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重操旧业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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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快雪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活见鬼了。”
若说刚刚得知自己的灵力和萧衍渡休戚相关，是炎炎夏日里被塞了一嘴隔夜馊菜。
那现在便是在咽下去之后才发现，这盘馊菜竟是自己往后余生唯一的口粮。
尹快雪越想越憋屈，偏偏这时，旁边又响起一道聒噪的声音。
“我说，幽篁仙子可真是......你就算天天在咱们少君面前......”随后只剩下一串“嗯嗯嗯嗯嗯呃”的声音。
原来是萧承之伸出手摁住了萧清昼的嘴巴，萧清昼在原地狼狈地挣扎着，原本仙气飘飘的袖子四下乱飘，糊住了他的脸，活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鹤。
尹快雪看了一会萧清昼，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竟散了几分，这世上倒霉之人何其之多，但能和她一般死透了十四年又被拽回人间的，又有几多？相交之下，她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舒畅不少，尹快雪挠了挠下巴，花背鼠十四年前就喜欢萧衍渡喜欢得人尽皆知，连着她家门口扫地的老婆子都知道这个“秘辛”，这也没有什么，只是十四年了，连着萧氏小辈都敢甩脸子，混得未免有些惨。
尹快雪啧啧啧了一番：“十四年过去了，喜欢人的眼光还这么差，竟然喜欢被冰冻在广寒宫中的仙子。”
“站好，祖姑姥姥问你话。”尹快雪大刀阔斧地往贵妇椅上一坐，两条腿大咧咧地一晃一晃，活像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只是眼前的场景却有些诡异。
一条银卷草纹腰带委委屈屈地站在一边，上方的玉坠子直往下坠，就像因为做了亏心事而挺不直腰杆，低低把头佝偻到胸前：“百鸟裙真乃......勇士啊......疯起来连自己都敢撕......”
尹快雪不以为意：“不撕的话难道等着萧衍渡把它度化了？”她拎了壶冷酒灌了两口，“你和百鸟裙是怎么回事？刚刚我站在院子中央喊你们两个过来的时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祖姑姥姥，我真的不知道啊，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不搭理你啊......”嗡嗡的声音从玉坠子处传来，带着万分心酸。
这倒是实话，她这只凶灵胆小得紧，在残虐的她面前，从来都只敢夹紧尾巴。
银卷草纹腰带略略抬起坠子，似乎看了一眼尹快雪：“祖姑姥姥，你怎么披上了花背鼠的皮？”
“你问我我问谁？一醒来就看见自己的衣冠冢，这只花背鼠竟然让人在掘我的墓，可能一气之下就附了她的身吧，”尹快雪伸出食指，曲成半圆，不住地敲打扶手，“说正事，我中箭之后去了哪里？师姐呢？有没有和我一起？”
“我不知道，那会儿我被腾蛇咬伤，散成了泥块，灵被吸入玉坠子，都不知道你被射中了。再一次醒来就是现在。”
尹快雪生出两根手指，在玉坠子上头敲了敲，一丝黑气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上头，再凑近些，却消失了。
“有趣，竟然有人敢在白矖妖姬的随身之物上下诅咒，难怪你们当时和失心疯一样，连我的话都听不见了。”
“诅......诅咒！祖姑姥姥，我会不会神经错乱啊，然后六亲不认，大开杀戒被玄门之人大卸八块......”
