，脚就像被钉子牢牢钉在地上，再也挪不动一步。
　　“苍天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喊出了众人的疑惑。
　　百来具身体背部上的肌肤被一刀利落割走，只余下森森白骨泛着冷光。
　　萧氏小辈们皆目光炯炯地盯着尹快雪。
　　尹快雪竟被唬得退后一步：“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我干的。”
　　萧承之道：“姑姑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邪术？”
　　尹快雪绕着一排已然故去多年的身体走了一圈，抬头见到萧衍渡一双乌黑发亮的眸子盯着她，眼明似琉璃瓶，尹快雪忽然觉得自己心神荡漾，如秋水横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该死该死，她在心里默念了上百次“红粉骷髅，白骨皮肉”，才勉强将自己略微活泛的心思压下来。
　　尹快雪轻咳了一下道：“我听闻在西边，有一个国度名叫乌思藏。他们祭神时，会用一面名为桃夭的鼓，大祝认为此鼓鼓声纯洁无瑕，能超脱轮回，将他们的祈愿送到神的耳边。”
　　萧清昼是个急性子，他插嘴道：“这鼓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尹快雪反问一句：“你觉得什么样的皮用来制鼓可以使鼓声纯净圣洁？”
　　在场之人心头划过闪电。
　　萧清昼第一次嘴巴里没有吐出“草”，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地上排排躺的人，艰难地答道：“十三四岁的处子。”
　　没有比豆蔻韶华的女孩子更为纯洁无瑕了。
　　尹快雪顿了顿继续道：“没错，这一排人的身形明显娇小许多，显然是还为及笄的女孩子。”
　　“这皮......是硬生生剥下来的吗？”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嗓音都在发颤。
　　尹快雪无言地点点头：“在被剥落肌肤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一把银刀从眼前划过，清醒地意识到冰冷的刀刃戳入自己的背部，清醒地感知原本相连的皮肉被一寸一寸分离，她们在痛苦的煎熬中慢慢感知自己的血液流逝，热气消散，然后死去。”
　　萧皎然愤愤道：“是谁？竟然这般残忍？”
　　在场之人的眼神不自觉往段氏子弟身上飘，段氏一个个垂下了头，现如今他们也不敢拍着自己的胸脯道：“咱们家先祖光风霁月，怎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
　　虽然不确定是否是段霁月将这些少女的皮制成了桃夭鼓，但人的的确确是在段氏禁地被发现的，段氏先祖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就连段庆苏也只得尴尬地用袖子擦拭不断沁出的汗珠，用宽大的衣袖遮挡住绵绵密密的鄙视、探究、愤怒的眼神。
　　萧衍渡道：“多说无益，此刻起需得倍加小心，桃夭鼓虽为乌思藏祭神时的神器，但需得少女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生命，若是强行夺取，鼓面之上必定会有怨气。”
　　萧清昼道：“我们怎么才能认出桃夭鼓？”
　　尹快雪道：“这个简单，纯净少女所制的桃夭鼓，在风吹过时，会发出空灵的声音。”
　　萧清昼耳畔传来了“咚咚咚”清凌凌的声音，好似少女低声呢喃，然而他只觉得骨寒毛竖，森冷而诡异的冷气从背脊直直窜到脑门，仿佛那骨锥击穿他的头颅，然后肆无忌惮地在里面随意敲击。
　　“啊啊啊！！！承之救命！”萧清昼蓦地抱住萧承之的胳膊，将自己整个人使劲塞进他的怀抱，身子瑟瑟抖成一只被狂风暴雨夹击的鹌鹑。
　　尹快雪打了个响指：“啧啧啧，这胆量，还敢降妖除魔？”
　　萧清昼这才发现又是尹快雪捣鬼！
　　他刚想出言讽刺几句，眼神转到了萧衍渡身上，随即缩了脖子。
　　尹快雪独自开心了一会儿，才道：“少君，说起这乌斯藏......你可还记得前不久尹府君所说的‘水月观音’？”
　　萧衍渡记忆力极好，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当即点点头。
　　尹快雪又问道：“少君可知水月观音？”
　　萧衍渡思索片刻：“我从未在方壶境的书籍中见过关于此人的描述。”
　　尹快雪叹了口气，连萧衍渡都没有印象，那约莫玄门中人都不知道水月观音最终去向了，金灿灿的符纸划过地上的少女们，她们破旧的衣衫覆盖在了身上。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被水月观音给挖了皮。”
　　萧衍渡道：“若真是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尹快雪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但愿吧。”
　　段氏萧氏留了一部分人净化怨气，安葬枉死之人，其他人均忙不迭往风禾尽起赶。
　　尹快雪握着从禁地百鸟裙碎片，深吸一口气，灿金色的光芒浮现在飘逸的羽毛之上，她缓缓闭上眼睛，念动咒语：“浮云遮望眼，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沿流讨源来。”
　　灿金色光芒凝成一股细细的气，缓缓进入她的眉心，白茫茫的雾气散开，她看见自己缓缓睁开眼睛，尹时晴满脸血污，只有一双眼睛还算干净，她激动道：“绥绥，你醒了？”尹时晴似乎灵力耗尽，在确认她没有什么事情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一朵七瓣莲花。尹快雪看见百鸟裙裙裾翩翩，瞬间到了一个仙气缭绕的地方，她凝神细看，赫然是方壶境！
　　萧衍渡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待她睁开眼睛，问道：“如何？”
　　尹快雪道：“师姐还活着，只是我看不清那一处所在。”
　　萧衍渡点点头：“如此，我们也走吧。”
　　尹快雪半张开嘴巴，下一瞬间，所有的话头都被她掐断，问什么呢？我那会去了方壶境，你看见我了吗？
　　她略微苦笑了一番，腹诽道：尹快雪，如今再问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