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91、第 91 章 从小刻入骨

　　尹快雪打了个响指：“走，本元君带你们偷鸡摸狗拔葵啖枣去。”
　　她气势如虹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后山方向走去，看这架势，倒是带着他们去伐庙除邪。
　　萧清昼巴巴地看了眼萧衍渡，却发现他们家的少君竟也跟在了白矖元君后面，他看了眼正提步走的萧承之，放心大胆地跟上了脚步。
　　萧清昼此人多嘴多舌喋喋不休，一时不说，便觉心痒难耐，还没有闭口一弹指，便道：“你有什么法子吗？”
　　尹快雪从怀中掏出一把梅色的符纸：“炸开它！”
　　得亏她机灵，刚刚从段野雪袖口里偷了不少段氏符纸。
　　她转过头对着萧衍渡笑了笑：“少君，一回生两回熟，这次还是你来？”
　　萧衍渡不语，径直接过了她手中的符纸，不过一瞬间，梅色的焰火越烧越高，直直化作了一朵梅色的桃花，将后山的结界炸出了一人身形大小。
　　萧清昼呆呆道：“这么直接？”
　　尹快雪道：“你们少君向来快狠准，崇尚化繁为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尹快雪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道：“少君，你觉得这件事是楚氏所为，还是段氏在里头也插了一脚？”
　　萧清昼不以为然：“肯定是两族沆瀣一气，不然守山之人这般厉害，怎么会发现不了？”
　　说到此处，萧清昼往洞口看了看：“怎么回事？咱们都炸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守山人竟然还没有出现？”
　　尹快雪用手指摸了摸下巴：“还有一种可能，楚氏先祖和段氏先祖达成了什么协议，段氏先祖允许他们使用这一块禁地，所以守山人感应不到这里的动静，啧啧啧，若真是这样，如果不是他们运气不好，让我们进了神女的诅咒，恐怕楚氏还真能长长久久地这么干缺德事儿。”

　　通过一条两人宽的道，便是一个宽敞的山洞，饶是尹快雪见多识广，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条，密密麻麻的人躺在地面上，身上散出莹白色的光芒，就像是包裹在蚕茧里，面色栩栩如生，与活着的人一般无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萧清昼“草”了一声：“我原本以为般若面够心狠手辣了，却没有想到还有更人神共愤的，这是剥了多少人的心肝啊？”
　　尹快雪道：“从六百年前的楚怀悯到现任府君楚含章，每月一个，你掰着手指怕都是算不过来。”
　　她话锋一转：“少君，你说的封印，是在那里吗？”
　　尹快雪指着一处灵力异常充盈处问道。
　　萧衍渡点点头。
　　尹快雪掰了掰手指关节：“如今再也不怕惊动守山人，少君？”她朝着萧衍渡抬了抬眉，似是在说，你敢吗？
　　手一刻不停地从袖口中掏出几十枚符纸，每一张边缘都滚着一圈灿灿的金色，就算在山洞里，也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萧氏一众小辈惊叹道：“这就是传闻中若耶尹氏超级奢华无度的金符纸吗？”
　　尹快雪闭上眼睛沉醉地嗅了嗅：“金子的味道，真香甜。”
　　她将手狠狠一拍，金色符纸化作一朵华盖般大小的荼蘼花，银白色的莲花紧随其后，双双冲向了封印处，小辈们看得心驰神往，十四年前便横扫玄门无数大怪凶兽的两人联手，用最华丽的方式展示自己滂沱的灵力，封印根本扛不住两人的联合攻击，不过抵挡了一瞬便被炸开了一个硕大的洞。
　　萧清昼喃喃道：“原来白矖元君的灵力这么可怖。”
　　萧皎然不以为然：“不然怎么玄门中人一提起她就算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
　　这般灵力撞击自然瞒不过在山顶的一众人，遑论守山人。
　　尹快雪终于见到传闻中的“守山人”，一共四个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其中一个矮胖似冬瓜的男人生气道：“就是你们这些小娃娃炸的？”声音浑厚，显然是之前一直和段庆苏在对话的领头人。
　　萧清昼听这声音，不知怎么，心里头生出了丝丝胆怯，忍不住把头往下低。
　　萧衍渡闻声走出：“前辈，是在下。”
　　领头人点点头：“倒是有些能耐，报上名来。”
　　萧衍渡道：“云栖萧衍渡。”
　　尹快雪不耐烦和他们“寒暄”，径直走到了封印处。
　　“天哪，祖姑姥姥，泯灭人性啊！这是要屠族的节奏吗？怎么这么多段氏族人死在这里？”牛牛跟着她走南闯北，为非作歹了多年，身为一只流淌着上古血脉的凶兽，都觉得面前的景象惨无人道，更遑论从小在繁花似锦，抱朴含真的方壶境长大的萧清昼。
　　他夸张的一长串听不到尽头的“草草草”将洞口的众人彻底吸引进来。