“怕什么，你本来就是一只失去了肉身的凶灵，早就在十四年前世家子弟就要将你杀之后快了。”尹快雪揶揄地叩了一下坠子。
“那那那那还不是你的凶名在外带累我了。”牛牛委委屈屈地垂着头小声反驳，到后来只剩下气音。
尹快雪心里微微一颤，改叩为摸：“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想要成为我的凶灵吗？”
牛牛道：“我本来就是凶兽啊，一出生就是，这有什么好选择的。”
尹快雪笑出了复生后第一个真诚的笑容：“你啊，这个脑子怎么能排上凶灵榜第一。”
坠子急急抬起道：“这个我知道，是你闲来无事自己随意捣鼓的。”
“你说得对，我可是白矖元君，身边的凶灵自然是要第一，”她伸出两只手指，抵在玉坠子上，“准备好了吗？”
“来吧！”那声音大义凛然，在外人听来似乎要引颈就戮。
尹快雪再一次使出沿流讨源法术，这一次画面却模糊了不少，她只看见她的师姐尹时晴带着她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到了一处地方，而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蒙蒙大雾中，应该有什么厉害的结界直接切断了她的法术。
她叹了一口气，颓丧地坐在贵妃椅上。
牛牛探过玉坠子，蹭了蹭尹快雪的手：“祖姑姥姥，那其他百鸟裙碎片呢？你不是可以感应到？”
“要是十四年前的身体自然可以，现在可是不学无术，只知道追在萧衍渡后面跑的花背鼠，你说我能不能感应到？”尹快雪闷闷道。
牛牛瓮瓮道：“祖姑姥姥，你好惨呐，醒来不仅灵力底下，而且连自己的绝学都施展不了......”
尹快雪：“......”
牛牛突然抬起玉坠子：“祖姑姥姥，萧衍渡那边不是还有一块百鸟裙的碎片？”
“对哇！”尹快雪伸出拇指和食指在玉坠子上弹了个哒蹦脆，“等着，祖姑姥姥我今日重操旧业。”
这爿院落原是段家的产业，里头镇守着段家的旁支，今日若不是萧氏门生路过，一同降服百鸟裙，不知他们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着等到家族援助，再加上萧衍渡地位崇高，不等段野雪这个不靠谱的大小姐吩咐，主管这一带的段氏族长早已安排地妥妥帖帖。
尹快雪趁着夜色快步滑行，透过扶苏的花木，她看见一件件仙得不得了的湖纱天洞仙衣缓步游走在其中。
守得还真是紧啊，她在心底不住地“啧啧啧”。
一道熟悉的嗓音顺着晚风传入她的耳道。
“你们今天晚上都盯得仔细些，千万别让幽篁仙子浑水摸鱼又进了少君的卧房。”
刚抬起的一条腿被她收了回来。
纷纷的议论声紧接着传进尹快雪的耳中：“这么多年了，幽篁仙子还贼心不死啊......”
“清昼，我听闻十年前幽篁仙子用了白矖妖姬教她的玉女喜神术来魅惑少君，是不是真的啊？”
“比真金还要真，她还用了千娇百媚香呢，要说这白矖魔头教什么不好，非得教这些邪术，咱们少君的清白差点就要保不住......”萧清昼在一边骂骂咧咧。
尹快雪“呸”了一声，以她和花背鼠的交情，她会将若耶尹氏的绝学尽数传给她？做梦呢。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默默在内心竖了跟拇指，花背鼠乃真勇士，连广寒宫中冻得连火焰山都化不开的“上仙”都敢觊觎，难怪萧清昼看这张脸的眼色这般“一言难尽”。
该是放在神坛上祭拜的神祇被无知蠢妇肖想，那草包脑袋还妄想要将神拉入十丈软红，这怎能不叫底下苦苦守护的信徒发狂？
得亏段野雪是武陵段家的大小姐，只得了几枚白眼。
好容易挨到这群小辈走到另一边，她探头探脑地伸出一只脚，等确认连一只蚊子都没有后，才将另一只脚跟着挪动出。
尹快雪趁着夜色快速摸进萧衍渡的房间，小心探查一番，却一无所获。
缠在腰间的银卷草纹腰带抬起玉坠子：“祖姑姥姥，会不会是萧少君随身携带着乾坤袋？”
“百鸟裙都五马分尸，萧衍渡还这般谨慎作甚？难道是防着我回来？”尹快雪越想越有可能，“既如此，咱们就去会一会他。”
“祖姑姥姥，你知道萧少君在哪儿吗？”
尹快雪打了个响指，虽然现事事都受制于萧衍渡，但有一件事却比以前好上了许多，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找到萧衍渡手拿把掐，她如今像是一条被拴在他身上的狗，只要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绳子往前摸，总能找到人，想到此处，尹快雪翻了个白眼。
不一会儿，尹快雪轻而易举地摸到了一处小院子，萧衍渡一人坐在玉石板凳上，手中握着一支幽红色的洞箫，颇有几分“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的萧瑟感。
牛牛伸出玉坠子：“咦？”
尹快雪轻声道：“怎么？”
牛牛道：“我刚刚还听萧氏的小辈们在可惜萧少君已经多年不吹箫了，怎么他今日有兴致？”
箫声低低呜咽，像是白雪落在深潭，没有惊起半丝涟漪，只有无边的冷寂，不过一瞬，皑皑白雪冰封了整个潭面。
“祖姑姥姥......”牛牛上下牙齿咯咯响，“我被冻死了......”
