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56、第 56 章 神女的诅咒

　　“白矖元君？不不不不，这幅才是白矖元君呢。”算命先生又递过一幅画。
　　萧清昼接过展开，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袭青黛色的百鸟裙，鸟羽鲜艳无比，仿佛活了过来，她左手执剑右手拨弦，唇上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尹快雪摸了摸自己的面容，颇为怀念道：“好久没有看到我......白矖元君的模样了，倒是有些忘记了。”
　　话中含着物是人非的情感，众人听了也不由得一阵唏嘘，白矖元君在遁入魔道前，乃是尹府君指定的若耶下一任府君，前途大好，但她却头也不回地说入魔便入魔，连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给玄门。
　　算命先生又问道：“不知各位想要什么画像？老朽这边应有尽有，就算是狼狈双姬中另一个尹时晴也是有的。”
　　尹快雪一听见师姐的名字，忙不迭道：“给我来一幅。”
　　算命先生估计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气的买主，赶忙殷勤地从木筒中抽了一卷递过。
　　尹快雪展开，却看见又一个自己，一身深竹月色衣裙，袖口开着一朵金线绣着的繁复荼蘼花。
　　尹快雪真诚地问道：“尹时晴在叛出玄门前，美人谱上排名第一，压了尹快雪一头，怎么你卖的画像不管是谁都和尹快雪长着同一张脸？”
　　萧清昼插嘴道：“定是这个人欺名盗世，乡野村夫，故作玄虚。”
　　算命先生听了也不恼，只是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各位小姐少爷们有所不知，极恶之人，无外乎人面兽心，衣冠禽兽，披着一张九天仙女的皮，长着一副蛇蝎心肠，做着穷凶极恶之事，所以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重要吗？”
　　尹快雪将三张画摊开放在算命先生的左支右绌的小长桌上，忽然觉得他歪理邪说颇有那么几分道理。
　　萧清昼“草”了一声：“乡野村夫，想来是从没有见过五酉郡郡主和尹时晴吧，所以胡乱想了一番说辞，每个人都画了张白矖妖君的脸。”
　　尹快雪却抬起头问道：“少君，你觉得这三个，哪个最像尹快雪？”
　　一行人中“只有”萧衍渡见过真正的尹快雪，小辈们纷纷睁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看着萧衍渡，萧衍渡见状便走了过来，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小摊子前立马出现了一条道，萧衍渡点了点那袭深竹月色。
　　尹快雪豪迈地将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这一张久经风雨的小破桌在她残暴的掌力下，终于碎成了一摊木片。
　　众人：“......”
　　那算命先生却喜滋滋将银子接过：“没事儿，没事儿，小老儿早就想要换张桌子了，无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尹快雪点点深竹月色：“成，就这一幅了，大叔，我再问你个问题。”
　　算命先生道：“小姐请问，老朽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清昼轻声插了一嘴：“就他这个骗子样，就算不知道也会胡编瞎造。”
　　萧衍渡看了他一样，萧清昼连忙捂住嘴巴，只剩下一对眼珠子在外面“滴溜滴溜”地转。
　　尹快雪道：“我看这个镇子也算得上繁华了。”
　　算命先生摇了摇羽扇：“这是自然。”
　　尹快雪道：“可为何在闹市中会分出两条路，左边这一条人声喧闹，而另一条却渺无人烟？”
　　算命先生故作玄虚：“这便说来话长了，传闻很久很久以前，那条路的尽头，住着一位神女，她因为和妖邪相爱，受到了诅咒，有生之年不能走出屋子一步，只能从一面玄晶制成的镜子中看着芸芸众生，看这大千世界，而她每天需要用机杼织一匹绸缎抵消曾经犯下的业障，神女将镜子中看到的四时风景，悲欢离合，生老病死织进软缎中，这般无风无浪过了五百年，那一天，神女在镜子中见到了和心爱之人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她按捺不住澎湃的爱意，偷偷走出了房子，想要找到心爱之人，然而，当她离开房门的一刹那，诅咒生效，她永远地陷入了沉睡，但她残存的魂灵却心有不甘，一心想要找到当年的爱人，想问一问他，当年的心意是否是真的。倘若有年轻男子走进这一条路，他便会被神女的魂灵迷惑了心智，再也走不出来了。”
