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55、第 55 章 死人的命，

　　尹快雪耳朵亮，凑过头来问：“传闻中白矖元君是怎么样的？”
　　萧清昼并未看见她靠近：“这你都不知道？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十八少女，无论俊丑，统统不拒，玄门中春庭月段少府君够博爱了吧？”
　　尹快雪冷哼了一声，当年他都和师姐这般天仙似的女子矢志不渝了，却转头说断就断，当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思念。
　　她铁口断言：“段野蘅，渣男尔尔。”
　　萧清昼听得有人这般给他捧场，心中掩埋八卦之魂的疯狂滋长，没有细究是谁和他这般投缘，直接敞开了心怀，恨不得将悟了十多年的陈年霉事晾晒在太阳下。
　　他深吸一口气：“琼花仙子，紫虚元君，东极真人，妙远真人，哪一个不是美人谱上远近闻名的美女？可却统统对段少府君付了真心，日日夜夜魂牵梦萦，我听闻啊，狼狈双姬之一的尹时晴当年就是因为段少府君见异思迁愤而入了魔道，草草草，真是辣手摧花啊。”
　　萧清昼在画像中见到尹时晴的第一眼时，便觉“惊为天人”，再看看现如今美人谱位列第一的逍遥散人，不由得哀叹世道不公，他竟然没有出生在尹时晴还是第一美人的时候，好领略玄门第一仙子的绰约风姿，顺带真诚地和伊人说一句，别被春庭月那张儒雅清俊的脸给迷惑了，他不是一个好的托付对象。
　　尹快雪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会得到报应的。”
　　萧清昼无比赞同，甚至激动地将右手捏成拳头，狠狠地敲击在自己的腰袢：“春庭月已经够朝三暮四，喜新厌旧了吧？可白矖元君在少年时人赠‘桃花月’，正所谓‘人间四月芳菲尽，玄门快雪坠荼蘼，命中桃花至此盛，任是铁树也开花’，由此可见春庭月在桃花月前面，实在算不得什么。”
　　尹快雪啐了一口：“怎么关于她的传闻，就没有一个是好的。”
　　萧清昼喜滋滋顺口接过：“自作孽咯。”
　　他一吐为快，只觉通身顺畅，犹如怀揣了十几年的胎终于顺出，眼角也开出了花。
　　待得看清和自己聊天的人，一张脸肿胀成了姹紫嫣红：“你你你你......你不是和少君一道在前面走吗？”
　　尹快雪双手一摊：“你们聊天的内容比较好玩么，不然我怎么知道尹快雪还有能让铁树开花的典故？不过么，你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尹快雪点点前面走得一丝不苟的萧衍渡，“看，你们少君这老铁树，不就挺过了尹快雪的烂桃花？”
　　萧清昼抬起一张脸，颇为自豪：“咱们少君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桃花月在他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萧承之忽然神色一凛，拔出佩剑：“有古怪。”
　　萧清昼顺着他的剑尖，稀里糊涂问道：“哪里古怪？”
　　萧承之细细观察了四周：“此地处于喧嚣繁华的中心，按理说应当人群密密麻麻，挨山塞海，然而这一条道上熙来攘往，而那一条，”他转过手指了指，“却空无一人。”
　　萧清昼慢了半拍，恍然大悟道：“果真如此。”
　　他走到荒无人烟的道路口张望了一阵：“也没有什么此路危险的牌子，怎会如此？”
　　“算命啦，算命啦，算准了不要钱，不准一钱银子一次......”高亢的声音飘散在不远处。
　　鲜红的招子迎风而舞，硕大的“命”似蘸饱了血，最后一笔竖锋利而尖锐，恍如刚从别人的胸膛中掏出来的内脏，流下暗红色。
　　算命先生高冠博带，看着不像是行骗江湖的神算子，反而像一个进京赶考的儒生。
　　萧清昼不屑地撇了撇嘴巴：“这个人怕不是脑子有坑吧？算不准竟然要收一钱银子？”
　　尹快雪却一撩衣摆，径直坐在他面前：“不知先生一天能算准几次？”
　　算命先生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子：“大约九天一次吧。”
　　萧清昼又嗤笑了下：“九天才能算准一次？还不如来找我，我好歹九次里头能中一次。”
　　尹快雪点点头：“倒是一门赚钱的好生意，不知今天是否是第九天？”
　　算命先生掐指算了算：“哎呀，不巧正是第八天。”
　　尹快雪笑了：“烦请先生帮我算上一算。”
　　她伸手取过一管毛笔，笔走飞龙一瞬间便将笔墨酣畅的一张白纸递过。
　　萧清昼继续道：“幽篁仙子脑子真的是在娘胎里时被驴踢过吗？”