凶兽最能感应吹奏者的心意，尹快雪摸了一下玉坠子，注入了些灵力：“冻在广寒宫中的仙子，不冷难道还和太阳一般炙热吗？”
“但不知为何，现在却觉得心平气和，沾染了浊气后一直想要撕裂什么东西的狂躁竟然消失不见了......”牛牛喟叹了一声。
尹快雪若有所思地盯着萧衍渡手边的乾坤袋，原本躁动不安的碎片渐渐平静。
缠绕其上的浊气也缓缓退散。
尹快雪扒拉在墙头，越听越觉得耳熟，她皱了皱眉：“这什么曲子？”
牛牛从玉坠子里探出一点声音：“前半段不是你当年兴致所至，随手胡编的么？”
尹快雪愣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确定啊，当时你还嫌太难听，弹了一半就不肯弹了。”
“后来呢？”
“后来？”牛牛想了想，“后来你就去抢人家酒喝了。”
尹快雪：“......”
但她敢保证，当年随手弹奏的曲子绝对不会有这番功效，难道是萧衍渡改进了一下，现在用来涤荡凶兽精怪的浊气了？
箫声忽然停了，院子中只有长风吹拂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萧衍渡缓缓抬起头，隔着满院扶苏的花木，准确无误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出来。”
尹快雪早就在萧衍渡看过来的时候，将头藏在了屋檐之下，难道被发现了？
“祖姑姥姥，怎么办？”牛牛也有些慌。
然而下一刻乾坤袋中的百鸟裙冷哼了一声：“我们偏不出来，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度化了，祖姑姥姥若是知道了，铁定追着你打屁股，她最护短了，从前我们偷吃了三十七户人家的鸡，她都没舍得打我们，还去那些人家付了银子，再买了上百只鸡给我们吃。”
萧衍渡难得无言以对，尹快雪也沉默地抠了抠下巴，暗自沉思，她是不是太过于纵容这些凶灵了？
“幽篁仙子果真是色胆包天，你竟然还真的贼心不死！”萧清昼令人熟稔至极的“草草草草草草”声音串成了循环音效，左耳朵进了，右耳朵又进。
尹快雪尴尬扒拉在墙后：“这不是要尽地主之谊，想来问问萧少君是否一切都舒心。”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墙上爬下来。
“只要你不来，少君舒心得不要再舒心了。”萧清昼鼻孔朝天，只差向她喷唾沫子。
“段家大小姐，恐怖如斯啊。”萧氏的门生不住感慨。
尹快雪在萧氏门生敬畏又鄙夷的眼神中，壮着胆子道：“少君有所不知，我从前最羡慕尹快雪身上这一袭百鸟裙了，所以做梦都想着要将它占为己有，我为了挖出它，整整忙活了一日，不知少君可否让我摸一摸，也算是了却我记挂十四年的心愿。”
只要能摸到碎片，就可以使用沿流讨源术法。
萧衍渡却道：“现在不能碰。”
尹快雪有些气急：“为何？”
“浊气未净，”萧衍渡垂眸看向乾坤袋，《归尘引》尚缺三遍，若强行触碰，会伤神魂。”
“《归尘引》？什么鬼名字？”尹快雪嘴角抽了抽，她当年喝了半坛梨花白，抱着凤首箜篌胡乱拨出来的东西，竟也有这么正经的名字？
牛牛小声蛐蛐道：“祖姑姥姥，萧少君比你文雅多了，你当年好像还喊它鸟儿快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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