　　萧承之问道：“那女子呢？”
　　算命先生道：“女子？各位小少爷，在凡间女子是不准单独出门的。”
　　言下之意，便是女子压根就没有机会往那条受了诅咒的路上走。
　　尹快雪又问道：“这神女的诅咒既然这般邪乎，就没有像我们这般人来管？”
　　算命先生道：“自然是有的，只是似各位公子小姐这般富贵逼人的仙人却没有见过，有些穿得颇为寒酸的修仙之人倒是一拨接着一拨进，只可惜呀，有去无回，都承了神女的雷霆之怒，做了替罪羔羊罢了。”
　　萧承之道：“这么听来，似乎我们在方壶境并未听说过这般的传闻，会不会是有人特意将消息捂住了？”
　　萧清昼打了个响指：“正解，估计是个小角色，打不过世家之人，却需要一些灵力或者别的什么，而小门小户的玄门中人也正好需要这个扬名的机会，所以便成了一茬一茬被割的麦子。”
　　萧承之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往哪一条路？”
　　尹快雪伸出雪白的指尖：“那边好像挺热闹？”

　　然后手一转：“我倒是想领会下神女的诅咒，少君，你呢？”
　　萧衍渡不语，径直走向了人迹罕至的路。
　　不一会儿，他们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顺着一条小路，越走越荒凉。
　　萧清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怎么感觉这般阴森？承之，你冷不冷？”
　　“你~说~呢~”背后传来的声音透着森冷诡谲，好似从酆都城里爬出来，萧清昼感到自己的脖子后喷来一股透彻骨头的冷风，这时候，一阵山风吹来，方圆几里干枯的草木发出萧瑟的声音，“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朝着他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饶是萧清昼从小修的最正统的玄门心法小腿都在颤栗。
　　“承......承之，快......快帮帮我。”转过头来，却看见一众子弟脸上憋着笑，尹快雪正对着萧清昼做了个斗鸡眼，一脸滑稽样。
　　“幽篁仙子！”萧清昼气了个绝倒，想他在方壶境横行了十四年，一向是其他弟子们的楷模，除了话啰嗦了些，性格暴躁了些，但是已被少君磨了不少棱角，从未有人敢在他背后捣乱，但自从遇到尹快雪后，就没有一天安生的日子，不是要去镰溪东处受罚，便是被少君当面责罚。
　　“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三个字颠来倒去似阵阵松涛，带着奔雷之声，一叠接着一叠。
　　“有古怪！”尹快雪向东南西北四方各甩出一枚符纸，“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仍旧四面迭荡，至远又至近，到后面，竟成了鬼哭狼嚎。
　　萧清昼“草”了一声：“有什么古怪，还不是你自己无聊在这边捣乱。”
　　萧衍渡向西北东南东北西南方向也分别甩出符纸，谁承想，这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响，隐隐向他们围过来，形成包抄之势。
　　这种景象，饶是一向和尹快雪作对的萧清昼也察觉了诡谲之处。
　　“什......什么东西......”小辈们纷纷拔出了剑。
　　夕照一点一点隐没在松林之后，昏黄的光亮被咄咄逼近的黑暗一口吞噬。
　　萧清昼道：“咱们赶紧往后退，退回刚刚的镇子。”
　　尹快雪道：“来不及了，现在正是黄昏和黑夜的交替时。”
　　萧清昼颤抖着嗓音问：“那又怎样？”
　　尹快雪道：“怎样？白矖元君那本书白读了？”
　　萧承之贴心地解释：“昼夜交替时最易碰到妖邪。”
　　似乎在应和萧承之的话，他们前面平地升起数千团绿色鬼火，每团小小的鬼火中镶嵌着一张脸，鼻子眉眼俱全。
　　“啊！”有些胆小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到这般诡谲的画面，都紧紧地缩成了一团，贴在别人身边。
　　鬼火却对他们视而不见，一排排颇有秩序地走来走去，仿佛在巡夜。
　　就算萧清昼伸出剑砍了他们一刀，也熟视无睹。
　　萧承之疑惑道：“怎么回事？”
　　恰在此时，森冷而尖锐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是老子，不是老子，不是老子做的......”