　　萧承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嘴巴，此时，萧清昼才想起自己又在当面嚼长辈的舌根，慌忙地捂上了嘴巴，紧张地看着萧衍渡，后者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分散到他身上，悬空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却听见算命先生在感叹：“怪哉，怪哉，小姐的命，富贵到极致，却也凄惨到极致。”
　　尹快雪听了却没有拂袖而去，反而笑眯眯地问道：“此话怎解？”
　　算命先生左手捻着山羊胡子，右手摇了摇羽扇：“从命象上来看，你出生时乃是一个断了气的死婴，多亏了令慈使出浑身解数，搜尽天材地宝，才能复生，这般泡在堆金积玉中长大，斗鸡走狗，摸鱼捉虾，端是富贵无边，但因为命里带死运，令尊改了你一次命，却保全不了你一生，于是......”
　　尹快雪就像是在听话本子似的，听得津津有味，若这时旁边有一壶茶，看她这个架势，还会倒上一杯，细细品茗。
　　“你干什么！”算命先生凄厉喊了一声，“啪”一声，木凳子往下落，伴随着算命先生“哎哟哎哟”的呼痛声。
　　算命先生眼前出现了一双黑乎乎的眼睛，那里头闪烁着与其说是求知若渴，倒不如说是熊熊八卦之魂的火焰，原来是萧清昼站在算命摊子前，他弯下身子，脸和算命先生齐平，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算命先生，原本人家停下来是为了塑造氛围，勾起悬疑之感，萧清昼这么一站，倒是把算命先生大大吓了一通。
　　尹快雪道：“家中小孩被礼教约束得紧，到外面来，放飞了本性，还请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则个。”
　　算命先生摸着屁股“哎呦哎呦”地站起来：“礼教害死人啊！”
　　尹快雪连连点头应和：“谁说不是呢。”
　　萧清昼是个急性子，忙不迭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算命先生踉跄地坐到摇摇欲坠的板凳上：“死人的命，还能发生什么？自然是到了二十岁又横死......”
　　“横死”这两个字激得在场的小辈们心肝跳上了一跳，仿佛尹快雪是从酆都回来的亡灵。
　　此时恰好一阵秋风吹过，每个人的后脖颈都被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萧清昼“草”了一声：“第八天果真是不准的，幽篁仙子好端端活到了现在，从二十岁那一年开始，每年都要死皮赖脸地来少君前头晃上一圈，又哪里有时间横死？”
　　众人点点头，胆大包天到用了玉女喜神术，还没有被少君一剑劈死。不准，不准，一点都不准。
　　萧衍渡远远站在一边，一脸肃然，没有人注意到他捏着龙吟的手青筋弹出，龙吟也感觉主人的心绪和平时大不相同，低吟了几声。
　　尹快雪依旧笑着一张脸：“然后呢？”
　　萧清昼插嘴道：“这道士的话一点都不灵，幽篁仙子又何必追问。”
　　尹快雪道：“一钱银子都付了，还不多听些？先生请讲。”
　　算命先生摸了摸山羊胡：“过了很多年，你又活过来了，然后炊金馔玉般过了三年......奇也怪哉，奇也怪哉，奇也怪哉......”
　　连叹了三个“奇也怪哉”，却没有下文。
　　尹快雪僵着笑脸等了好一会，道：“先生，氛围拉到此刻便够了，不然我家的孩子都要来揪你的胡子了。”
　　果真，萧清昼虽然嘴里头嫌弃得比谁都厉害，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只盯着算命先生一开一合的上下两片嘴唇，手掌早捏成了一个实心拳头。
　　算命先生心头一慌，铁口断命：“或生或死。”
　　下一秒，他却谄媚着递过一幅画：“不过小姐若是肯花一两银子买上一幅五酉郡郡主的画，便可以化险为夷。”
　　尹快雪半信半疑接过画轴：“五酉郡郡主？她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你怎么还来卖？”
　　算命先生又变成了世外高人的样儿，翘了根小指：“小姐有所不知，越是凶残，小鬼越是不敢近身。”
　　尹快雪点点头：“倒是这个理。”
　　她为非作歹的时候，身边谄媚的都是鬼怪，群起攻之的都是正道之人。
　　尹快雪展开画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十四年前，她每日都能在铜镜和溪流中看见它，柳眉星眼芙蓉面，云鬟绿鬓，绛衣缥缈。
　　一众小辈围了上来，萧清昼指着画面啐了一口：“你莫不是个江湖骗子吧，这明明是白矖妖君的画像，作什么来充当五酉郡郡主，难道天底下的坏女人都长这副模样吗？”

作者有话说

人间四月芳菲尽，玄门快雪坠荼蘼，命中桃花至此盛，任是铁树也开花。 改编自 白居易《大林寺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