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没有人能够 ...
-
萧衍渡道：“她心中有执念，杀她容易，度化却难。”
食尸鬼身上贴了云栖的符篆，不过一瞬间，就穿过了星光阵，她抱着小小鬼童：“别怕，娘亲在。”
“娘亲？这世上会有不会抛弃自己女儿的娘亲吗？”鬼童不屑道，“别假惺惺了，你不过是我捏出来消遣的玩意，我不是你的女儿，我那个娘亲，早就默认他郎君将我扔在了后山上。”
“不不不，我找过你，我......”
“闭嘴！别打扰我对付这两个修仙者！”
鬼童转过一张淌满鲜血的脸：“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别忘了我体内有上千个怨灵，等我们厮杀出去，就要那些人的命！”
鬼童从胸口掏出一根银针，一把刺入自己的头颅，禁锢怨灵的壳子委顿于地，团团黑色的怨灵冲破脆薄的壳子，凄凄惨惨的声音不绝于耳。
室外阵法散出银色的光芒，怨灵一撞上去，便出现一捧烟，弹指间，烟又聚拢成怨灵，比之前更加强大，上千个怨灵将星光阵撞得歪七扭八，若不是萧衍渡一直用灵力在加持，星光阵早就要崩塌了。
“这么凶残？衍渡兄，我们好像低估了鬼童体内的恶灵，若是这般撞击，不出一炷香，星光阵就要碎裂了。”
“沿源讨流。”一个不起眼的木镯子被扔进尹快雪的手中，虽然他有些疑惑，但萧衍渡全身心在加固星光阵，分不出更多的心神来解释，情势危急，他决定先听萧衍渡的。
尹快雪迅速念出咒语，下一瞬间，木屋里出现了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她披散着头发，不顾一切地往山上冲，鞋底断了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个男人晃晃悠悠从山上走下来，时不时往嘴巴里灌一口酒。
女人疯了一样抓住男人的衣襟：“囡囡呢，你把她扔到哪里去了！”
男人满不在乎地抹了一口流出嘴巴外的酒水：“扔在山里头了。”
听到这句话，女人狠狠地将男人一推：“你怎么可以残忍，那可是你的女儿！”
男人颇为不屑道：“什么女儿，不过是个赔钱货！”
他在原地等着女人像往常那般搀着自己回家，却看见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男人高声喝道：“你干什么去？站住，你不准去！”
但是女人没有停下脚步。
男人喊道：“若你不想要被休，就乖乖和我回家，不出一年，我们就会有一个大胖儿子，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是你说了算。”
女人停住了脚步。
这些回忆被尹快雪通过醒骨纱所制的镜子投在半空中。
鬼童不屑地弯了弯唇角，你还在奢望什么？到最后，女孩子总是被抛弃的。
然而下一刻，女人朝着男人吐了一口唾沫：“你不要囡囡，我要！”
她马不停蹄往后山上跑去。
“囡囡，囡囡......”呼喊声通过醒骨纱飘散开来，不绝于耳，鬼童张大着嘴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女人终于跑到了山顶，她用手不停地刨着土坑，指甲刨飞了也没有感觉到，最后，她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襁褓，她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她还未满月的小女儿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噗噗”地滚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艰难的喘息声。
她不断拍着孩子已经冰冷的身体：“囡囡......娘来了......娘来晚了......”
“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没有不要你。”
“怎么会......”鬼童的眼睛已经瞎了，但她却精准地对准了画面中的女子，“你竟然没有抛弃自己女儿......”
“骗人，不是这样的，她明明抛弃了我！ ”鬼童挥动着短短的手，往声音来源冲去，想要撕碎这些荒诞不羁的画面。
食尸鬼忙冲上前去抱住有些陷入癫狂的鬼童：“囡囡，娘亲怎么会抛弃你，娘亲只是回来晚了......对不起，对不起！”
画面中的女子用布轻柔地将孩子清理干净，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将用一根绳子背着孩子，将自己吊在了树上。
尹快雪恍然大悟：“所以她并不是因为怨气而变成食尸鬼，而是为了女儿的执念，想要永远留在女儿的身边，才成了鬼童的食尸鬼。”
一滴热泪落进鬼童的嘴巴中，并不是想象中的苦涩，而是柔柔的，咸咸的，鬼童伸出手，摸了下食尸鬼的脸：“......娘？”她嘴唇动了动，第一声“娘”喊出时，还带着干涩，而第二声“娘”第三声“娘”从鬼童喉间飘逸出时，一声比一声圆润，她像是替无数个被抛弃的婴孩喊出已经尘封了数百年的思念。
食尸鬼浑身都在发抖，她一遍又一遍回应：“娘在这里，娘一直都在囡囡身边......”
