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54、第 54 章 幽篁仙子怎

　　天道的眼睛再张开了一丝，聂清风只觉得浑身疼痛，心里知道，今日任他背上插上了翅膀，也躲不过天道的天罚，他看了眼冰棺中安然沉睡的段霁月，无声地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注入元丹中，然后将元丹狠狠甩入段霁月的额头，因为相连的血脉，元丹并没有排斥这一具身体，而是迅速钻入段霁月的肌肤，顺着他的奇经八脉往丹田流转。
　　无时无刻不看着台上的段氏子弟都惊呼一声。
　　聂清风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蜷了蜷，好像六百年前，他刚刚从阿娘的怀中降生到这个世间时，他的兄长用手指将他的食指圈在掌心中，从此之后，他每日每夜跟在比他大了一炷香的兄长身后，肆无忌惮享受着他的关怀。
　　六百年的光阴太长，长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恨这个人，可这一刻，他却无比怀念小小的自己被聂霁月圈在掌心中的时光......
　　聂清风唇角露出六百年来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为什么明明那么恨你，却在你离开后的那一瞬，思念如春水满溢......
　　也罢，今日一别，再无相逢之时，就当做是来世不再重逢的代价吧，聂清风的眼睛慢慢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一口玄冰棺材的轮廓......
　　尹快雪只觉得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金色的花盏在万妖呐喊声中渐渐稀薄，喉头涌上铁锈的味道。
　　牛牛哽咽着道：“祖姑姥姥，别撑了，你斗不过天道的呀，别为了我把好不容易撺掇回来的命给丢了。”
　　尹快雪狠命地咽了一口血水：“与天道斗，其乐无穷，你快闭嘴，别让我分神！”
　　牛牛万分心焦地窝在她的腰间，时不时抬起坠子来看她的神色。
　　一阵箫声拂过，清澈如春日里的泉水，众人只觉得在腥臭味中问到了梅花的清香。
　　天道一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场中最大的恶人已经自尽，它迟缓地眨了眨眼睛，缓缓闭上了白瞳。
　　待紫色的圆盘消失在天际中时，尹快雪终于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血水。
　　“祖姑姥姥！”牛牛连忙从她腰间飞出，想要拉住她，却半道被截了，萧衍渡早就席地而坐，将尹快雪笼罩了怀中，牛牛没有法子，只得伸出白色的腰带，在尹快雪的嘴边擦了擦。
　　萧衍渡掌心中吞吐出银色灵力，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
　　尹快雪笑了笑：“这身体真是娇弱，天道只开了一丝缝，都成了这样。”
　　萧衍渡皱着眉毛。
　　尹快雪环顾了下四周：“少君，咱们这样好像被参观的猴子。”
　　下一瞬间，只听见萧清昼连串的“草”：“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承之，承之，你在哪里？我只看见一团白雾。”
　　萧承之相对而言，镇定多了：“我想，少君在我们身上试了障眼法，所以我们现在被裹在白雾中。”
　　萧承之伸出手，凭借印象中的位置，抓到了萧清昼的手：“镇定些，这障眼法持续的时间不长。”
　　果真一盏茶后，萧衍渡风度翩翩地站在他们面前，和一个年长些的人低声交谈些什么，那个人，长着一张和段氏先祖一模一样的脸，动作却温柔上许多，并没有一个经久累月处于高位掌权者的雷霆气势。
　　镰刀狸在之前的一役中经脉已具断，撑到现在不过是凭借一口气，在场的都是修仙之人，并不能给他输灵力，他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
　　段霁月走到镰刀狸面前，蹲下身来向他行了个异常庄重的礼：“多谢你帮我照看朝饮，不知......”他顿了顿，“不知朝饮可还有遗物？”
　　镰刀狸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沉吟了很久才道：“我的衣襟里藏了一条她曾经敷眼睛的白绫，仙长可以取出，我......咳咳咳......是活不久了，仙长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段霁月肃了神色道：“请讲。”
　　镰刀狸道：“朝饮在万妩山有一座衣冠冢，还请仙长能将我的妖丹带回万妩山，将它埋在朝饮的身边。”
　　段霁月道：“你义薄云天，又伴着朝饮度过了这么久的时日，自当将你和她葬在一处，我想朝饮心中也是欢喜的。”
　　镰刀狸咳了几声：“多谢仙人。”
　　不过一个弹指，他的躯体化作了一道风，随地而散，一条白绫轻轻掉落在段霁月的掌心中，他爱怜地轻抚了几下：“这条白绫原是流玉缀在腰间的绸带，没有想到，它竟然能陪伴我们的女儿度过这么漫长的岁月。”
