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3、第 3 章 萧衍渡你竟

　　萧衍渡的动作却一顿，乾坤袋的颜色暗淡了许多，原本已经收拢的袋口松了松。
　　“少君这是怎么了？”萧清昼他们一众人也赶了上来，他觉察出了萧衍渡的不对劲。
　　“你们......没有听见一个声音？”尹快雪低声问道。
　　“什么声音？百鸟裙的哀鸣声么？它不是这样叫了一个晚上。”萧清昼不以为意。
　　难道就她和萧衍渡两个人听到了？尹快雪看着百鸟裙，若有所思，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
　　百鸟裙成功扰到萧衍渡心神后，一扭身想要遁逃。
　　一条腰带二话不说地勾上了它的腰，一如既往地贴合，百鸟裙没有预料到除了萧衍渡竟然还有人敢和它作对，用不存在的“眼睛”朝尹快雪所在的方向看了眼，上百只鸟极其统一地发出了轻蔑的“哼”声。
　　她这是......被一条裙子给鄙视了？
　　尹快雪不服，不就换了个身子，连待遇都一落千丈了。
　　她一把拽着百鸟裙往她所在的方向狠狠拉了一下，自然没有忘记把上头的缠枝纹改成银卷草纹，腰带紧紧绷成一条直线。
　　百鸟裙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左右扭摆了下腰肢，宽大的袖袍一抚，凌冽的灵力顺着银卷草纹腰带噼里啪啦打在她的掌心。
　　尹快雪十四年前被雷诀劈过，被水诀淹过，也被火诀烧过，这点小伤，实在不足以她分心，硬生生挨了一记后，她在心里默默念咒语：“浮云遮望眼，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沿流讨源来。”
　　沿流讨源乃是尹快雪的独创法术，只要有媒介做依凭，就算是发生在千年前的事情，她都能抽丝剥茧，还原当年所发生的过的事情。
　　一瞬间上百张画面逆流而上，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袭百鸟裙，日光下，鸟羽折射出淡淡的金色，衬得额头上的七瓣荼蘼花都带了些淡金，手中握着一把承影剑，金色的剑柄上流转着二十八星宿，剑身透明似一片冰晶，有人曾形容承影的剑刃“巍巍乎若高山”，一剑劈下去，能让对方的剑直接断成几截，而画面中的剑刃却化成了近乎透明的金丝，荡荡乎若流水，灵动至极。
　　金丝就像是长了眼睛的蛇，瞬间敌方阵营中人的首级叼了来，画面忽然一晃，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深竹月色的衣袍染满了血，仿佛是从血池炼狱里爬回来的。
　　“师姐！”恐惧攫取了尹快雪的心神，她一剑扫荡开围在前面的修士，往尹时晴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支灭魔箭破空而来，浩瀚的灵力铺天盖地朝着她兜头而来，下一瞬，剧痛贯穿胸膛，画面戛然而止！
　　轻慢的龙吟声由远及近，星河光芒大炽，直接将百鸟裙压制在银色的剑气下，打断了尹快雪的沿流讨源术。
　　百鸟裙转过身子，戚戚哀哀地对着尹快雪所在的方向鸣叫了一声，是一贯做了错事后蔫了吧唧想要讨饶的模样。
　　“我怎么觉得这条百鸟裙蔫了？”萧清昼捅了捅身边的萧承之。
　　“那还用说么，也不看看是谁来了。”旁边的萧氏后辈们不以为意。
　　萧衍渡再一次将乾坤袋抛出。
　　百鸟裙像是回过了神一般，宽大的袖子一甩，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银卷草纹腰带直接往萧衍渡的面上扑。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幽篁仙子这是彻底疯魔了么？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少君的注意力！”
　　萧清昼充满魔性的声音成功让尹快雪踉跄了一下，银卷草纹腰带顺势卷上了萧衍渡的两只手，都不需要她使用眼色，百鸟裙早就以裙摆为足，像蛇一般飞速滑走。
　　而她们一人一裙显然是低估了萧衍渡如今的实力，也忘记了她的身体早就不是自己的，不过三两下，萧衍渡的双手一翻，银卷草纹腰带直接掉落在地上，乾坤袋散出深竹月色，百鸟裙一点一点虚化，它转过领口，凭借着多年来的默契，她毫不费力地读取出它的意愿。
　　“祖姑姥姥，救我！”
　　下一瞬间，百鸟裙被五股力量拉扯开，“刺啦”一声割裂成五块，向着不同方向飞散开去，只有一只左袖被吸进了乾坤袋。
　　银色的光芒大盛，百鸟裙断了的一只袖子被收进了乾坤袋中。
　　萧衍渡提脚就朝着一块碎片追去，尹快雪权衡了一番，还是决定自己去追另一块碎片，方才沿流讨源时，她看见了师姐的身影，可醒来时，却只有她一人，百鸟裙上既然残留着十四年前的记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师姐的下落，甚至自己中箭后的事情，或许都藏在这些残片之中。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它们找回来。
　　至于萧衍渡......尹快雪眯了眯眼，等她找回自己的灵力，再慢慢和他算账，她一扭身，朝着残片消失的方向追去。