　　萧清昼“草”了一连串：“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一团幽蓝色的鬼火朝着他们快速地飘过来，似一只狐狸的形状，身后拖着大团的东西。
　　尹快雪皱了眉毛沉思：“九尾狐？少君，对吗？”
　　萧衍渡点点头：“看它身后所拖之物，多半是。”
　　萧清昼嗲着胆子问：“少君，这九尾狐又是什么东西？”
　　萧衍渡道：“九尾狐乃是五酉郡又一凶猛非常的妖兽，六百多年前，因为吸食段氏旁支五百多人的心肝，触怒玄门，于是四大门阀正式向五酉郡宣战，五酉郡因此而灭亡。”
　　尹快雪趁机道：“这般重要的史书都没有记在心上，想去重修？”
　　萧清昼道：“才不是呢，我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眼神却哀哀地看着萧衍渡，怕他真的要惩罚自己。
　　所幸，萧衍渡的心思并不在这上头。
　　萧清昼趁机转移话题：“九尾妖狐不是死了六百多年，怎么能在这边出现？”
　　萧衍渡仔细看了下：“这团鬼火应该是六百多年前九尾狐死后的执念所化，并不会伤害人。”
　　萧清昼等一众弟子听了后才将悬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放了下去。
　　果真，九尾狐就算奔到他们眼前，也没有拿正眼瞧他们一眼，反而朝着绿色的鬼火龇牙咧嘴，后者一见到九尾狐，训练有素地集结在了一起，不一会儿，便拼成了一个人的模样，一手执拂尘，一手仗剑，稍远些看着，倒还真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人”举起剑利落地划了一道：“来吧，今日我们要为自己报仇。”
　　九尾妖狐冷眼看着千团绿色鬼火组成的“人”形：“哼，死了那么多年，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九条尾巴一扫，一阵狂风迎面扑去，绿色鬼火呼啦啦啦被扑灭了一大半，然而下一秒却又噗噗噗重新燃起。绿色鬼火操纵着一柄绿色的剑，迎面而上，九尾狐被割下了一条尾巴，还没有等剑再一次刺落，断尾之处“砰”地一声又长出了一条新的。
　　小辈们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精彩异常，尹快雪却是兴致缺缺，无聊地坐在松树下，伸手飞出一根焦枯的树枝，不一会儿，树枝擦过绿色的鬼火，飞旋回来直接落在树枝堆上，燃起一团黄色火光。
　　尹快雪喊了一声：“少君，长夜漫漫，要不要一同烤烤火，驱驱寒？”
　　萧衍渡一撩下摆，席地而坐。
　　尹快雪道：“少君，不如来打个赌，那团绿色鬼火是谁？”
　　萧衍渡道：“六百多年前，四大门阀折损了七百高手，才将九尾狐的妖丹捏碎。”
　　言下之意，自然是那七百高手。
　　尹快雪伸出树枝，捅了捅火堆：“好吧，这一次你我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只是，百鸟裙为何要把我们引到这里？自我借段野雪的身体复活后，好像这一路走来，所遇到的事情都和六百多年前的五酉郡有关，如果这是被设计的，那么我和五酉郡有什么关系？那个人为什么要借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