　　一滴清泪从他的眼眶中划出，滴入白色的绸带，他恍惚间看到了流玉在莲花湖畔朝着他喜笑颜颜，手中捧着一碗糖蒸酥酪，嗔怪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糖蒸酥酪都凉透了，今日罚你没有晚饭吃。”
　　段霁月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流玉的脸，还未碰到，伊人就如水般流散。
　　“流玉......”段霁月垂下手，怔怔地看着前方。
　　尹快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出声：“段前辈，你会回武陵桃花源吗？”
　　段霁月看了眼一排梅染色鱼跃鸢飞一排衣袍，轻轻摇摇头：“那是他的家，并不是我的。”
　　段霁月低头，看着掌心中捏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因为时光的流逝，原本饱满的珠子有些枯萎，皱着一层皮，他在风中站立了良久，才用灵力将珠子碾成了齑粉。
　　段霁月在风中喃喃自语：“阿月，如果当年我没有去山顶采这颗龙葵的果子，我便不会被猛兽撕咬，奄奄一息，这样，阿爹和阿娘便不用和师尊求情，让他救我一命，那样的话，那样的话......你便是玄门中独一无二的段霁月。我们......或许可以长长久久地做兄弟。”
　　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一只全身紫色的鸟“唧唧”地叫着自天际飞来，它凝神看了眼，毫不犹豫地飞在了一个男子的胳膊上，对着他又“唧唧唧唧”地叫了一阵。
　　男子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它满是毒素的羽毛，却一点都没有中毒的迹象：“你看，她圆满完成了我们给她布置的难题，你高兴吗？”
　　鸩鸟又“唧唧”叫了一声，似乎在回答男子的问题。
　　“鸩，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半晌，男子的声音悠悠地传入鸩鸟的耳中。

　　萧衍渡和萧离戈并行，两人凝神喁喁私语，似乎在商讨什么重要的事情，尹快雪特意避开段氏门生，落在萧氏一众少年郎的中间，她略一思索，问道：“承之，你们少君的灵力如何？”
　　萧清昼抢先回答：“自然是在你之上。”
　　尹快雪笑了笑，并不为意：“这是当然，世人皆知段野雪从娘胎中出身时，便断了呼吸，若不是府君夫人慈母心肠，不忍放弃怀胎十月的孩子，倾尽毕生修为救回，恐怕就没有我这个人，灵力比一个天生有缺陷的人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么？”
　　萧清昼脸色涨得青紫，不再说话。
　　萧承之看了眼走在前面的萧衍渡，略一思索道：“我只知道少君每个月月初都会在月木明瑟闭关，但每一次闭关后，我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便有些不稳。”
　　尹快雪诧异道：“不稳？”
　　萧承之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似乎会减少一些，就好像天边的阴晴圆缺的月，到了月底灵力便又大涨。”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这是什么修炼法子？倒是闻所未闻。承之啊承之，看你一副精明的样子，怎么这般机密一套便套出来了？记得，千万别和别人说起。”
　　萧承之忙不迭地点头：“这是自然，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幽篁仙子的话，不知怎么的，我感觉你知道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尹快雪内心愉悦：“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方便我月初在他胸口戳一个洞啊。”
　　走到一个分岔口，萧离戈停住脚步，转过身唤了一声：“幽篁仙子。”
　　眼神殷勤地将她望着，尹快雪其实还没有怎么熟悉这个称呼，她向四周望了望，直到萧承之唤了她一声“幽篁仙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占据了段野雪的壳子。
　　“萧府君有何吩咐？”
　　萧离艮道：“我听兄长说，你们正欲折往北方，我想你们带着承之他们一行，一同去长长见识。”
　　尹快雪向来是个喜欢热闹的主儿，萧衍渡又是个锯嘴葫芦，能用两个字表达清楚的绝不会说一句话，当下点点头：“没有问题，不过有危险时，我可保护不了他们。”
　　萧离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萧衍渡，似乎面有得色：“这自然是他们保护幽篁仙子。”
　　萧衍渡抛下“启程”两字，连道别的场面话都懒得和萧离戈客套，径直走了，还是小辈们呼啦啦地弯成了一道波浪。
　　尹快雪扑蝶捉蜂一路玩得好不乐乎，时而夸赞这个姑娘的发钗别致精巧，时而赞美那个姑娘的香包别出心裁，一路搭讪而过，若不是她是个姑娘家打扮，凭着她那张抹了蜂蜜似的嘴巴，一路上不知道要惹出多少情债。
　　萧清昼啐了一口道：“幽篁仙子怎么和传闻中不一样？倒是......倒是和白矖元君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