　　禁地里铺陈着一排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
　　尸骨已经全度腐烂成泥，颗颗骷颅头上只有两个空洞洞的眼眶，盯得在场之人心头瘆得慌，身上的衣衫零落在地，依稀能辨别出是段氏的鱼跃鸢飞梅染袍。
　　萧皎然心下惶惶：“这......都是谁啊，也太惨了吧。”
　　地上的骷颅自然不会回答他，他们的声音早已被时间磨成齑粉。
　　尹快雪蹲下身来，伸出手，想要触摸他们的衣衫，施展沿流讨源术。
　　“祖姑姥姥小心！”牛牛伸出银卷缠枝纹绸带，一把拉过她的手，“你看，他们似乎团团围着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在发着光。”
　　身为凶兽，牛牛某些感官比尹快雪强多了，她扔了一张符纸进去，光芒大盛，外面的人纷纷探头探脑：“这是怎么回事？”
　　骸骨被符纸上的灵力一冲，自动向四处散开，光芒愈发刺眼。
　　“祖姑姥姥，这是什么？”牛牛眼疾手快，伸出绸缎，直接刁来了处在光芒处的香囊。
　　尹快雪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略微泛黄，用的是六百年前的篆体，尹快雪凝了几分心神，正想认认真真诵读，上头铁钩银画般的字活了一般，呼啦啦地飞出脆薄的纸张。
　　“草！”萧清昼代替众人吼出内心所想：“这算什么？文字成精吗？”
　　成精的文字下一瞬间呼啦啦直冲上半空，一个字接一个字悬空排列开来，散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段霁月顶替兄长入吾停云派，因事情败露，暗害师尊，却对外谎称师尊闭关走火入魔，吾得知此事后，曾找他对峙，无奈段霁月已然把持了停云派上下，吾人微言轻，无奈之下愤而带着一群志同道合之人远走他乡，因割舍不下师尊的栽培之恩，对外称为段氏旁支，然段霁月心狠手辣，向来秉持非我族人，其心必异，竟和楚氏怀悯勾结，想要置吾等于死地。
　　“彼时，楚怀悯为追求至强之力，强行吞下梼杌之妖丹，却不曾料到此子灵力有限，无有炼化妖丹之能，反而元丹受到妖丹的侵蚀，隐隐有被反噬的迹象，此时，段霁月道，有一法子可助其一臂之力，即每月吸食新鲜的修仙之人心肝，以此来喂食梼杌。
　　“初时，楚怀悯并未采取这违背天道的提议，仍旧靠自身的灵力苦苦支撑，却不曾想到，他的妻子生了儿子后，梼杌的力量顺着血脉传递了下去，幼子一出生便被浓厚的黑气缠绕，异常凶恶，在他闭关出来后，迎接他的并不是天伦之乐，而是幼子在夫人血肉模糊的尸身上撕咬，她的心肝已然被掏空。
　　“为幼子平安顺遂地成长，楚怀悯将刀剑指向了原本并肩作战的玄门之人，原本一月杀一个，事情做得很是隐秘，然而不知那些被吞吃了心肝之人的灵魂变成了怨灵，尽其所能依旧无法度化，某一日，怨灵冲破了封印，是以被玄门之人知晓，有人在掏人心肝。
　　“吾等得知此事后，自当竭力追踪凶手，赫然发现此等散心病狂之举，正与楚氏苦苦交战之际，段霁月现身，总以为他会念在同门之谊以及正道之心，与吾等联手共同捉拿楚氏一党，却没有想到，段霁月早已将吾等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任由楚怀悯掏光吾等心肝，段氏五百六十八人，没有死在凶兽鬼怪手中，却倒在了玄门中人的剑下......可笑！可叹！可悲！
　　“吾因心中悲愤化作了一缕怨气滞留在剑尖，才得以知晓两个人面兽心之人早已朋比为奸，恰九尾狐灵钧出五酉郡，段霁月便使了一招祸水东引，嫁祸于他。
　　“吾身死不足为道，却知当年五酉郡郡主曾与玄门签订《浮图山之约》，如座下凶兽再入玄门犯下杀戮，玄门中人将联手攻打五酉郡，郡主何辜？玄门之人何辜？五酉郡凶兽何辜？却因为段楚二人的野心卷入血色炼狱，吾已身消道死，无法替九尾狐灵均伸冤，唯有耗尽所有怨气留下一封书信，待有缘之人还原当年真相，还世道，还五酉郡一片朗朗乾坤。”
　　萧皎然唏嘘不已：“原来当年玄门联手攻打五酉郡的导火索竟然是假的！”
　　萧清昼道：“草草草！所以伊曦月郡主并非十恶不赦，而是因为座下的妖兽被人利用了？”
　　尹快雪冷笑一声：“这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多半是那些个玄门世家觉得伊曦月有太多得力的妖兽和神器，个个都怕五酉郡凌驾于其他门阀之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她家的地盘，神器瓜分殆尽。”
　　有人反驳道：“也不尽然吧？伊曦月原本就是野心勃勃想要驭使座下凶兽统领五酉郡，一统玄门，不然她明明签订了《浮图山条约》，怎么还会放任九尾狐跨过浮图山？”
　　“就是，世人皆知灵均最听伊曦月那魔头的话，没有她的允许，他敢？”
　　因五酉郡的恶名在玄门中传了六百多年，在场的众人从小听着伊曦月和她座下凶兽骇人听闻的传闻长大，一时之间，还难以接受从小刻入骨髓的“恶”可能并不“恶”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