四周呼啸的黑雾忽然安静下来，漆黑的鬼气一点一点散去。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怯地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食尸鬼，终于流着泪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娘亲。”
然后头上顶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扎着羊角辫的幼孩，缺了一只眼睛的幼童......一个个孩子慢慢围笼到食尸鬼身边，露出她们天真的笑靥，拉着她的衣角，一声一声喊着“娘”，像是想要把她们这几百年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娘”一股脑儿喊出来，一边喊着，一边泪流满面。
尹快雪的眼角有点微湿，他马上偏过头，抬手胡乱揉了揉眼睛："哭什么哭，一个个没出息。"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女童们的身体变得有些透明，尹快雪当即拿出凤首箜篌：“衍渡兄，这便开始吧？”
他小臂上的伤随着动作露出来，深可见骨，血不住从伤口中渗出，他却一脸毫不在乎，仿佛不过是一道极浅的伤痕，随意从下摆扯了一条布胡乱裹了一番。
萧衍渡从袖子中取了一张止血符，一道银光后，止血符融进尹快雪小臂的伤口，原本狰狞的伤口瞬间弥合，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尹快雪道：“多谢。”
萧衍渡道：“传闻六百多年前，五酉郡郡主伊曦月被四大门阀围攻，最后独木难支时，她便动用了禁咒，与剑灵蛟龙缔结契约，借用蛟龙之力一夜屠戮尽四大门阀数百高手，而自己也因为遭到蛟龙反噬而化成了一捧灰烬。”
尹快雪知道他看不惯自己刚刚与蛟龙缔结契约：“伊曦月是伊曦月，我是我，我自有分寸。”
萧衍渡道：“她的灵力在你之上。”
言下之意是他并不相信尹快雪一旦和蛟龙缔结契约，能够真的如他所说控制住自己。
尹快雪有些不悦：“衍渡兄这是不信我？”
萧衍渡道：“没有人能够知道云在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
尹快雪一拨琴弦，一团金光后，一个女童消散在星光阵中，去往酆都转世。
尹快雪席地而坐：“还度化吗？我们再这般争论下去，这些女童就要自行消散，再也不能进入轮回了。”
他自顾自抚动琴弦，手指一勾，清凌凌的乐声涓涓流泻而出，凤喙垂下的丝绦珠缨炫转如夜空中的星宿摇动，萧衍渡不再多说，拿出朱红色的洞箫，应和凤首箜篌的乐声。
在《渡魂曲》的乐声中，女童们渐渐褪去颜色，变白，变淡，慢慢看不出颜色，变成纯洁的魂灵，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在跟着乐声轻吟慢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阳光撕裂层层雾霾，鸟儿在树上“啾啾啾”，蜜蜂在花上“嗡嗡嗡”，一派春暖花开的模样。
“尹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啊。”一个女子在坟包处翘首以盼。
“哼，女人，你前两天还在念叨我们家公子，不过跳了支不咸不淡的舞，转头便又迷上了尹公子。”萧氏子弟不满道。
女子脆生生道：“你个男人怎么会懂女人心如海底针，尹公子他对着我一笑，我只觉得满眼的桃花都要氤氲出来了，你不知道吧，自从尹公子在烧尾夜宴上的那一舞，你们家萧公子已经在公子榜上变成了第二，现在哪个怀春少女不在想着嫁进尹氏。”
“尹快雪长得再玉树临风又有什么用，你叔父会同意把你许配给他？”夸张狂妄的声音打断少女的怀春，女子转头一看，原来是元丰。
他继续道：“尹快雪一没高贵的出身，二没权势，在若耶，顶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个闲散贵公子，你，你，还有你，你们的爹难道愿意把你们嫁给对家族毫无助力的男人？”
虽是玄门，但也注重出身，血脉，儿女婚姻自然也需要考虑如何才能最大地巩固族中权柄，尹快雪并非尹府君的儿子，自然当不了下一任府君。
女子咬了咬唇角，答不上话来。
尹快雪衣衫褴褛自豁口出来，袖子上的金线荼蘼花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衣袍也被撕了一条又一条，殷红的血迹已经发黑，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元丰补了把刀：“难道跟着他以后一边伐庙除邪，一边跳舞乞食么？”
尹快雪向来对别人的评价不慎在意，再加上刚刚和萧衍渡闹了个不愉快，他无心再待在镜屏镇，只说了句：“就此别过。”
便唤来了伯禽，一人一鹤飞速往若耶奔去，把一众莺莺燕燕甩在后头，完全没有昔日怜花惜玉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