　　尹快雪一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追去，她追了不过百丈，只觉神魂一震，像是有一根无形锁链陡然绷紧，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段野雪”的身体像一具被剪断提线的木偶，轰然倒下，而她则悬浮于半空，尹快雪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掌想要抓住段野雪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指尖正一点一点虚化化作萤火般的光点，夜风吹来，那些光点就像是碾碎的齑粉四散开去，而后消散无踪。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魂飞魄散，不是轰轰烈烈的灰飞烟灭，而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从天地间被彻底“擦除”。
　　“开什么玩笑......”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找到师姐，她也没有为自己报仇，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般窝囊地消亡！
　　尹快雪狠狠地朝自己的身体扑去，每一次靠近，都会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指尖化作的萤火越来越多，风一吹，便散入夜色，尹快雪第一次生出惧怕，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消亡，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神魂即将被夜风彻底吹散时，一股熟悉而霸道的力量贴上了她，像是有人握住了即将断裂的线，猛地往回一拽，天旋地转间，尹快雪只觉神魂重重坠落，再睁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松雪气息，萧衍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腕脉上，荼白色灵力缓缓流淌而来。
　　灵力入体的一瞬，竟渐渐染上一层深竹月色，奇也怪哉，萧氏灵力素来如霜雪般荼白，灵力越是精纯的人，越纯净，萧衍渡十四年前的灵力就是纯澈的荼白色，怎么到现在反而杂了？像是有金光浮动，而且这股灵力和她的神魂竟然能够共鸣！
　　尹快雪耳边突然飘过的萧氏小辈的声音：“这些年少君灵力时强时弱，族中长老都说是修炼出了岔子。”
　　出什么狗屁乱子，肯定是偷了老子的菁纯灵力，所以老子才能在靠近他的时候拥有强大的灵力！
　　原本枯竭刺痛的经脉一点一点被抚平，仿佛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甘霖，尹快雪越想越觉得自己推测得合理，不然萧衍渡和她修的是两个不同门派的灵力，她又怎么可以这般随心所欲地使用，就像是自己的灵力一般熨帖。

　　尹快雪怔怔地看着那只手，方才消散的神魂，此刻竟稳稳地重新凝聚在体内，她沉默了许久，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自己刚刚险些魂飞魄散，而把她拽回来的人，偏偏是萧衍渡，多么荒谬啊。
　　尹快雪垂下眼帘，脑海中飞快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在追逐百鸟裙时，她离萧衍渡越来越远，体内灵力一点点枯竭，后来更是被硬生生拽出了身体，而萧衍渡出现后，神魂重新归位，经脉中的灵力也恢复如初，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可若每一次都如此......
　　尹快雪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那张冷得像冰雕似的脸，心中生出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测，她如今这条命，不会是拴在萧衍渡身上了吧？想到这里，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蹦出来抗议。

　　“多谢萧少君。”尹快雪回忆了下段野雪的举止，矫揉造作地道了一声谢。
　　萧衍渡自然对她的“娇羞”视而不见，只点了点头，往小院走回去。
　　一身湿冷，看来并没有追到百鸟裙碎片，充盈的灵力洗刷着尹快雪的全身，尹快雪愉悦地吹了声口哨，跟在萧衍渡的身后，认真思索起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怎么样才能从萧衍渡身上拿回自己的灵力？尹快雪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待我把萧衍渡宰了，自然物归原主！”
　　萧衍渡在面前走着，月色落在他的衣衫，尹快雪越看越觉得那是上天给他送丧的纸钱。
　　她沾沾自喜：“萧衍渡，这可是你自己给我报仇的机会！”她掌心聚了一蓬噼里啪啦的灵力，正想偷袭萧衍渡后背，谁知下一刻灵力狂乱反噬，疼得她喘不过气，她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绳索狠狠拉紧，掌心灵力瞬间溃散，她脚下一软，身子往前倾倒，直撞到萧衍渡的后背。她的额头抵着他，方才暴走的灵力竟然像是被一只手抚平了，熨帖地躺在自己的经脉中。
　　萧衍渡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尹快雪：“……”
　　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然而却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面上还得学着段野雪平日里的模样，垂下眼帘，露出几分欲说还休的羞怯。
　　萧衍渡显然没有探究的意思，确认她无碍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尹快雪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前方那道白衣身影，沉默良久，终于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敢也不愿相信的结论：自己好像不仅离不开萧衍渡，还不能杀萧衍渡。

作者有话说

　　逍遥不记年，拨云寻古道 选自 李白《寻雍尊师隐居》
浮云遮望眼 选自王安石《登飞来峰》
尹快雪：萧衍渡你这狗，竟然敢偷老子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